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有人注意到了申承厉, 用眼神相互转告。所有人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副开始忙碌的样子。
申承厉的眼里没有别人, 只有那个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一张脸。完全不同的人, 就因为相同的名字, 自己就生了那样荒谬的想法吗？
到底是他脑子出了问题, 还是别人给他的错觉？
这个时候，莫欢出来了，看到申承厉, 先是一愣。等再看到他的目光所向，眼神闪了一下。还真是传的那样，申总动心了？
真想不到, 他喜欢的原来是娇娇弱弱的女孩子。看来她和他不合适, 她绝不可能和男人撒娇, 也绝不可能做一个依附男人的女人。
她一向公私分明, 工作中她只做好自己的本职。现在是上班时间, 她不会带进私人感情, 手里还拿着新打印的资料，指了一指白楠, “你之前是不是弄错了资料？”
一定是把初始资料和最终资料弄反了，要不然怎么会在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重新整理了一份堪称完美的资料。
“没…没弄错。这份是新做的。”白楠站起来。
“新做的？”莫欢不敢相信。
“是。”
不过是短短的一个小时, 白楠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 她总以为特别与众不同, 别人提到她, 总是夸她是天才。
所以，在被莫欢劈头盖脸一顿训后，她才会那么的难过和委屈，觉得给父母丢了脸。可是亲眼见到人外有人之后，她明白了自己以前是多么的骄傲自大，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资料不是我做的，是别人帮我做的。通过这件事情，我深深认识到了自己能力的不足之处，希望莫组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公司。”
莫欢板着脸，扫了一圈全组。
她不记得自己组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虽然他们个个都是精英，但是能达到这个高度的，连她自己都办不到。
之所以提出一个小时，是想让白楠知难而退，自己走人。
她的手底下，不留无用之人。
“谁帮你做的？”
白楠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顾明月。
莫欢眉头一皱，“她？”
“是，就是顾明月。”
“不可能！”
上次的事情传得那么厉害，顾明月上过的小学都被扒出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上的小学中学都很普通，大学也是普通的二本院校，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要真有这样的能力，怎么这么久没有表现出来？
莫欢深深看了一眼顾明月，踩着细高的鞋子，走到了申承厉的面前。
“申总知道这件事情吗？”
“刚知道。”
莫欢有些惊讶，她还在想就说申承厉不是一个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一定是发现了顾明月的能力，才调到总公司来的。
他这么一回答，又推翻了她的猜测。
她随手翻了一下那份新材料，翻到她认为最精准出色的那一页，扬了一下，“顾小姐，据我所知，你就读的中小学在陵城都算不上重点，大学也是普通二本院校。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出原资料中所有的错处的。难道你以前看过类似的资料？”
“没有。”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眼就能看到的错处，改过来就行。”
这么简单。
顾明月的回答显然让莫欢不太满意，基于之前的那份资料，她相信整个智囊团的人都可以重新拿出一份完美的资料。
可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一个小时内。加上这个前提，顾明月的改动足以秒杀全组。
只是，真是这个女人做的吗？
“一眼就能看出来？”
“嗯。”
莫欢随口说了一段，并且提了几个问题。顾明月心里是有些不耐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能力。
不过，她不是从前的她。
面对别人的质疑，她能做的就是释疑。
莫欢听着她平静的回答，脸上慢慢闪着兴奋之色，天才往往不自知。可能这个顾明月确实有某方面的才能，比如说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
有这两个条件，就是难得的人才，她恨不得当下就把人拉进自己的组里。
“顾小姐太谦虚了，我们组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年薪可观，有年假有分红，你要是有什么其它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公司一定会尽力满足你。”
“谢谢莫组长，不过我喜欢做些轻松的工作，不想多费脑子。”
莫欢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为什么，你这么有能力，就应该发光发热，而不是虚度光阴。你进申氏一年多，应该知道我们部门是怎么样的存在？那可是整个申氏的核心，别人就算挤破头，没有那个能力也进不来。只要你在我们组呆过，以后出去无论在哪个公司，都是别人争抢的顶级高端人才。”
“我就想过啃老悠闲的日子，现在啃老实现不了，悠闲却是可以的。”
这是爸爸说过话，每当她得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奖，爸爸高兴之余，总不忘感慨一翻。“闺女，爸爸为你感到骄傲。但是爸爸有时候特别想替你操心，也特别想你长大以后轻松一点，啃啃老，或者做着一份轻松悠闲的工作平平淡淡的，你爸你妈养得起。”
以前的她，总觉得爸爸矫情。
她进了世界最好的大学，曾经幻想着有一天站在科技的最顶端，用自己的知识造福全人类。
可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顾明月。她更愿意平淡地活着，不急不忙，像爸爸希望的那样。
莫欢对她的回答接受无力，怎么会有人甘于平凡，而且还是一个这么有能力的人？做为一个时刻高标准要求自己的人，实在是理解不了有人会明明那么有能力，还自甘堕落。
“你要不再好好想一想，要是你愿意，随时可以来我这里。”
眼睁睁看着蒙了尘的宝石，简直让莫欢捶胸顿足。但是顾明月表情淡淡，丝毫不为所动，她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毕竟人是申总的。
“申总，要不你劝劝她？”
申总能把人调到总部来，说明顾明月还是听申总话的。管他们什么关系，她只要人才，人才才是一切。
“这我做不了主。”
莫欢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莫非申总在感情中，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位？还真是想不到，原来申总这么强势的人，在遇到喜欢的人后，会成为被动的那一方。
她的外公和申老爷子是多年的好友，两家一直交好。对于晚辈们的事情，长辈都乐见其成。要不是突然杀出申承厉，恐怕她现在就是周承业的女朋友。
然而，对于家庭联姻，她一向嗤之以鼻。周承业也好，申承厉也好，都不是她的选择。她只热爱工作，工作就是她的全部。
她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女人，所有的热情都用在工作上。她不是不知道外公的心思，但是她有自己做人的原则。
申承厉不喜欢她，她能感觉得到。
比起申承厉，她更不喜欢周承业。那人太假，总地笑眯眯的，自以为深情。她对申承厉是没有感情，可是联姻考虑的不是感情，如果申承厉没有喜欢的人，她也愿意两人搭个伙过过日子，满足长辈们的期望。
但是现在，申总有了喜欢的人，她就不可能掺和进去。
她是骄傲的人，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底线。
“申总，我要和你谈一谈。”
莫欢还是觉得从申承厉这里比较好下手，两人进了申承厉的办公室。莫欢的语气就随意了一些，“流言不可信，我是真没有想到公司藏龙卧虎，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申承厉不语，他的心还处在自己的猜测中，不愿打醒自己。
“申总，我觉得你应该劝劝她。申爷爷是很开明的人，可是如果她真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女孩子，别人的闲话少不了。但是她要是一个特别耀眼有能力的人，那些人恐怕就都会说你有眼光。你得让别人知道，她是个多么优秀的人，足以配得上你，你说是不是？
申承厉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欢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申总，我敢打赌，她的能力远不止你我看到的这样。别说是老克，就是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不是莫欢妄自菲薄，自己无疑是聪明的，但谈不上天分多高。
她的成功，来源于优渥的家世和良好的教育，以及自身的热爱。
他更加沉默了，莫欢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清楚的。连她都给了顾明月如此高的评价，难道这个顾明月真的一直在藏拙？
不，不可能的。
一个人的天赋，是藏不住的。
“你的建议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和她谈一下。你出去吧，把她叫进来。”
莫欢露出笑意，“好的，申总。你帮我好好劝劝她，我真的想要她。”
不大一会儿，顾明月敲门进来。
申承厉莫名有些紧张，还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开门见山，“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我和别人有相同的疑问。我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有能力，却不想让别人知道，难道之前你一直在藏拙？”
顾明月默认。
“为什么？”
“原因我说过，我爸希望我过平淡的生活。”
两人彼此沉默着，好半晌申承厉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之前老克提到的那个顾明月，我也有所耳闻。”
“哦。”
今天是什么日子？
怎么会从两个人的口中听到从前的自己？
“看来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很多人都知道。”
她语气淡淡，申承厉桌子底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捏成拳，置在腿上。浑身不自觉地紧绷着，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期待什么。
明明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的确，是一个特别的姑娘。如果你认识她，说不定还可以切磋。她于游戏上极具天分，才十几岁就扬名圈内。”
顾明月诧异地看着他，他似乎有些激动。虽然拼命克制着，可是那轻颤的睫毛说明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认识自己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或许仅是一个认识她的人，而她根本就没有见过。
“能和她同名，真是我的荣幸。”
“你若是可以，或许也能和她一样。”
顾明月微微一笑，“我并不想和她一样，我是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你真的甘于这样吗？”
那个女孩子，那么的耀眼，明明是瘦小的身影，往人群中一站，便是最亮眼的存在。有的人，生来就是受人膜拜的。
她会是她吗？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也愿意庸庸碌碌。我父母都已去世，这世上值得我为之奋斗的人都没有了。”
他心一动，紧紧揪在一起。
“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给莫欢的。”
“谢谢。”
顾明月出去后，智囊团的那些人殷殷切切地看着她，尤其是白楠和老克。白楠想当她的徒弟，老克想有一个对手兼同事。
她耸了一下肩，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哦！不。”王韬哀嚎起来，“你为什么不加入我们？”
“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我就喜欢做这里闲得无聊。”
没有人理解她的想法，他们觉得她简直是暴殄天物。有如此才华，竟然甘心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工作。简直是浪费生命，浪费资源。
莫欢也注意着外面，顾明月再次拒绝，在她的意料之中。除了不解，她还有很多的惋惜。如果是她，有那么强大的天赋，恐怕成就远不止于此。
为什么有些人会这么不珍惜呢？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反正顾明月就在他们组的旁边，真要有事请教，相信对方不会置之不理。想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意。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顾明月在总裁办公层里成了一个传奇。与她来时别人的探究和怀疑不一样，下班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的人都争着和她同路。
她但笑不语，谢谢他们开车送，自己搭地铁转公交回家。
家门口，大黑和小黑尽职尽责地守着。
“辛苦你们了。”
小黑咧了一下嘴，“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工作。”
“今天情况怎么样？”她问。
大黑简单说了一下，大概就是宋天涯和苏若若两人吃吃玩玩了一天，什么状况都没有发生。她进去后，只听得苏若若高兴的大喊大叫声。
两人都在宋天涯的房间里，苏若若坐在电脑前，宋天涯在旁边指挥她打怪升级。
“哇，我又升了一级！”
苏若若沉浸在游戏中，先前的消消乐已经觉得很好玩，没想到还有更好玩的游戏。看来她以前都忙着学习了，根本不知道科技发展得这么快。
宋天涯没戴耳机，看到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姐姐的脸。
“姐，你回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顾明月进来后，
苏若若脸上全是兴奋，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她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按着鼠标，用力不停点着，“啊啊…天涯你快看，这下要怎么办？”
宋天涯尴尬一笑，“不是我让她玩的，是她看到我玩，自己想学。”
十八岁的少女，是抵挡不住新奇游戏的。
顾明月知道，也没说什么。
“若若，游戏虽然好玩，但是不能长时间的玩。注意身体和保护眼睛，来，我们休息一会儿。”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苏若若的耳机。
苏若若看到她，又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游戏画面，最终乖乖地站起来。
“我听明月姐姐的。”
游戏的画面还在不停变幻着，顾明月有一点愣神。原因无它，这款游戏正是《魂斗》，是林骁的威力公司推出的，恰是她亲自设计创作的。
今天是怎么了？
先是听到两个人提起从前的自己，又接连两次看到这款游戏。
她是陵城的顾明月，北城的那个她，早几年就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想必这次的死亡应该是悄无声息的，除了林骁大概没有一个人会知道。
难为林骁了，还要替她收拾残破的尸体。
“姐，你发什么呆？”
宋天涯的声音将她唤过神来，她笑了一下，“我在想晚上做什么吃的。”
“明月姐姐，我给你帮忙。”
苏若若自告奋勇，像只小鸟一样跟在她的身后，两人进了厨房。
顾家这边三个人吃完饭后，申氏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整层的员工都下班了，连欧显华都在半小时前下了班。空荡荡的一层楼，都只有申承厉一个人。
他坐着一动不动，脑子里极乱又极其清醒，疯狂的想法一遍遍地冲刷着，遮盖另一个微弱否认的声音。
可能吗？
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吗？
半个小时后，应无来了。
应无的真名当然不叫应无，应无是他的网名。事实上，他是一名黑客，而且是一个令人闻名色变的黑客。
中等长相，约摸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从外表上看，丝毫看不出来，他真正的职业。
可能赶得急，额头全是细汗。
“申总。”
申承厉站在窗边，没有回头，“查出是谁做的吗？”
“没有。”
夜无回答得如此干脆，申承厉慢慢转过头，“没有？”
“的确是没有，不过可以确认一点，那件事情是同行做的。而且对方十分的高明，技术远胜于我。”
让一个自傲的人承认自己差别人太多，是一件多么受打击的事情。不过在这个时代，能力代表一切。
“李复民被举报之前，毫无征兆。前脚刚曝出李复民利用职务之便玩弄女下属的事情，后脚就检察院就收到他受贿的证据。事先并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而且从相关证据表明，这件事情并不是他的政敌所有。”
“所以你就怀疑是黑客所为，为什么不是李复民的熟人做的呢？”
这样的疑问夜无也想过，李复民的电脑就藏在他家的卧室里，除了他老婆没有别人进出过。他老婆最近人不在陵城，不可能得到那些视频。
“应该不是他老婆做的，他老婆在许多年前就知道他的癖好，不可能等到今天才发作。他们的儿子刚进了财政局，她没有理由毁儿子的前途。我试着进过李复民的电脑，竟然畅通无阻，显然有人之前清理了一切防护。那人一定极为自傲，看不上原本电脑上的垃圾防御。”
申承厉认真看了他一眼，别人不知道应无的身份，自己是知道的。
黑客界有三大巨头，性别身份不知，网上的用名分别是老d、ja和应无。应无这样的巨头都说那人手法了得，难道真的是她？
“这件事情暂时不用再查。”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李家一威胁她，就被人举报了。如果说跟她没有关系，他怎么能相信？怪不得她之前那么自信不需要别人帮忙，自己可以解决。
那么，是她吗？
应无想到另一件事，“申总，我发现永邦那边这几天有派人去北城。”
“他们去北城做什么？”
“他们的人在接触北城的威力公司。”
威力公司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推出过好多款备受好评的游戏，而且一直处于国内网游界的领先水平。
周承业这个时候去接洽威力公司，一定是寻求合作的。
“威力的林骁刚结婚没多久，一时半会肯定没时间搭理他们。”
申承厉根本不将周承业放在眼里，徒有其表的人，再怎么折腾也拿不出真本事来，不足为惧。倒是威力公司…
威力公司之所以在前几年快速崛起，正是踩着顾氏冒的头。
顾氏。
顾明月的家族。
“林骁确实没有理他们，林刘两大家结亲，轰动北城。不过这样的商业联姻大多是外面花团锦簇，里面一堆的扯皮官司。听说林骁和刘欣仪大吵一架，新婚第二天就分居了。好像是为了一套被拍卖的二手房，刘欣仪大闹了威力，林骁一气之下让人轰她出去。”
二手房？
林家和刘家都是响当当的有钱人，会为了一套二手房吵架？
“你盯紧永邦那几个人，他们要是和威力有什么进展，你立马通知我。”
应无点头，这是他的工作。
申承厉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总觉得脑子里绕成一团，明明答案就在那里，就是绕不开那些谜团。
“像你们这样从小就被称为天才的人，有可能藏着才华不让人知道吗？”
应无推了一下眼镜，笑道：“怎么可能？天分这东西是你想藏都藏不住的。”
“要是你父母让你藏拙呢？”
“那难度太大了，小孩子知道什么，一个不注意就会显出过人之处。除非父母时时刻刻跟在身边提醒，否则根本藏不住。”
所以，所谓的听爸爸的话，从小藏拙不让人知道，致力做一个普通人的说法是不成立的。那还能有什么解释，就只能是一个：之前的和现在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的心剧烈颤抖起来。
顾明月今晚的情绪有些起伏，那些本以为不会再牵扯的过往，今天一再的被人提及。她有些睡不着，听着苏若若均匀的呼吸声，感慨还是年少最好。
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她轻手轻脚地去了阳台，将窗户打得大大的。
顾家的阳台很大，这种老式的多层房子一般都带一个大露台。露台之上，摆着各种花盆，种着蒜苗青菜以及一些花。
靠在铁栏上，看着夜色。
陵城的环境比北城好，在这样的夜晚还能看到月亮。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天上，洒下清辉如银，冷冷地看着世间的人生百态。
明月，明月。
爸爸妈妈在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它代表的是黑夜，代表的是孤独。
在过去的几年中，她几乎天天抬头看黑夜，看明月。
她的名字，是多么的贴合。贴合到她以为自己就应该呆在黑夜中，与黑夜融为一体。黑夜是她的保护色，保护着她这弯凄冷的明月。
楼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夜色朦胧看不清车标。仅从车身流畅的线条，依稀能看出来是一辆豪车。
他们这个小区，竟然还藏着有钱人，还真是低调。
她这般想着，做了一个深呼吸，回到房间里。
第二天将起床，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申承厉。
申承厉依旧是合体的黑色西服，头发往后梳着，一丝不苟。他靠坐着，修长的双腿曲起，后背笔直。
“申总，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宋天涯才郁闷呢，他昨天睡得晚，凌晨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开门。他刚开始还莫名其妙，直到听到对方说自己是申承厉。
真是疯了，来得这么早，说是送早餐，顺便接姐姐去上班。
果然男人追起女人来，手段百出。
顾明月要是知道自己弟弟的想法，一定会怀疑他的智商。人家是追女孩子吗？明明是早早来见自己的亲妈，表孝心的。
没看到她自从出来，对方没有正眼看自己一下吗？
申承厉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敢看她。
随后苏若若也起床了，一看桌上有自己爱吃的牛肉粉和小笼包，高高兴兴地去刷牙洗脸。嘴里还含着牙膏泡，鼻子却能哼出歌。
四人一起吃了早餐，期间苏若若一直看着顾明月，又看着申承厉，不时偷笑。
顾明月被她笑得发毛，“若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申大哥追女孩子的方法好老套哦。不过特别的实惠，是不是啊，天涯？”
被点名的宋天涯愣了一下，跟着点头。
什么鬼！
顾明月无奈地看了申承厉一眼，你想孝顺亲妈，我倒成了背锅的了。
“明月姐姐，你看申大哥的眼神好特别哦，你是不是答应他的追求了？”
申承厉深吸一口气，“没错，她已经同意做我的女朋友了。”
什么时候？顾明月懵。
“合同。”他做了一个嘴型。
没错，他们之间还有合同。
“哦，没错，我是答应他了，以后他会经常来我们家。”
宋天涯咽下嘴里的包子，疑问道：“不会吧，这么快？”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毕竟申承厉的条件摆在那里，长相人品能力财力都没得挑。只是好像听说某个方面不行…
想到这里，少年脸一红，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欲言又止。
趁着申承厉和苏若若坐在沙发上说话，培养母子感情的时候，他小声地问顾明月，“姐，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和他在一起？”
“嗯，先在一起吧，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等时间一到，苏若若走到，合同一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她这个好人也算是做到底了。
“哦，申总倒是挺不错的。人也好，也没什么架子。不过…我好像听说他有哪方面不太好…当然不是指他长得不好。他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可是长得再好，要是不能那个啥，那你…”
顾明月从他吞吞吐吐的话听出了意思，不禁失笑。
伸手一敲他的头，“小孩子家家的，胡思乱想什么。大人的事情少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宋天涯吃痛捂着头，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前两天说自己是手动少年的人是谁，劝自己别憋着上大学就谈恋爱的人是谁？
这下把他当小孩了，女人真是善变。
休息了一会，顾明月就和申承厉一起去上班了。
开车的居然是申承厉，连欧显华也不在。
“申总，司机生病了吗？”
“他家里有点事。”
“欧助理呢。”
“他在总公司有事，今天我们去申辉。”
顾明月没再问了，她是特助嘛。自然是老板在哪里，她在哪里，反正在外面总比坐着发呆要好。
俩人一起进的申辉，她原本是要刻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以显示他是老板，而她只是一个员工。
谁知道无论她是放快脚步还是放慢脚步，他都和她并肩而行。
真是怪怪的。
她想着，电梯已经上去了。
一路走来，碰到不少申辉的同事。他们的表情各异，在看向申承厉时却时十分的尊敬，打着招呼，口里称呼着“申总”。
同样的的，她也受到了别人的尊敬。
顾明月觉得自己是老虎身边的那只狐狸，明明自己是个小角色，却因为傍了猛兽，身价倍长。别人在害怕申承厉的同时，也有些忌惮她。
她有些好笑，跟着申承厉一起进了开发部。开发部都是一些熟面孔，看到他们进来，脸色都有些微妙。
申承厉在和开发部的人讨论时，也同样带了她。
刚开始，开发部的人都觉得她的美色征服了老板。让老板为她所迷，到哪里都带着。难免心里酸酸的，有些不齿。
后来，在申总侧过头问她意见时，他们才知道自己错了。
“明月，刚才冯总监说到的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不难解决，想要在速度要上快一到两帧，只需要改动一个地方。”她说着，在本子上快速写下了组编程代码，以前要替换的地方，交给冯寅东。
冯寅东起先是懵的，待看清后，双眼一亮。
“明月，这是你想的？”
“嗯。”
我的天，他们开发部竟然错过了这么一个人才。
别说大家不相信，冯寅东自己也不相信。顾明月在他们部门呆了一年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跟申总在一起后，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顾明月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贼船，先是被迫承认她和申承厉是男女关系。现在又被他抓了壮丁，一起解决公司的技术问题。
要知道，她只是一个特助，只想混日子过。
散会后，她终于逮着机会表达了不满。
“我给你加薪。”申承厉语气十分的温和，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顾明月眉头一皱，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有点想多了。
“那好吧。”
虽然她对钱没什么概念，但谁也不会嫌钱多。既然逃不掉被抓壮丁的命运，多要些酬劳也是好的。
“申总，中午我约了人一起吃饭。”
“谁？”
申承厉眼一眯，闪着危险的光。
“是我之前的同事，在大家都疏远我的时候，他倒是不怕被说。我答应他要请他吃饭的，选日不如撞日，就约在了今天。”
不用问，肯定是男的。
他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等看到张毅那张痘印还在的普通长相时，松了一口气。就这样的长相，她一定看不上。
对，没错。
“申总，要不您中午回去陪你妈吃饭？”
“好，我听你的。”
这话怎么如此奇怪。
顾明月眉头又皱起来，这一上午都不太对劲。申承厉的态度太奇怪了，好像带着刻意的讨好。只是可能吗？
他一个大老板，来讨好她一个员工。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和张毅选在离申辉不远的一家饭店吃饭，点了五六个菜。张毅挺开心的，他还以为明月调到总公司后就会忘记他这个人。
他没什么想法，光是被她当成朋友，已经特别开心了。
“明月，你自从离开申辉后，说什么的都有。”
顾明月不用问，也知道那些人会说什么。
无非是说她手段了得，用美色勾上了申承厉。
“不过，经过今天的事，我想没人会再说你的坏话。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以前怎么就不用呢？”
顾明月笑了一下，“我太懒了，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脑子。现在是被逼得没办法，要是再不表现一下，恐怕申总真的会把我开除。你知道的，我还有个弟弟要上大学，我现在不能没有工作。”
这番说辞，还算合情合理。
“你也是不容易，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容易。”
张毅感叹着，他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来的。父母就他一个儿子，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他为了不让父母失望，无论以前上学还是现在上班，都十分的努力。
他们家是附近小县城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陵城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能把父母接过来。
“是啊，都挺不容易的。”
她想想从前的自己，再想想如今，觉得命运就爱捉弄人。
两人吃到快上班的点才回公司，申承厉还没有过来。她就坐在申承厉在申辉的办公室里，刷了一会儿新闻。
眼看着都两点半了，他还没有来。
她正准备眯一会儿时，电话响了起来。
是宋天涯打来的。
“姐，你快来一趟陵大医附一院，申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