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再也没看太后一眼, 与萧如作别后,便坐上御辇前往龙章殿。
太后失魂落魄地连退几步, 最后被春姑扶住。
她缓缓抬头, 目光直射萧如,其中怨毒,叫人心惊。
萧如回以高贵冷艳的一笑,转身回宫, 为中午的宴会做准备。
午宴在含元殿举行。
殿内玄金色的地板光可鉴人,每隔丈许远的距离,便矗立着一根高达三四丈的鎏金盘龙柱。
从门口到阶前, 左右两侧一共有二十四根柱子。
可见这座宫殿的庞伟。
阳光透过碧色的琉璃瓦倾洒下来,将整个殿内照得一片通透。
阶上, 设三张玄色流云纹翘头案,往下, 左右皆列有案桌和锦绣蒲团。
群臣及其家眷按照位份高低依次排列。
“陛下到——太后娘娘到——惠安公主到——”唱礼的太监音色悠长。
原本正各自交谈的众人立马歇声,起身离位,匍匐于地,恭声见礼。
萧临走上台阶, 在位置上坐下, 声音沉肃:“诸位平身。”
雅乐起, 舞伎翩翩入场。
宫人提着红漆食盒鱼贯而入,将各色珍馐佳肴奉上桌案。
内侍推着镂金雕红酒柜车架在一列列桌案间穿行。
车架上的酒柜, 呈椭圆形, 三尺多高(一尺约33厘米), 两尺来长,中央下方有一小孔出酒,不用时用一瓷塞子堵住便是。
车架与酒柜,皆镂金凿花,纹理细微,色泽古拙,隐泛宝光。
谁个桌上酒喝完了,拿酒壶来接满即可,很是方便。
而在阶上与众人隔开的萧临三人,则又另有酒器——鳌山承露盘。
盘子上有山,山上有亭,山腹中空,可贮酒半斤,若要喝酒,只消将相当于壶盖的微型亭子挪开,酒液自然沿着山上小孔喷射而出,待得杯中酒满,酒便自动停止外-射。
萧如还是第一次见着这般神奇的酒具,也不知是什么原理,只能感叹古人的智慧和巧思。
优美却有些无趣的开场舞结束后,萧临期待已久的节目就上场了。
考虑到今日他是寿星公,这殿上表演的节目自然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所以安排宴会的蒙公公便特意请了民间的各家艺人进宫,叫萧临趁此机会好好看个够。
第一个节目,便是炫目的杂技。
萧临初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忍着激动的心情没有放肆,后面就彻底顾不得了,不停地拍掌喝彩。
赏赐也是大大的丰厚,叫一众艺人表演得更卖力了。
萧如看得也很乐呵,算是跟着萧临沾了一回光。
唯独独坐在另一边的太后食不知味,坐在那里端着高贵优雅的面具,仿佛一个假人。
期间几次将哀怜柔弱的目光投向萧临,可惜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底下有趣的表演吸引去了,哪里顾得上看她?
兼且前些时日闹出来的那一桩丑闻,现在因为太后的重新出山,她再次沦为众人的谈资。
察觉底下不时有人意味深长的看过来,太后便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挺了大半个时辰,终究借口身子不舒服,而提前离场了。
如此,阶上便只剩了萧临和萧如两人。
反倒更自在。
表演到第九个节目时,萧如却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不是那日将绿哥儿卖给他们的摊主又是哪个?
他似是没想到那买走自己鸟儿的竟是当今陛下,刚开始还吓了一大跳,但他的搭档绿哥儿显然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全场下来表现得极好,不断引来热烈的掌声。
这只鸟儿显然表现欲极强,众人越是捧场,它越发来劲儿。
本来表演都结束了,它还来了段即兴表演。
在殿内飞了一圈,不知从哪儿衔来一朵硕大的鲜艳牡丹,将其簪到萧如鬓间。
“美人儿,别来无恙否?”
这又贱又骚的语气,没谁了!
萧如扑哧一笑,从果盘里拿了颗葡萄喂给它。
它一仰脖子就将葡萄吞了下去,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忽然飞快探出脑袋在她酒杯里偷喝了一口。
“啊,宫里的酒就是不一样!美滋滋!”
萧临看它喜欢喝酒,将自己杯中压根儿没动过的酒移到它面前,“给你喝。”
“小美人儿,你今儿怎么穿了一身男装?丑死了!快换回去!”
幸好底下众人的席案与这边有些距离,否则这话叫那些大臣们听去,又得唠叨萧临不成体统了。
想到那天萧临的女装打扮,萧如也很是怀念,琢磨着啥时候再哄他穿一回,最好能够画下来,哈哈哈。
一场宴会,直吃到傍晚暮色四合。
殿内已经空了大半,年轻的姑娘公子都找借口溜出门去谈情说爱散布赏灯了。
今天既是萧临的生日,也是中元节。
七月半,鬼门开,民间有放灯的习俗。
折成小船或莲花形的红色纸灯,里头立一支短短的蜡烛,点燃后轻轻推入水波中,许下祈愿,目送纸灯飘入水流深处,去往幽冥,将人间人的寄思传递给地府中的亲人。
万千烛火聚在一起,将水面点亮,从高处看,地上河是天上河。
砰!
城楼上,烟火直冲天际,绽放出璀璨的烟花。
萧临率领群臣站在宣德门上方的皇城上,点燃了第一只天灯,天灯上写着“大汤永盛,海晏河清”八个大字。
萧临放开手,天灯便缓缓升上空。
紧接着,宫外千万家也俱都放飞了自家制的天灯。
天灯大都是圆柱形的,萧如却看见了一个非同一般的造型。
那是一个比寻常的灯要大上数倍的球形天灯。
萧如恍惚看见一只毛色鲜艳的鸟儿被倒挂在里头,不住扑腾着。
放完天灯,再接受一波城门下百姓的跪拜,这一天的流程就差不多走完了。
萧临估计也是累了,神情有些恹恹的,牵着萧如的手,悄悄将身体靠在她身上。
众人正要打道回府,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不好了!宁王殿下他,他醉糊涂了,竟将林贵人给,给,给强了!”
这句话,不啻于石破天惊!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简直不敢置信!
宁王平日里是挺荒唐的,但也不至于荒唐到这个地步呀!
林贵人,在名义上,那可是他的庶母!
这这这,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萧临一步当先,“快带朕去。”
立刻就精神了有木有。
那来报信的小内侍从地上爬起来,赶忙在前头带路。
萧如没想到今年这个皇帝寿诞+中元节会过得这么刺激,居然爆出来这么大一个瓜!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也不妨碍她的八卦之心,赶紧跟上大部队。
到了金明湖边,萧如恰看见萧竟衣衫不整地从边上的小树林里走出来,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至于林贵人林映微,却是缩在林子里,压根儿不敢见人。
她知道,自己完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丑闻,皇室如何还容得下她?
好一点被打发到道观里清修,和太后一样,严重一些,直接一根白绫赐死,也无人置喙。
收到萧竟见面的要求后,她原本不欲去见他,但想想,他们之间还需做一个了断。
谁知萧竟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叫我来做什么?”
这话如同巨雷在她心头炸响。
她登时就知道是有人假借他们彼此的名义,将他们约到这里来的,至于目的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她转身就要走,结果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从一株槐树上飘飘而下。
女子容貌绝美,特别是那一双眼,妖娆魅惑至极,在月色下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她只看了一眼,便意识不清了。
待得清醒过来,便是与萧竟——
两人俱都大惊,然而不及分开,便有一对私会的野鸳鸯到了这边,恰好将他们看了个正着。
当那女子尖叫出声时,林映微整个人如坠冰窖。
罔顾人伦,秽乱后宫。
当场便有恪守礼教的老臣站出来,将萧竟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通。
全程萧竟一言不发,只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最后,沈谙一句话将这件荒唐事盖棺定论:“宁王酒后乱性,罔顾人伦,将其押入宗人府,依罪论处。”
至于林映微,作为外臣他不好开口。
这件事便这么草草落下帷幕,只不过它造成的影响,却是如巨石投湖,久久无法平息。
其实宁王这事儿,说大也不至于就犯了死罪,但说小,却也不小,起码今后甭管他如何蹦跶,他都与皇位绝缘了。
朝中众臣,是绝不会拥护他这么个悖逆人伦的人坐上皇位的。
除非他拥有碾压一切舆论的绝强实力。
可惜他没有,不然他何必躲在暗中搞事呢,直接来个逼宫岂不快哉?
翌日,萧如就得知,林映微被送去青瓶观清修,和太后作伴去了。
她不禁有些不真实感,女主和男二竟然就这么被搞掉了?
剧情简直已经崩得让人不忍直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