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医院的路上, 顾明月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近几天, 苏若若在厨房给她帮过忙, 对她的厨艺崇拜得不行, 惊叹不已, 遂萌生了自己下厨的想法, 跃跃欲试。
苏若若兴致勃勃, 忙了一上午,又是洗菜又是切菜。很显然,她以前肯定没有做过饭, 手忙脚乱的,想了一大堆,最后只决定做两个看起来简单的菜。
一个是干煸四季豆, 一个是肉沫茄子。
这两个菜无论是洗还是切, 都不费什么功夫, 肉沫是现成的。她看过顾明月做, 觉得这两个菜相对来说容易一些。
恰好申承厉去了, 碰上午饭时间, 几人一起吃了饭。他们每天的饭菜,自有申承厉派人准备好送过去的, 美其名曰外卖。
苏若若吃过了顾明月做的饭菜,对精心准备的外卖还是有些挑剔。嘴里嘟囔着没有顾明月做得好事, 幻想着自己也能做出一桌美味佳肴。
宋天涯是目睹了苏若若做菜的人, 对两盘半生不熟的菜敬谢不敏, 还特意提醒了申承厉, 千万不要吃那两盘菜。
一看就是黑暗料理。
苏若若满怀期待,盯着两人。她殷殷地看着他们,巴望着能从他们嘴里听到赞美。宋天涯一看她的眼神,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硬着头皮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努力不吐出来,也没有咽下去,假装去拿什么东西,吐进了垃圾桶。
申承厉则面不改色,在苏若若晶亮的眼神中,将两盘菜吃得精光。
饭后不么半小时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不对了。煞白煞白的,捂着肚子额头冒冷汗。即使这样,他一声都未吭,撑着身体要离开。
没走到门口,人就蜷蹲下去。
宋天涯忙喊大黑小黑,把他送到了一附院。医生说是食物中毒,已经进行了催吐,现在正在挂水。
顾明月赶到时,病房里除了欧显华宋天涯,还有两眼红红泪汪汪的苏若若。苏若若肯定是吓坏了,一脸受惊的表情。
欧显华在轻声哄着,“申总一向肠胃不太好,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关饭菜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原因,总之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
苏若若听到医生说是什么食物中毒,申大哥中午吃的就是她做的菜。那不就是说她做的菜不仅不能吃,而且还有毒。
可是他都吃完了,说明她做的菜肯定是很好吃的。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有毒呢,肯定不是她的错。然而她就是有些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明月姐姐做菜那么好吃,为什么她一做就成这样了?呜呜…早知道,她就不做了。
“明月姐姐…”
“那个欧助理说得没错,不关你的事。”
申承厉有些头疼,他嘴笨不知道怎么哄人。尤其还是心理年龄十八岁的亲妈,都解释了不是她的错,她一直在哭。
欧显华哄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顾明月一来,这事就交给顾明月了。顾明月也不擅长啊,但是看到苏若若泪水涟涟的,只得硬着头皮上。
“我刚问过医生了,和欧助理说的一样。申总工作压力确实大,最近恐怕饮食不太规律,引发了肠胃炎。你不用担心,挂完水就可以出院了。我刚才过来时,看到医院旁边不远处好像有个购物中心,你要不要去逛一下?”
听到逛街,苏若若两眼发亮。
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正是爱逛街爱漂亮的时候。
只是申承厉还在病床上,把病人丢在医院去逛街真的可以吗?她手无意识地揪着衣摆,心虚地看了看病床上的申承厉,又看看顾明月。
申承厉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散下几根,看着有些颓废憔悴。瞧上去再是虚弱,依然很英俊。
他深邃的眼神看过来,顾明月莫名有些同情他。
他做了一个嘴型,她看懂了。
“若若,购物中心里面有一个游戏反斗城,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游戏,你让天涯带你去玩一会儿,可以吗?”
苏若若双眼更亮,“游戏什么城?听起来就特别好玩,我要去!”
欧显华也看懂了自己老板意思,自告奋勇陪他们一起去。三人出了病房后,就只剩顾明月和申承厉了。
“我听天涯说他提醒过你,不要吃你妈做的菜,你为什么还要吃?你应该有这方面的常识,没熟的四季豆会引发食物中毒的。”
“天涯是提醒过,我也知道没熟的四季豆不能吃。”
“那你为什么…”
这不是没事找事,凭白让自己遭罪吗?
申承厉声音低沉:“我是第一次吃她做的饭…你应该听说过,我从小就流落在外面,没有长在申家。在二十岁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后来,我回到申家,她…总是一副疯疯癫癫痴痴呆呆的样子,别说是记得我,就连普通人的思想都没有……我想要和她说一句话都没有办法,更别提像现在这样相处,她还会下厨……”
男人卖起惨来,不比女人差。她觉得他挺可怜的,就算是现在看起来风光,以前恐怕也是吃过不少苦的。
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我能理解你。”
在后来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她独自一人舔着伤口,孤独地生活着。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中,她都沉浸在缅怀父母的悲痛中。
如果上天可以让她重新和父母在一起,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无声地安慰着他。
他浑身一颤,垂下眼眸。男人的眸子和女人不一样,鲜少有男人会长这么长的睫毛。离得近,能看到他的睫毛一根根地散开,像一把黑羽扇。
“谢谢,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话听着…不像是一个公司老总说出来的。他不应该是霸气侧漏,高高在上吩咐别人做这做那的吗?
以他们的关系,实在用不上请字。
“申总太客气了,有话请直说。”
他抬起眼眸,眸中有希冀和恳求。
顾明月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下意识想避开。最怕别人求她了,她是心软也不成,心硬也不成。
“我想…有更多的时候和她相处。我特别珍惜她现在清醒的样子,我怕突然有一天,她又成了以前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当然明白。
“我明白,所以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天涯马上就开学了,你要上班,我妈总不能一个人住在你家里,我想接她回去。”
顾明月有些疑惑,他自己的亲妈,他想接走就接走,为什么要征求她的意见?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苏若若现在的情况,还真不会跟他走。
“你是想让我劝她?”
申承厉摇头,“劝是没有用的,她只记得自己是十八岁,连丈夫都没有,怎么会跟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回家。而且我也不能说明身份,怕刺激她。医生说,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最好的结果,我不敢冒险。”
“那你要我做些什么?”
他微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耳根颜色似乎变红了一些。她连忙打住思绪,觉得自己今天一天都想得太多了。
“在她的眼中,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我生病了,你搬到我家里照顾我是合情合理的。我看得出来,她特别依赖你,也特别信任你。如果你提出来带她一起过去住,她一定会同意的。行你能帮我这个帮吗?”
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夹杂着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求人,又像是在引导着她。
顾明月先是皱了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如果说真有,那也是他的态度。好好的一个霸道总裁,不仅卖惨博同情,还低三下四地求人,怎么看怎么怪。
她没有立马回来,他露出苦笑。
“我知道,有些为难你了。”
“倒也不是为难。”
他的苦笑变成了真诚的笑,“你不为难就好。”
她为难啊!
怎么不为难?她干嘛要搬到别人家里去住,而且还是住到他的家里。天天要面对他,多少有些不太自在吧。
申承厉看到她的表情,有些失落,“我的养母不能生孩子,她和养父总是吵架。每一次吵架都是因为孩子,因为我。我从小就知道不是他们的孩子,养母对我还可以,可能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他们的夫妻感情很不好。后来她去世了,养父总是喝醉酒,每次喝醉就会打我。再后来,他不喝醉也打我。终于有一天,他要再婚了,毫不留情地把我赶出家门。那一年,我才七岁…”
她惊讶地听着,真想不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也想不到他的过去竟然那么悲惨。她突然有些理解他明知道菜没熟还吃完的心情了。
那是他亲妈给他做的第一顿饭。
“我流浪在街头,扒垃圾桶,吃别人的剩饭。也有一些好心人,提出想要收留我。可是我害怕,那时候拐卖儿童的人很多。我怕他们是坏人,总是东躲西藏。最后有人报了警,我被送到了孤儿院。我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一死一疯。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清醒过来的妈妈,即使她不认识我,即使她也不记得曾经有过我,我依然好开心,我很想天天看到她,看着她鲜活的样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大佬的童年这么悲惨,怪不得不太爱笑。
她承认,她心软了。
自己不是一个烂好人,从前的她,帮着别人对付自己的家族,连一个普通的好人都称不上。然而只要涉及到亲情,她还是忍不住心软。
他的样子很虚弱,之所以和她说这些,一定也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我明白,我搬过去,把她也带过去。”
他似乎很惊喜,无以言表,带着一脸的感激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若若三人回来时,顾明月就说了要搬到申承厉家里照顾他的决定。三人表情各异,欧显华的表情闪了闪,宋天涯有些震惊,唯有苏若若皱着眉,把顾明月拉到一边。
“明月姐姐,你们这么快就要同居啊?”
“不是同居,我是去照顾他。”
“我懂!你们这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了,趁好达到住在一起的目的。我是挺支持你的,可是有点担心,你还没有见过他父母呢,怎么就贸然和他同居。万一以后…你不是吃了大亏。”
顾明月有些想笑,难为她还能想得那么长远。
要不是为了她,自己至于顶着一个同居的名声搬去和申承厉住在一起吗?想想申承厉,还真可怜的。
“他父母都在国外,我就是先过去照顾他一段时间。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我一个搬过去,别人肯定以为我和他是同居。要不你们陪我一起搬过去,这样不就没人说了吗?”
苏若若有些迟疑,全都搬到别人家里,别人会同意吗?
万一申大哥就是想趁此机会,和明月姐姐享受二人世界。她和天涯夹在中间,那成什么样子,还不得被申大哥埋怨。
“不太好吧…”
“如果我走了,你就有好长一段时间吃不到我做的饭菜了。而且申家很大哦,还有一个大泳池,还有大花园…可惜你看不到。”顾明月装做惋惜的样子,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
苏若若心里的天秤立马倾斜了,“我当然愿意天天和明月姐姐住在一起,就怕申大哥他不愿意。”
“这个你别担心,我之前提过了,他没有意见。”
“那太好了!”
苏若若欢呼起来,立马跑过去告诉宋天涯,“天涯,我们和明月姐姐一起搬到申大哥家里去住。”
宋天涯:这是闹哪一出?当亲妈的坏亲儿子的好事,小心儿子埋怨上了。
欧显华:老板的行为,他越来越不能理解了。
申承厉闭上眼,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听到苏若若的欢喜声音,半睁开了眼。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顾明月,看得顾明月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自己忽略了什么,怎么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