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遥的小心思其实很好懂，奈何季绪却太过谨慎, 以至于她最终还是并没有完美地抓住此中意义。
两人就这样经过了一轮不论局中人还是局外人都很容易一头雾水的试探, 到头来彼此心思各异。
当晚出了影院的柳知遥心情颇好，她总觉得自己神秘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 殊不知那边季绪却只是满心觉得——“原来柳知遥这个人偶尔也是会那么幼稚的”、“就当做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珍藏回忆好了”。
——她半点也没觉察到这是柳知遥的示好。
……
到了末尾两人从影院出来，面上便都是笑眯眯的, 边谈论着剧情边朝兔子园区那儿走。
眼下时间已经到了将近夜晚十点，两人到了下层后, 就不得不认命地发现兔子园区正在收摊。
“兔子也要睡觉的呀。”工作人员看着眼巴巴望着收笼的柳知遥, 笑着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小兔子要回家啦。”
这哄小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柳知遥愣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点点头转身跟着季绪走了。
“明天下午三点再来还是可以看到的哦。”身后工作人员热情地目送两人离开，还不忘说着：“从明天开始, 整个周末都可以买到专属纪念品哦——”
“……”说实话柳知遥还真是觉得很可惜, 但她到底明天还是没办法来，便只好想了想作罢。
眼下是周五夜, 许多大学生和工作党都开始在这个时间段往娱乐中心涌，四周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见晚而变得空旷, 反而一时变得更加拥挤起来。
四处都是笑闹相依的学生情侣、手牵着手漫步的大人, 还有三三两两团在一处的好友, 还有些带着孩子的父母, 欢快的气氛随着各处交织的乐声四处洋溢。
两个人逆着人潮走了一会儿, 柳知遥渐渐被左右夹挤得不行, 不由得心思一转, 伸手抱住了季绪的胳膊。
那边拥挤之中，季绪正打算抬手护一护身旁的柳知遥，就忽然看见对方伸手挽住了自己，并且不是一只手挽，而是双手并用地抱住了她的胳膊。
——这是柳知遥会做出来的动作吗？季绪一时心下诧异之余更多的是飘飘然感，脸上的笑意也见深，感受了好一会儿此刻的真实，才近乎得意忘形地笑着开口：
“……好挤呀。我们可别走散了。”
言下之意，还可以再抓紧一点。
柳知遥自然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一时觉得好笑，不由得贴着季绪说道：“好呀。不过走散了的话，我就去广播中心放通知找你。”
“好呀。”季绪接过她的玩笑，说着：“没问题。”
两人在来往嘈杂的人群里穿行，一时说笑间柳知遥接起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我妈在广场外等我。”挂断通话后，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商场大楼外，四周已经渐渐没了室内的拥挤，于是柳知遥也就松开了挽着季绪的手：“你怎么回去？需要我送你吗？”
其实季绪很想说好，但无奈她在进放映厅前和杨蓁约定过——今晚和柳知遥分开之后，就去找杨蓁她们一道回家。毕竟是住在同一个大院，这个要求不仅不过分，甚至还非常合理。
——况且这次要是还放她们鸽子，也实在太说不过去。
于是此刻，季绪只好咬咬牙拒绝了柳知遥的提议。
“没关系，我坐公交回去，很近的。”她不无失落地说着，便一眼看见了小道一侧的一辆私家车闪了闪灯。
柳知遥自然也看见了，她家车的驾驶座窗户正开了一半，母亲抿着唇打了打灯正冲她笑。柳知遥见状，一时也举起手来朝那边挥了挥。
分别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就和往常放学里的任何一次道别一样。但或许是眼下天色已晚，又或许是今次到底与往常时候都不同——毕竟今晚两人间的亲近几乎是可遇不可求。
两人往常放学就几乎从不一道，彼此间又其实真的很少单独一起做什么事，而好不容易今天单独出来，眼下她又连送人回家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柳知遥也就难得地生出了些不舍。但说到底，这种不舍很隐秘，她甚至不愿意将它表露出来。
这样想着，柳知遥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短暂的沉默后微微后退了一步，和季绪告别。
“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柳知遥埋藏好她秘而不宣的心事，一时抿着唇冲季绪小幅度挥了挥手：“你一个人回去要小心哦。”
她道别的时候声音异常柔软，季绪没有她那么爱掩瞒心意，此刻不舍的同时便心都快化了。
她下意识想要去抱一抱柳知遥，或者再不济捏捏她的脸，但在这样的冲动上涌的一瞬间，她还是极力将这种亲近的欲望压了下去。
季绪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取舍再三，最终只是握住了柳知遥的手，也尽量放柔了声音，朝她说着：“——那我也走了，谢谢你今天和我一起出来玩。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们再一起去看兔子。”
说着，她轻轻捏了捏手心里柳知遥的手，笑起来时像是有光在眼睫上跳跃，璀璨熠熠。
马路边车来车往，一时不知是谁家车灯交织着闪烁的广告灯光，飞驰间从季绪笑意明扬的脸上一扫而过。柳知遥看着她眼底的光色心思微动，最终眨了眨眼，小声应下。
两人到了这里终于也不好再久留对方。到了末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又是谁先退开了一步，一时车流衮衮、城市喧嚣之中，两人便就此暂别。
&&&&&&
“那就是你的新朋友？”
关上车门后，母亲就按灭了手里的烟，动作很轻地抖了抖参与的烟灰后转动车钥匙：
“挺漂亮的，什么时候带回家来一起玩？下个月我可能在家，想邀请她来家里吃饭吗？”
母亲的语气轻柔又和煦，说出来的话却有满满的八卦感。柳知遥拿过母亲碾灭了的烟头收进垃圾袋里，才慢吞吞回道：“这种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她就将口袋里的电影票根拿了出来，借着马路上的路灯光线仔细看了起来。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难以想象就在数十分钟前，她还和季绪坐得那样近。
柳知遥开始像老年人回忆前半生那样，一点一滴地回想着之前的那几个小时。她沉默间将电影票看了又看，心下想着回去之后把票夹在哪本书里好。
“妈妈。”她看了一会儿后，将票根叠起来又放回了口袋，转头朝一旁的母亲很突然地问道：“——你真的觉得她好看？”
“是呀。”母亲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指的是季绪，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小姑娘高高挑挑的，笑起来也漂亮。应该有不少人都喜欢她吧？”
柳知遥听母亲夸季绪，一时心里也高兴，回味了片刻后，不由得问了个非常大胆的问题：
“——那跟我比呢？”
“……跟你比，”母亲为难了，在等红灯的间隙里沉默了好半天，“……她看起来挺活泼的。我喜欢活泼的孩子。这点看来，你不如她可爱。所以就总分而言，她比你漂亮讨喜。”
“……”
这是柳知遥自找的答案，但她居然到底也没觉得闷，反而因为母亲说喜欢季绪而心下更加高兴。
——既然妈妈喜欢她，我也挺喜欢她，那么或许什么时候，还真的可以邀请她回家吃餐饭呢。
柳知遥想到这里，心情没来由的好了起来。
她已经全然忘了曾经奉为圭臬的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而是开始一路胡思乱想，想着怎样和季绪更加亲密。
亲密到比所有同龄人间的小团体，还要更坚不可摧。
……
柳知遥思绪越拉越远，直到最终跟着母亲回到家时，她甚至已经想到了如果季绪真的不会下象棋，自己该怎么在半小时内教她入门。
眼看着她越想越离谱、越想越不现实，兜里的手机就忽然轻震了一下。
只扫一眼锁屏，她就察觉了这是季绪来的短信。
柳知遥本来就正想着她，此刻便像是被戳破了心事，抿着唇有些开心地划开了锁屏。
「到家了没呀？(o゜▽゜)o」
消息的发送时间就是此刻，柳知遥见状便干脆鞋也没换，站在玄关口回道：
「到了，你呢？」
她点击发送后等了好半天，等到母亲都开口催她进门，也没再等到季绪的回信。
于是她难免有些失落地关上了手机，回房拿起了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
柳知遥清楚地记得，其实自己从前并不喜欢别人打字说话时带颜文字，那些奇奇怪怪刻意彰显可爱的表情总让她觉得有些矫揉做作。
但此刻她想着季绪话尾带着的那个表情，却不仅没有感到半分从前的不喜，反倒是开始察觉出了其中可爱。
——还真是蛮可爱的。
柳知遥对自己的双标行为毫无意识，边默默想象着季绪做这个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就已经边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时到如今，她似乎已经不会再控制自己去假象和季绪之间的友谊——而回顾最初几周的时光里，她就常常要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把和季绪之间的关系想得太亲密。
但眼下这莫名其妙的自我限制就好像消失了。
毕竟她们之间已经很亲密了，已经是友谊了。
——只是这关系还可以更亲密，友谊也能够更深厚。
柳知遥默默想着，心下藏起了秘而不宣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