到底是周五的晚上, 柳知遥坐在副驾上，发觉还是堵车了。
——恐怕要迟到一会儿了。柳知遥听着车载播音器里传来的小夜曲, 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静止的景色。
“知遥啊, 一起出去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呢？”
在等待的间隙里, 母亲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 随后转过脸来看向柳知遥。
“女同学。”
“你上次提过的那个朋友？”
“嗯。”
“现在关系好起来了吗？”
“嗯……好起来了吧。”
柳知遥有些不确定, 却又到底还是这样回答了。
“很少见你像这样晚上和谁出去玩过呢。”母亲轻轻笑着, 伸手拨了拨柳知遥的刘海：“要是喜欢, 就多出去玩玩。”
“好。”柳知遥最喜欢母亲这种温柔语气，一时也就下意识撒娇般地蹭了蹭母亲的手, 心情愉悦。
一场饭后的堵车持续了十分钟不到, 柳知遥最终抵达金三角广场时，时间其实也才是七点过两分。
不知道季绪到了没有？柳知遥想着，开始向钟楼下走。
——打个电话吧。
这样想着，柳知遥就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找到了季绪。
电话几乎是在一秒内接通的，柳知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将手机抬起来后, 就立刻听见了那一头交织在呼呼风响中的人声。
“喂？”季绪好像在什么风很大的地方，模糊的声音中语气带着笑：“柳知遥吗？”
“嗯, 是我。你到了吗？”柳知遥边向钟楼方向走, 边问道。
“到了哦。”
“在哪里？”柳知遥闻言就开始环顾四周, 可眼前的广场上却只有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去上补习班的学生, 并上几个穿着轮滑鞋歪歪扭扭移动的小孩, 再有就是零星几个玩具小贩, 手里牵着一束飘飘摇摇的夜光气球。
——并没有季绪的身影。
“你再往前走点就是了。”季绪回答时的声音听起来笑意十足，柳知遥便有些狐疑地收回了视线，开始继续向钟楼下走。
她边走边仍旧举着手机，能够察觉到通话那一头的风声却已经小了下来，直到渐渐没了声音。
正猜想着季绪到底在哪里，柳知遥就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过脸看向了身边。
季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此刻正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指节。
柳知遥忽然被碰了碰手指，原本还下意识想要退开，但一秒的微惊过去后，她也认出了来人是季绪。
“给你。”季绪也不过是碰了碰她，随后很快就收回了手，递给了柳知遥一杯温热的水果茶。
眼下已经是深秋了，季绪和柳知遥聊过好几次天，也知道柳知遥喜欢喝热的、偏爱水果茶而不是奶茶。于是眼下这杯温水果茶便算是投其所好。
果不其然，柳知遥并没有客气，说了声“谢谢”就将杯子接了过来，看神态心情很不错。
正暗自满足着，季绪就忽然看见柳知遥朝她伸过了手，居然是递过来了一张十元的钞票。
“嗯？”季绪有些迷茫：“怎么了？”
“它写着十元。”柳知遥见她不解，便将纸杯上贴着的标签和价码转过来给她看：“不是吗？”
是倒是没错，但季绪其实并不是打算要柳知遥钱的。
可她悄悄看对方一眼，却发觉柳知遥此刻的表情很自然，一时心里便也知道她可能确实从来没有被人无故招待的习惯。
于是季绪眨了眨眼沉默几秒，到底还是伸手将钱接了过来。
时间还只是七点有余，两人开始向电影院方向走，打算先去取票。
正沿着广场边的石子路边走边聊天，柳知遥就忽然看见不远处有几个穿着本校校服的熟悉身影。
天色虽然很暗了，但此刻广场上的光线却还算充足，于是季绪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杨蓁和她院儿里的几个老朋友。
“嘶——”季绪倒吸一口气，揽着柳知遥就飞快转身往偏点的地方走。
“怎么了？”柳知遥被她揽着猛拐了个弯，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掉东西了？”
“不是。”季绪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和柳知遥走进更偏的一条走道后，就为难地抿了抿唇，目光里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杨蓁和她是一个大院儿里的，其实最早在考试还没开始的时候，对方就约了自己考后一块儿来金三角娱乐中心玩。
但说到底经过今天换位置这件事，季绪也觉得不能就这样放着柳知遥不管，于是她为了增进和柳知遥的感情，就毅然决然地放了杨蓁的鸽子。
就为这个，晚上回家两个人在大院里碰面时季绪还被杨蓁翻了老大一个白眼，要是眼下被杨蓁看见自己绕了一圈还是出现在这里，恐怕真要挨上一通捶。
这样想着，她就有些无奈地笑着和柳知遥解释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前面那个小矮个儿你看到没？那是杨蓁。我们不和她玩儿，躲开她。”
季绪的话说得相当幼稚，柳知遥闻言就笑了笑，问道：“怎么了？吵架了？”
她只是试探性地问了问，心里却到底知道这肯定别有原因。
果不其然，季绪闻言就回答道：“那也没有，就是她特闹。她边上还有我院儿里好几个能闹的，这要是撞上，你肯定耳根疼。”
柳知遥闻言挑着眉毛点了点头，倒也并没有回答。
两个人说着话，就已经从偏角的走道进了商场内部的电梯，没聊几句就到了放映厅所在的七楼。
时间还只是七点半都没到，季绪取了票后回头向柳知遥问道：“咱们去楼下走走？”
眼下正是周五的晚上，虽然广场上的人并不多，但商城里的人却放眼到处都是。按照柳知遥往常的习惯多半是并不想动，但或许因为此刻身边是季绪，她也就冒出了些不同的想法。
想要去更多地了解她，也想要去更多地适应这种初次接触的新鲜感。
于是她点了点头，就拿着手里温热的茶跟季绪一道从放映厅内走了出去。
金三角到底是个娱乐中心，如果两人从放映厅所在的第七层往下走，就是满目的电玩城、游戏厅，甚至还有大片的室内游乐场和室内小动物园。
这一期的动物园似乎是以兔子为主题的，柳知遥站在七楼栏杆边往下看，就能看见六楼人工铺就的绿色场地上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小毛球。
黑的、灰的、白的、或深或浅卡其色的，还有花花斑点的。柳知遥甫一看清那是兔子，就兴奋地微微睁大了眼，轻声朝身旁季绪说道：“那是兔子吗？我们去看看吧。”
季绪难得见她对人多地方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不由得立刻点了点头：“嗯，走吧。”
说着两个人便肩挨着肩靠在了一起，逆着穿过了朝放映厅方向去的人群，开始向楼下走去。
季绪眼看着身边柳知遥即便在下楼，也一直看着那满地小毛球的方向，不由得心下觉得她可爱的同时笑着问道：“你喜欢兔子呀？”
“嗯……其实是因为很少见。”柳知遥闻言松开了嘴里叼着的果茶吸管，看向季绪回答道：“很久没有见到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了。”
——看来她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季绪默默记下后，心里想着——真可爱啊。
两个人正低声交谈着往兔子那儿走，柳知遥就听到身边的季绪忽然倒吸了一口气，回头去看时，她就见到先前远远看到了一眼的杨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正用拳头捣着季绪的腰。
“狗骗子，死骗子，说什么考得不好不和咱们一起玩，现在你在干什么？你放我鸽子、你放我鸽子！”
杨蓁边小声骂，边捏紧了小拳头“咚咚咚”地往季绪身上砸。
柳知遥眨了眨眼，有些懵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远离吵闹的事发中心，在看清了杨蓁跳起来捶人的动作后，她无声地向后又退了三步。
这一退，她就看清了边上还有两个穿了本校校服的同学，正人手一杯奶茶在边上说着风凉话看戏。
“季二，你看看你，说着不跟我们出来玩，转头就带着新欢甜甜蜜蜜看电影，重色轻友！”
“我们刚刚看你好久了，嘿还躲着我们走，至于吗？”
“季绪你刚刚对着人家小姐姐笑的样子好恶心哦！”
“小姐姐，季绪不是好人，别看她长得漂亮就信她，她可坏了！”
“……”
季绪在挨捶的间隙里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瞪了那两个朋友一眼，却发觉那两个人都围着柳知遥相当自来熟地说起了话。
她们在说什么，季绪都听得见，她心下既气恼又无奈——这两个人倒不是坏，就是真的又莽又蠢了点。
——那可是柳知遥啊！又不是什么普普通通只会傻笑的小姑娘。她们用这种话去套近乎想逗乐，根本不可能的！柳知遥肯定讨厌你们了！
季绪边这样想着，边连声向仍在数落她过分的杨蓁道歉。此刻她只想赶紧把那两个烦人鬼给赶走，然后替她们给柳知遥道歉。
毕竟好不容易邀到了柳知遥出来，这两个蠢货却在边上说什么“甜甜蜜蜜”、“重色轻友”，柳知遥肯定被吓到了，说不好还要害羞，搞不好她这一趟为了哄人开心的游玩，效果会适得其反。
季绪心里着急地胡思乱想着，却发觉那边被围着聊天的柳知遥忽然视线一飘，朝自己看了过来。
那眼神，居然让季绪解读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甚至是轻微的嘲笑。
“……”
接收到这个眼神后，季绪一口气没喘上劲儿，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