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情谊总是在瞬间一拍即合, 尤其当彼此都有心时, 情谊就更加坚固。
经过了一个亲密关系心照不宣的圣诞后, 柳知遥对待季绪的态度也难免更好了些。
毕竟她已经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季绪对待自己的好, 便也就再没了理由像从前一样耍小任性晾着她。
于是随着关系的一再升温, 两人很快就迎来了分班后的第一个元旦节。
元旦在周三, 因此前一周不得不整个周末都补课, 来凑上周一周二的放假空缺。
所有人都为此感到不堪重负、为此纷纷抱怨的同时, 柳知遥倒是觉得这安排还算好。毕竟如今眼看着寒假已经近在眼前,眼下多在学校待一会儿,也就算是能和季绪多共处一会儿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元旦前周天的最后一节课宣布放学时, 她心里居然也还生出了些不舍。
——今天就是整个2014年能看见季绪的最后一天了,等到再见的时候, 这一年就已经完全过去了。
这样想着,柳知遥便更加有些不舍了起来。
但不舍归不舍,她面上还是掩饰得很好, 面色一派轻松如常地和季绪挥了挥手准备告别。
“等一下!”季绪见她这就转身要走了,不由得有些着急地腾出一只正在收拾书包的手来, 握住了她手腕:“等一下下, 我收好了和你一块儿走。”
两人其实很少一起放学,不仅是因为双方的家并不在一个方向, 也因为季绪往常放学时有太多柳知遥不认识的人陪同。
于是今天季绪这句话就超出了她意料之外, 柳知遥很快就停下了往外走的动作, 站到了季绪身前:“嗯。”
季绪见她答应了, 便抬起头来朝她弯弯眼睫递去一笑。
很快收拾好书包后,两人便并肩顺着人潮走了出去。
“我是想问你,元旦有没有什么事呀?”走出教学楼后,季绪在一片嘈杂中稍稍凑近了柳知遥一些,问道:“记得你说过你家里人挺少的,要不要出来玩?”
其实这个邀请挺合理的,但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后,两个人都有些脸红了起来。
柳知遥平定了一下心情后,如实答道:“我家里是没人。我爸要加班,我妈元旦要去邻省跟采访……”
“那不正好嘛,来我们大院里玩吗?”季绪笑了,有些憧憬地邀请道:“主要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柳知遥听到这里有些疑惑:“……大家?”
“是呀,我们大院里的人你应该都见过的,杨蓁你肯定知道了,她家就在我家楼下。再加上平时那几个你也知道,可能……十来个人吧。”
季绪笑得很漂亮,语气也很热情,但柳知遥听到这里还是心理生出了些抗拒。
——原来说的“出来玩”,不是只和她一个啊。
而要说在元旦夜专门跑出去见十几个不算太熟悉的人,这对于柳知遥而言未免太过没有必要。尽管她其实心下很想和季绪一起,可说到底如果她身旁不熟悉的人太多,
柳知遥还是会下意识想要回避——就像是往常她并不和季绪一起放学一样。
更何况她仔细想了想——元旦当日是周三,而周四学校就要开始上课了。如果她真的要去季绪家的话,她岂非得跟着季绪一块儿熬夜?而父母都不再本市,她又该怎么安全回家?难不成还要留宿吗?
就目前的关系而言,柳知遥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季绪好到了能在对方家留宿的程度。柳知遥自己还从来没有在哪个朋友家过夜过,她总认为那样未免也太不礼貌、太过于麻烦对方了,更何况她自己心下也不知怎么有些抗拒。
于是沉默片刻后,她最终只好面带遗憾地抿唇笑了笑,回答道:“我是很想去的,但是……妈妈晚上要和我视频的,她也不喜欢我太晚了还在外面。所以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一起玩儿,但果然这次还是没办法去了。”
季绪闻言愣了愣,却到底还是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她自然也想到过柳知遥会拒绝,但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柳知遥间的情谊进展太过顺利,于是她在此刻真正问出口之前,其实也一度曾经以为柳知遥可能会答应。
但如今看来,猫果然还是猫——柳知遥或许真的会亲近一个人,却果然还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融入全部。
季绪倒也还算理解,于是一时纵使失落,却还是朝柳知遥笑道:“嗯,那也没问题。但如果你改主意了或者下次想来的话,发短信给我就好啦。”
她说到这里,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上次给你的那个手机号是我姐姐的。前几天姐姐从家里翻出來一个旧手机单独给了我,我告诉你号码。”
她说着就从书包里翻出纸笔,将新号码写给了柳知遥:“以后用这个号码就可以直接联系到我啦。”
两人说到这里,便也走到了校门口的石碑前。
差不多也确实是时候道别了。柳知遥将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后,便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最后才笑着跟季绪挥手告了别。
——其实她还是真的很想和季绪一块儿跨年的。甚至那场景她光是想想,就无比憧憬。
但眼下好像总是还没到时候。她想要和季绪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比如今的联系还要更紧密,比所有人和季绪之间都要更亲密。
而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一定能够实现所有如今未能圆满的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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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这个日子看起来特殊,但说普通其实又很普通,不过是埋藏在湍流不息时间线中微不起眼的一天。
但对于柳知遥而言,这不起眼的一天却到底还是有那么些不寻常——元旦是她的生日。
过了这个元旦她就是真正的十六岁了,而不是之前的虚岁。
因此这便似乎是个与众不同、多重意义上都值得纪念的日子,可当柳知遥坐在餐桌前回想时,却几乎记不起来上一次过生日是在什么时候了。
昨天、今天、明天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并不会因为庆祝了就变得更独特,也不会因为不庆祝就消失在生命里。
于是和母亲通完视频电话后,柳知遥就早早收拾起了明天上课用的书、将作业都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便发觉时间居然已经是十点半了。
晚上没有人回家,柳知遥到底还是有些害怕,此刻所有房间的灯便都被她打开,正明晃晃地亮着。
正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去睡觉算了,柳知遥就看见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季绪的消息。
柳知遥扫了一眼屏幕,心情忽然就从先前的空落平淡变得隐约期盼了起来。
……
这边柳知遥一个人安安静静,那边季绪却正和好几个同龄朋友坐在自家客厅里,一片嘈杂之中,杨蓁正在举着手机唱歌。
季绪扫了一眼几个朋友,确认了她们都在心无旁骛地起哄或吃东西,便悄悄走到了自己房间外的小阳台上,将短信发了出去。
——“要跨年了哦,你睡了吗?”
消息很简短,她看着收信人旁边写着的“柳知遥”三个字,心间忽然不可克制地涌上一股强烈期待。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悸动,也是从不曾有过的感觉。这段情谊对于季绪而言既合乎寻常,却又好像总有哪里让她感到陌生又不可控。
似乎是太在乎了,又似乎是太期待。总之季绪将这条简短的消息发送出去后,就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她先是将手机拿远,却没过几秒又害怕远了看不见,便拿着手机从阳台走回了房间,仰倒在床上将手机举了起来,翻来覆去地从床头滚到了床尾。
好在柳知遥消息回复得不慢。在季绪将头发都快滚乱的时候,她就看见柳知遥回过来了一条新消息。
“快了。你不要熬太晚哦,明天第一节可是数学课。”
这话里好像带了十足的关心,季绪不由得笑着从床上坐直了起来,飞快地回复:
“没问题的!我一天可以只睡四个小时。”
——毕竟她从小就习惯了时不时和朋友们熬夜聊天玩乐,而像是今天这种跨年夜,在她的熬夜等级里就几乎是最低的一个档次。
柳知遥收到信息后有些难以理解地盯了片刻。她自己从来没有刻意为了玩乐而熬过夜,于是此刻她看着季绪说的“四个小时”,便有些不可置信。
这样想着,她就难免要去问:
“四个小时的话,白天上课不会困吗?我有时候只睡六个小时,早上上课的时候就会困到挣不开眼呢。”
“睁不开眼就悄悄睡嘛,用手挡一下或者用书遮住,总会有办法的啦。”
“那你上周那次课上睡觉,也是因为熬夜了?”
“是的吧?”
……
两人一来一往互相发了好几条信息后,柳知遥忽然意识到她们并不是在用社交软件,而是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原始地一直在互相发送收费短信。
或许是来往交谈的话题太过日常、太过轻松普通,短信要收费这一点常识便被她下意识遗忘。
于是在第一回合的话题结束后,柳知遥才试探着发去了一条新的信息:
“短信是要收费的哦,我们刚刚发太多了。你有别的社交软件没有?”
……
将消息发送出去后,柳知遥便像是第一次给对方发出信息一样,开始含笑撑着下巴,等待起季绪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