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脾气好, 让她朋友多，让她爱笑。挨打了吧？
那边季绪被捶到咳嗽, 这边柳知遥握着手里已经渐渐开始变凉的水果茶, 抿着唇微笑。
面前的两个人她都不认识, 但她到底知道这是季绪的朋友, 也就没有一味避开或敷衍, 而是非常温和有礼地听着她们不住调侃。
过了好半天, 直到季绪抬起表来直说电影要开场了, 又道了好半天歉，杨蓁一行人才最终放过她。
“咳……咳咳。”季绪还在咳嗽, 走到柳知遥身边后非常抱歉地笑了笑, 垂着眼睫小声说：“对不起啊，她们就是这样，你不要太在意。”
“没事，我没在意。”柳知遥说着, 居然主动轻轻拍了拍季绪的手背以示安慰。
眼下两个人兔子也没看成，时间就已经到了八点半。季绪也不清楚方才那两个笨蛋说的话柳知遥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一时难免也有些心虚。
一眼扫过去时，她却发觉身旁柳知遥倒是面色如常, 正站在扶手电梯上, 视线看着商场高处悬挂着的星星挂坠。
“我们出来之后再去看看兔子吧。”沉默了片刻, 柳知遥的视线便从星星上挪开, 转向身旁的季绪：“还有刚刚你的朋友说, 那儿的甜品双份半价。”
季绪自然是有求必应, 答应下来后她看了眼柳知遥的神色，发觉居然比碰见杨蓁前还要欢愉了些，一时不由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纳闷。
她并不会猜到此刻柳知遥看起来神色轻松欢愉，只是单纯地因为看了她一场热闹而开心。
……
三言两语间，两个人便再次回到了放映厅前，跟着人潮进入厅内后，光线就骤然变黑。
“小心点哦。”季绪小小声提醒身旁的柳知遥，顺便伸手扶了扶她胳膊肘。只是这样虚虚的搀扶动作几乎只持续了三秒，季绪就非常老实地将手收了回去。
其实季绪真的很喜欢和人挤挤蹭蹭，能肢体接触的时候就一定会肢体接触——这一点柳知遥很早就发现了。
和其他人相处时，就算对方相对而言并不算是知交，柳知遥都发觉季绪常常喜欢和人挤在一起，甚至是勾肩搭背、手拉着手。
这看起来倒是十分典型的小女孩子做派——喜欢和亲近的朋友们挤成一团。
但自从发现这一点时起，柳知遥也特别关注到了即便季绪有这样的习惯，这习惯却也从来没在和自己共处时体现出来过。
即便是到现在两人相对而言算得上熟悉了、即便是此刻两人单独出来约会，季绪甚至也没有正常地、像是和旁人共处时那样挽过她哪怕一次。
这样想着，柳知遥就更加觉得闷闷不悦。
她自己是不喜欢旁人总靠着她、粘着她没错，但不知为什么，在想起对任何人都喜欢挨挨蹭蹭的季绪唯独对自己保持距离时，柳知遥就要感到微微不平。
——其实要挽着，也不是不可以。要牵手也行。
但为什么，季绪却好像连扶着自己手肘都不肯超过三秒呢？
……
柳知遥在这边胡思乱想，季绪却已经引着她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电影还没开场，眼下影厅里的人也还不多，她便轻轻点了点柳知遥的腿想和她说话——哪里想到她点柳知遥大腿的动作太过突然，便竟然生生将在神游的对方给戳得一惊。
即便眼下影厅内昏暗，即便只有荧幕上放着的广告光线在变幻色彩，季绪也一眼看清了柳知遥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看向自己的神情。
柳知遥很少有这种表情，眼下乍一看，还真是蛮可爱的——季绪心满意足的胡乱想着，觉得果然不虚此行。
不过那迷茫懵懂又好像受了惊吓的眼神到底只持续了一瞬，柳知遥就反应了过来，动了动之后将被点了的那条腿叠在了另一条腿下。
“怎么了？”她很快恢复了常色，微微倾身朝季绪靠过去，以便听清她想说什么。
季绪正感叹着柳知遥收放自如的变脸功夫，闻言就忍不住先笑了两声，才压下了笑意凑过去和她小声说着：“你带眼镜了没有？这个距离看得清吗？”
柳知遥闻言就抬眼望荧幕方向看，眼下两个人坐在第七排，其实距离算远，但到底屏幕宽广、字幕巨大，看起来也就并没有什么。
“看得清，没问题。”柳知遥答完后，就将自己还没喝完的茶放进了一旁的扶手里。两个人都有想要和对方说说话的欲望，却又双双不知该说什么。
季绪说到底其实鲜少和同龄人单独出来玩乐，更何况眼下身边的这个人还是并不那么活泼的柳知遥。柳知遥的表情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很热情的样子，这一点便更加让想要开口的季绪犹豫不决。
距离电影开场只剩下了五分钟，若是现在不开口，很有可能就整整一场电影的时间两个人都不会再说话了。
在季绪的印象里，出来玩就一定是热闹且多欢笑的。眼下她和柳知遥说着是一道出来玩，要是真这样一路少言少语，季绪难免要觉得是自己招待不周。
——明明是她邀请了柳知遥、明明是她想要借此机会同人家拉近关系，此刻她自己却一言不发，若是真这样，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头脑风暴时间，季绪恐怕会无比悔恨自责。
胡思乱想间，她就微微从软椅上撑起了点身子，胳膊肘靠在她和柳知遥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打算凑上前去和柳知遥搭话。
她这边算盘打了很久，却并不知道一旁的柳知遥也心里思前想后考虑了许多。
柳知遥从开头到现在想到最后只觉得——莫非季绪始终对自己鲜少挨碰的理由，是自己看起来过于冷淡？又或者是她看起来真的很抗拒同旁人的亲密，以至于心思较细的季绪看出来了？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也就干脆打算自己先迈出那一步，省得季绪再对她搞特殊。
于是想到这里，她就几乎是和季绪在同一时间向彼此凑了过去，以至于在昏暗的影院中，两个人直接“咚”一声撞在了一起。
这一声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这一撞下来柳知遥眼神发飘，撑着椅扶手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绪。
季绪也没想到两个人会这样狠狠撞在一起，正头昏脑涨，却见到身旁柳知遥的表情不对，不由得赶忙放下了按着自己额角的手，非常真挚地一把搂住了柳知遥，真情实感地给她边揉边道歉：“对不起！撞到你了……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你没事吧？晕不晕？”
季绪左一句右一句就像是谁家的奶奶在哄自己的宝贝孙女儿，柳知遥被她抱在怀里，那股明显的松香气息就揉进了她鼻尖里，让她眨了眨眼选择并不回答。
“你还好吗？柳知遥？”季绪给她揉了半天，自己都不疼了却还不见柳知遥说句话，不由得担心起来，松开了手将两人距离拉开，又问道：“真的很疼吗？”
猛地脱离了怀抱的柳知遥这才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早不疼了。没问题的。”
她被季绪这一通猛揉，眼下刘海都翘起来了一绺。季绪见她没事了便不免觉得好玩，伸手又摸了摸那缕呆毛，笑眯眯地说道：“哎呀，给你头发摸乱了。”
柳知遥闻言伸手压下刘海，也笑着点了点她胸口的衣领：“你衣服也乱了。”
说着她就伸出手去，将季绪脖子前被自己蹭乱的衬衫领子拉了拉抻平。
其实季绪今天穿得很出她意料。原本柳知遥想着，或许季绪会穿平时套在校服里的连帽衫牛仔裤，又或者是那件她曾经见过的浅色秋季大衣，甚至最不济季绪也可能图省事儿干脆就穿着校服出来——就像杨蓁一行人一样。
但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季绪居然穿了一件从来没穿过的风衣，配着白色的衬衫，整个儿行头都是柳知遥最心动的姐姐风格。
即便柳知遥知道季绪其实比自己小了好几个月，但此刻行头在身，她也就第一次忽然觉得季绪变得成熟可靠了起来，说不出原因却颇有种被握住了少女芳心的悸动感。
胡思乱想间，电影就已经开场了。季绪也已经理好了衣领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两人隔着一道扶手终于陷入了自然的沉默。
荧幕上的光影忽明忽暗，两人都知道对方是并不喜欢在观影过程中聊天的人，便都非常安心地专注于剧情，不需要几分钟就双双放松了下来。
放松过后的柳知遥思绪跟着剧情跑来跑去，却还是下意识想要去碰一碰季绪、去试探试探。于是她眼睛盯着荧幕，胳膊却靠在了她和季绪中间的那只座椅扶手上，伸出手去拿起果茶来抿了一口，随后将杯子放回去时，指尖有意地碰了碰季绪手背。
第一下时候季绪好像还没察觉到这是刻意行为，但直到柳知遥又坚持不懈地趁着暗光线挠了第二下、第三下，季绪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下意识以为是柳知遥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回过头去轻声问询时，柳知遥又只是抿唇笑着摇头。
于是在柳知遥碰到季绪手背的第四次，她就看见季绪忽然会意地笑了笑，随后很快反手握住了她垂在扶手外的指尖。
这个动作就好像是朋友间再稀松不过的调皮玩笑和反玩笑——季绪认定了这次真的是柳知遥先招惹她，一时握着柳知遥指尖的手便不由得很大胆地轻轻摇了三摇，随后才慢慢松开。
经过了这样刻意到足够称之为调皮的行为，柳知遥也终于收回了试探的手。
她只是希望季绪能够多少知道一些——知道她此刻并没有想要疏远她，知道她从没有刻意地想过要在彼此间拉开遥远的鸿沟。
知道她并不是厌倦触碰，并不是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