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是将近十一点, 季绪站在阳台上和柳知遥一来一往地聊天, 正打算回复消息, 就忽然从阳台上一眼看见了楼下的姐姐。
季容正和秦淼两个人站在一起，住宅楼下的小角落不起眼又灯光昏暗，若不是此刻站在楼上角度正好，季绪恐怕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两个人。
夜色黯淡, 她依稀看见两个人好像是抱在一起的，老半天也没分开，也根本没有动静。
——在干什么呢？
季绪见状也顾不上回短信了, 只是将手机暂时放下, 随后打开窗户探出头去。
室外温度很低, 开窗后寒风灌入室内的那一瞬间，季绪的长发就被吹得胡乱翻飞。
实在是冷，季绪便对姐姐和秦淼在楼下一动不动这件事更加在意了，于是她便喊了一声：“姐姐？”
第一声时还没人回应，季绪又锲而不舍地跟着喊了两声，这才见到下面两个人慢慢分开。
“小绪, 你姐姐喝多了。别着急，我马上送她上来。”
秦淼在下面朝季绪挥了挥手，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一旁的季容则是完全没有抬头，看起来好像确实是醉了。
“哎呀, 怎么又喝那么多酒？真是的, 我下来接她！”
季绪将窗户关合后就披上了外套, 和客厅里几个还在大声唱歌的朋友说过一声，就开门跑下了楼。
“是我让她喝的，你也别让叔叔阿姨怪她。”
秦淼和季绪一起将季容送上楼后，就含笑小声说道：“其实她也没喝多少，真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不能喝，下次不会让她喝酒了。”
季容正眯着眼睛喝季绪倒来的水，闻言就瞪了秦淼一眼。
“什么叫没喝多少？混调的喝那么多，神仙都要醉。”季容说着，就对季绪挥了挥手：“小绪先去和朋友玩吧，淼淼今晚就留宿了，我和她说说话。”
季绪正点点头拿起空杯子往外走，就听见身后秦淼笑着说：“嗯？我要住这儿吗？”
“是，你要。”
“我只是把你送上楼呀，我要回去的。”
“你回不去了，踏出这个房门你就会死。”
“哎呀那可真是……”
“……”
季绪合上房门的时候，还能听见两个人在一来一往说着话。
——关系可真是好呢。
季绪有些心生憧憬起来，毕竟姐姐可以做到的，她应该也能够做到。总有一天柳知遥也会变得和她像这样一般密无间！
……
想到这里，她就忽然记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冲回房间拿起了手机。
果不其然，她确实忘了回复柳知遥消息。人家问她要联系方式呢，她却过了这么久都没回复，指不定要误会什么。
这样想着，她就赶紧回复了一条消息去解释。
她这个手机是姐姐从家里电视柜下翻出來的超老旧设备，从各种程度上而言都完全不智能，因此自然也绝对也不会有什么社交软件。
那边柳知遥等了老半天才收到回复，而看到回信后她左右想了想，便到底还是也看开了。
——既然没有社交软件，那么如果季绪没问题的话，两个人季绪发短信也成。而如果季绪在意，那么就干脆先不联系了。总之明天就是开课日，早上两个人就能见面。
眼下也已经是将近十一点，柳知遥这样想着便从沙发上起了身，关掉电视走回了房间，打算睡下。
铺好被子后正打算拉上窗帘，柳知遥就看见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季绪确实是手机不够智能，也确实是暂时只能和柳知遥短信联系，但说到底她还是并不想就这样和柳知遥断掉今夜的联系。
于是季绪思前想后，最终想到了在很久以前，在姐姐和秦淼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她们两个就每个月都会买联络套餐，因此不论短信还是电话，彼此来往就都是免费。
这样想着，她便也向柳知遥建议道——
“我们买个短信套餐吧？这样就可以聊天啦。不过如果你要睡了的话，就不买也可以哦。”
柳知遥看到信息后，拉窗帘上床的心思也没有了。她笑着趴在了床沿上，回复道：“好啊，有这种套餐吗？买就是了，我可以十二点再睡。”
她全然忘了自己不刻意熬夜的原则，也对今天或许根本不会充足的睡眠毫不在意，毕竟此刻面对着她的，是潜意识中比睡眠更为重要的人和事。
这样不知不觉想着，她就看见季绪发来了一条套餐信息。
是元旦跨年夜的特惠套餐，绑定两个号码后5.2元包521条免费信息。
这套餐值倒是很值得，但当柳知遥看清这个它的名字叫“情侣跨年套餐”后，不由得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奇怪的意绪涌动。
可她对于感情的认知还太过单薄，以至于即便看见了情侣二字，她也不过是感觉到了亲密，而并没有想到任何别的可能。
于是在一阵由亲密关系带来的满足感淡去后，她很快就和季绪一起绑定了号码，买下了这个跨年套餐。
套餐时效是14年12月31日晚上八点，到来年1月1日的零点十分。其实对于情侣而言它是个时效很长的套餐——毕竟情侣之间不要说五百条消息，夸张一些或许就连一千条消息都能在两个小时内发完。
但眼看着目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有余了，柳知遥也开始感到了一阵时间紧迫。她还从来没有和谁这样聊过天，不要说五百条消息，她连续不断给人发过的信息甚至从来还没有超出过十条。
上一次连着给妈妈发了六条消息，还是为了摆脱她帮季绪带一条围巾。
……
柳知遥或许并不懂如何带起亲密又热情的聊天话题，但好在季绪还比较了解。
于是在买下绑定套餐后，两人就理所当然地抱着手机开始了聊天。
聊天的内容其实很散又很杂乱，甚至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很多时候几乎只是一来一往地逗乐，但或许是时间太晚，又或许是时机足够特殊，两人便感到了比平日里聊天时多出十倍的轻快愉悦。
柳知遥倒是第一次和人聊天聊这么久，就连平时她和母亲一来一往地聊天，也基本顶多是半个小时。
但当她此刻再回过神来看看时间时，就居然已经到了临近十二点——她和季绪居然已经不知不觉间发了这么久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靠近跨年点，季绪被客厅里几个朋友催促了好几次，却都只是挥挥手让她们自己玩，她自己则躺在房间里的床上，翻来滚去地抱着手机笑，以至于这将近一个小时下来，她几乎脸都快笑酸了。
或许这几百条信息下来，她并不能就完全对柳知遥了解透彻，但通过今晚她至少可以确定——柳知遥是真的很可爱，甚至比她曾经所认为、所想象的，还要更能让人心生喜欢。
而如果不是套餐并不包电话、如果不是家里还有太多人并不方便，她简直恨不得干脆就和柳知遥通话算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来一往地发消息。
这样想着，时间也很快就马上就要到零点。
两人所在的城市这一年还没有禁放烟花，于是透过没拉帘的窗口，柳知遥就看见远处不知谁家早早放起了烟火，那绚烂的光色升腾绽放在林立高楼之间，一瞬迸发又最终融归夜色。
一场烟花从零点前放到零点后，四处都是不绝于耳的焰火迸溅声，窗外就是都市里特有的酒绿灯红、万家灯火。
从前柳知遥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还这样清醒，只因为大多数夜里她都是独自一人，因此便做什么都不如早早睡觉。
但此刻好像开始有了些不同，终于也会有一个人让她想要毫无保留地倾诉一切，也终于会有一个人让她方方面面都想要了解。
或许正是有了这种被靠近的悸动和想亲近的欲望，她才能够在此刻的万家灯火之中半点也不再感到孤单。
——是朋友了呢，甚至不仅仅是朋友……而是很好的、很近的朋友了。
柳知遥这样想着，将五百二十一条短信中最后的那句“新年快乐、晚安，明天见”发送了出去，随后垂眼笑着拉上了卧房里的窗帘。
窗外喧嚣纷乱的烟火被隔绝，室内一片宁静却又充满安心。
柳知遥伸手关上了台灯，抱着枕头缓缓弯了弯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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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从上一次过年，柳知遥就几乎再没有刻意在零点之后睡了。于是经过仅仅六个小时的睡眠在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她就不可抑制地感到了一阵头疼。
还想睡，不想起来。
柳知遥挣扎了将近五分钟，才闷闷不乐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缓缓坐了起来。
这样恍惚又困倦的状态一直延续，半点也没有减轻的状态，直到她走进教室里坐下，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教室里的日光灯明晃晃的，催人生困。柳知遥拄着下巴扫视教室一圈后，却发觉来了的人里几乎全部都正趴在桌面上小憩。
看样子都是熬了夜的。柳知遥不明白究竟自己怎么就今年也成了跨年熬夜的一员，但此刻回想起昨晚，她却又觉得一切倒也值得。
至少两人间拉近了的距离，是真实存在的。
正这样想着，她就看见季绪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看起来样子同样有些蔫蔫的，但在柳知遥眼里虽然疲惫却仍旧可爱。
两人打过一声招呼后，季绪就放下书包朝她笑了笑：“昨晚睡太晚了，我先睡一会儿哦。老师来了你叫叫我。”
柳知遥其实也想睡，但她听见季绪这样说后就还是很快点了点头应下。
季绪见她答应后便也毫不客气，直接揉了揉眼睛就趴在了桌面上。她昨晚实在是睡得太晚了，似乎是两点，又甚至似乎是三点。
在昨晚零点有余结束和柳知遥的信息来往后，她又和杨蓁一伙人看了好半天烟花，而在所有人都回了家之后，她又躺在床上回看了全部柳知遥发来的消息。
从最底端滑到最上，又从最上滑回到了最下，带着笑意反反复复。
而那深夜寂静无声之中缥缈虚幻的欣喜感，也就让她不可自拔地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