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
萧临猛然惊醒:“姐姐!”
蒙尘忙上前, 将他额头、脖子上的汗水擦干。
萧临抓住他的手,眼中的惊恐犹未散去,“小尘子, 我做了个好吓人的噩梦。梦见地龙翻身,姐姐和小肆儿都掉进地缝里了。”
蒙尘心头大恸, 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却根本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他的反应不太对劲,萧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小尘子,你怎么不来安慰我?”
以往他每次做噩梦, 小尘子都会告诉他, 那都是假的,做不得真。
这回怎么不一样了?
“小尘子, 姐姐……”
就在这时,萧如和秦恪一前一后踏入殿内。
萧临看见来人, 鞋子也顾不得穿, 就赤着脚跑了过去, 死死抱着萧如的腰。
萧如温柔抚摸他的脑袋,“临儿不怕, 姐姐没事。来,我们去床上躺着, 你这样很容易生病的。”
萧临却始终抱着她不松手, 萧如一阵无奈。
蒙尘看着萧如, 满心震惊, 公主不是已经——
他下意识朝秦恪看去,却见他眉间一片霜寒,黑眸沉寂,心里就有了些猜测。
秦恪淡淡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
秦府。
地牢。
一个女人被钉在墙上,下-半身浸在恶臭污浊的死水中。
各种可怕的蛇虫在水中肆虐。
女人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
这是地震发生后的第十天。
也是女人被关进来的第三天。
在这里,世间最惨烈最痛苦的刑罚,都轮番在她身上招呼了一遍。
她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去死,然而现在,她连死都是奢望。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如同魔鬼在靠近。
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来人露面了,一双不带丝毫情感的黑眸,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坨死肉。
“她还是不打算说?”秦恪问,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陈潭下意识一阵胆寒,“是。”
“那就——”
没等秦恪话说完,女人,也即林映微就叫道:“我说!”
她怕自己再迟一步,面对的将会是更可怕的东西。
“是苏——”
然而才说了两个字,她的眼睛就猛地爆出,脖子上隐约可见黑色的丝状物在她体内游走。
她剧烈挣扎起来,一张脸痛得都扭曲了,她死死地望着牢门外的两人,张嘴:“救我——”
只是还没等陈潭将门打开,她就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眼睛犹自睁着,死不瞑目。
“主子,她死了。”陈潭打开水牢,将水放干,走到她面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她鼻子里忽然窜出来一物,缠住陈潭的手,欲往他身体里钻。
陈潭一惊,下意识想将这玩意儿甩开。
秦恪一把将那丝线般的黑色虫子钳住,慢慢从林映微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当虫子彻底离开时,林映微的身体已经空了,只剩下了一张皮。
那虫子竟是几息间就将她吸干了。
陈潭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后怕。
虫子试图钻入秦恪体内,却硬是钻不进去,不断扭曲挣扎着,却也是徒劳。
秦恪将虫子打了个结,团成团丢进一只琉璃瓶中。
“主人,这是什么?”
“牵丝蛊。”
秦恪简单解了陈潭的惑,见蛊虫一直试图往北边突破,眉峰一动,径往北面而去。
牵丝蛊离开了宿主后,会想尽办法回到其主人身边。
秦恪按照蛊虫的指引,一路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民宿。
里面早已空空如也,显然之前躲藏在这里的人察觉到危险,先一步离开了。
秦恪站在院子里,四面环顾,手中的牵丝蛊此刻却是还原成了拇指来长,蜷缩在里头,一动不动。
某一瞬间,秦恪出手如电朝墙角边的一株茶花袭去。
这小院一派萧瑟,这茶花却开得如此鲜艳夺目,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就在他的手即将擒住茶花的那一瞬间,茶花忽然变幻成一只壁虎,迅速沿着墙壁钻入缝隙中。
秦恪徒手将琉璃瓶捏碎,里头的蛊虫也一同毙命。
苏妃儿遭到反噬,动作顿了顿,秦恪反手一块琉璃碎片射了过去,将她幻化成的壁虎钉在墙角。
壁虎却是当机立断断尾求生,跑的没影儿了。
秦恪一掌拍得墙壁四分五裂,却终究失了苏妃儿的踪迹。
*
绿珠忙了一天,回到住处。
屋子里有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她站在门边,没往里进,借着月色,看见一个人影伏在自己床边。
“苏妃儿?”
苏妃儿动了动,声音微弱却急促:“师姐,快带我离开这里……”
“怎么——”
话未说完,一只大鸟席卷而来,秦恪从它的背上一跃而下,越过绿珠,直取苏妃儿性命而去。
“姬无恪!”
绿珠试图阻止,就算她与苏妃儿这个师妹再怎么不和谐,那也是师门内部的事,若是今日苏妃儿在她面前被人杀了,他日回到师门,她怕是过不了师父那一关。
秦恪一挥袖子就将她击飞,绿珠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地时连退几步,胸中气血翻涌。
竟是完全无视了她!
苏妃儿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这尊大神如此动怒?
她自己作死也别拉上她啊!
苏妃儿惊骇欲绝,此刻是连最简单的幻术都施展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恪的大掌携着雷霆之势朝自己天灵盖劈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秦恪动作骤然停住,手掌距离她头顶堪堪只有一线而已。
“秦恪,秦恪,快来救我,我被压在玉龙山底下了……”
萧如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秦恪心神大震,哪里还顾得上苏妃儿?转身跃上纸鸟傀儡的背,绝尘而去。
徒留苏妃儿在原地大口喘息,止不住的庆幸。
“师姐,快,我们离开这里!”
绿珠眉尖蹙起,“你做了什么?”
苏妃儿捂着胸口,“此刻来不及解释了,等离开了这里再说。”
这一次是运气好,秦恪中途收手,下一次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留下。
绿珠沉吟了会,苏妃儿是赖上她了,若是她袖手旁观,师父知道了定饶不了她。
可依照秦恪那模样,怕是非要置苏妃儿于死地不可。
她如何拦得住?别到时候还被秦恪迁怒,自己也落不得好。
这是一桩。
再一个,她在宫里潜伏了这么久,各处都探查遍了,却始终没找到那样东西。
再留下去也没用。
遂点了点头,“好,我们离开这儿。”
当即召唤自己安置在别处的兽宠——红蛛。
红蛛体型庞大,通体鲜红如玉,倒是有别于普通蜘蛛的丑陋狰狞。
它疾奔而来,落地时轻盈无声。
绿珠在它的前足上抚了抚,提起行动不便的苏妃儿,跃上红蛛的背,轻叱一声:“走。”
*
掉进地缝的一刹那,萧如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没想到,玄幻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被她用红绳系在脖子上的紫黑色珠子,竟如同种子般破芽而出,迎风见长,瞬息间就开出来一朵硕大的紫色优昙花,花瓣有意识般,将她层层包裹在里面。
保护她不受到山石的袭击。
而在下落过程中,她竟感受不到那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失重感,反而像是回到了母体中一般,飘飘然,熏熏然,无比的安心。
花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让她的眼前不至于一片黑暗。
不知下坠了多久,她最后落入了地下河中,被推着前行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蜷缩在优昙花中,始终被护得密不透风,累了就睡,渴了饿了就将花瓣内壁渗出的露珠吃下。
起先,她是不敢碰这些露珠的,因为它们的来历实在有些凶残。
在下坠或者漂流期间,凡是有生物想要靠近她,就会被优昙花的枝叶缠绕住,继而探出血刺,将那些生物吞噬一空,吸成干尸。
每当优昙花这样操作一番,花瓣内壁就会渗出淡紫色的花露。
花露散发着一股清新诱人的香味。
因为目睹了这些花露是怎么来的,刚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萧如根本不敢碰。
但人一旦饿极了,那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
萧如饿狠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露珠是如何来路不正,直接就爆舔了一番。
吃下花露后,她便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飘飘欲-仙。
吃了睡,睡了吃,无聊了就将统小喵召唤出来陪自己聊聊天。
如果不是现下这情况实在有些诡异,萧如觉得自己还满喜欢这样的日子。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米虫生活啊。
就这样随波逐流,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又具体到了什么位置。
一觉醒来,萧如感觉自己已经不在水中了,而是又被卡进了山石中。
她不紧不慢舔了一波花露,懒洋洋翻了个身,一个东西突然掉了出来。
是傀儡娃娃。
看着它,萧如就不由想到了秦恪,可惜这地方小,没办法将娃娃变大陪着自己。
“如如。”统小喵忽然激动地唤她。
“嗯?”
“这次你掉下地缝,秦恪估计被刺激大了,对你的好感值一下子冲到了80,所以我刚刚解锁了一项新功能。”
“什么功能?”
“可以探测到方圆百里的地形。”
“不错啊,那你说说,我现在在哪儿?”
得知自己一路从青瓶山漂到了玉龙山,萧如感觉挺神奇的。
虽然优昙花里头待着很舒服,但她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临儿和秦恪他们肯定很担心她。
傀儡娃娃恰好还有一次使用机会,她果断用了:“秦恪,秦恪,快来救我,我在玉龙山底下……”
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秦恪听不听得见。
萧如就每隔一段时间对着娃娃呼唤一次。
某一个时刻,娃娃竟突然开口了:“如如,等我!”
萧如吓得直接将娃娃给丢了。
“统小喵,它怎么突然开口说话了?”
“嗯,也许是你跟秦恪心意相通,所以使得娃娃通灵了吧。”
什么鬼!
萧如再看那娃娃,一点也不觉得它可爱了,悄摸用脚将它踢到了角落里。
然而想到还没将自己的具体位置告诉秦恪,她就不得不将娃娃给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