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苏若若陷在那个梦中,顾明月带着她在厨房里帮忙。两人一起摘豆角, 一起说话。说到这个豆角, 就不得不提上次苏若若做的菜。
苏若若也纳闷着,“明月姐姐, 为什么申大哥吃了我做的菜就生病了?虽然你们都说不是我的问题,可是我知道, 我的两个菜做得确实难吃。我偷偷告诉你,不光天涯没吃, 我也没吃, 就申大哥一人吃了。真不知道, 我做得那么难吃, 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因为是自己母亲亲手做的菜,就算是再难吃, 在他看来, 也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菜。
其实越是和他相处,就越能发现他冷酷外面下有一颗柔软的人。男人用冷漠伪装自己, 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重感情。
她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一直姑息周家那对恶心的母子,或许就是不想让申老爷子伤心。明知道表哥一直觊觎自己拥有的东西, 也还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苏若若眨着眼, 好像在认真思考。
“明月姐姐, 你说申大哥的味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的味觉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顾明月撕着豆角的筋, 笑了一下, “可能是他对吃的不挑剔吧, 其实豆角这个菜, 一定要充分煮熟,要不然它是有一定的毒性的。不光是豆角,还有一些食物也是这样的,一定要处理好,才是安全的。”
“菜还有毒?”
苏若若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菜,豆角她从小吃到大,怎么会有毒?
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是一个被父母照顾得很好的孩子。在家里肯定没有做过家务,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顾明月以前也是不知道的,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顾家又有钱有保姆,她是不可能接触到做菜之类的家务活。
后来,她一人独居。又不愿意请保姆,加上时间太多,也就学会了做菜做家务,甚至还锻炼出一手好厨艺。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爸爸妈妈在世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她会身残毁容,一个人躲在暗处生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除了林骁,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苏若若的父母也不会想到,他们的独生女儿命运如此坎坷。先是丧夫失子,后来竟然疯癫几十年,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未来莫测,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收回思绪,她看着一脸不解的苏若若,解释道:“很多植物都有一定的毒性,只要我们处理好了,就不会有事。今天这道菜还是你来做,我在旁边指导。”
“好,我今天一定要一雪前耻,做出一顿合格的饭菜。”苏若若满脸的坚定,紧握拳头。
顾明月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有了顾明月的指导,豆角烧得很成功。
申承厉回来后,看到餐桌上的菜,眼神闪了闪。
“申大哥,今天的菜都是明月姐姐亲自教我做的。我保证,这一次你一定不会吃坏肚子。”苏若若讨好着,小心夹了一筷子豆角到他的碗中。
顾明月看着他们母子,抿嘴偷笑。
这一顿,申承厉又吃了不少。
他在客厅休息的时候,苏若若一会儿看看他,生怕他再次吃坏肚子。直到大家都要回房睡觉,他还是没事的样子,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睡觉的时候,她一脸庆幸地对顾明月说:“明月姐姐,我一直在担心,生怕申大哥又吃病了。幸好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说了煮熟了就不会有事的。”
“嗯,明月姐姐说得没错,你懂得可真多,我以后要和你多多学习。等我爸妈从国外旅游回来,我就亲自做一桌菜给他们吃。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想想都好开心啊。”
“他们一定会很开心,能吃到女儿亲手做的饭菜。”
顾明月说着,伤感起来。
爸爸妈妈在世时,还从没有吃过自己做的菜。子欲养而亲不在,现在就算是想做给他们吃,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她没有机会,苏若若更不可能有机会。
苏若若满脸的崇拜,拉着她的手,“这段时间我特别的开心,明月姐姐你可真好,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我爸爸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我都特别想有一个姐姐,现在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顾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自己也是独生女,在过去的岁月中,她很少人和外人这么亲密。重生之后,才发现原来平平淡淡的生活会让人这么舒服。
“我也很感谢这段日子,让我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那我们可要做一辈子的姐妹,等你和申大哥结婚时,我可是要当伴娘的。”
顾明月不知道自己和申承厉这段刚开始的感情会不会有结果,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眼前的是少女苏若若还是苏阿姨。
未来不可预料,一切顺其自然。
“如果有那么一天,一定让你当伴娘。睡吧。”
这一晚,依旧是睡得不太踏实。迷迷糊糊之间,竟然有种自己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梦境迭迷,一会儿是在顾家大宅,一会儿是自己后来居住的房子,最后她似乎回到了别墅,看到了坐着的申承厉。
五点四十多左右,她不知怎么的被惊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坐起的苏若若,黑暗中那双眼空洞地盯着她。她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拉亮了床头灯。
“若若,你怎么了?”
苏若若脸色十分的惨白,灯一亮,下意识捂着眼睛。好半天,才慢慢地放开,一下子扑进她的怀中。
“明月姐姐,我又做恶梦了。”
“不怕的,梦都是反的。”
“可是好真实啊,我又梦到一地的血,还有撞烂的车子。那血泊里的人好像是申长林…我还梦到自己抱着一个孩子,虽然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可是梦里的我却把他当成了申大哥…”
顾明月心一惊,苏若若的意识在恢复。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没事没事,你就是白天被申大哥的姑姑胡言乱语吓到了。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觉得你应该是想多了,自己吓自己。”
苏若若借着抱她的力量,心神慢慢恢复了一些。
“她太坏了,为什么要吓我…”
“她有病嘛,你得理解她。一个病人,自己说过什么话,肯定都记不清,哪里还管会不会吓到别人。别怕,没事的,再睡一会。”
顾明月安抚着她,想扶着重新躺下。
苏若若紧紧地抓着她:“明月姐姐,我睡不着了。我一闭眼,就仿佛看到申长林躺在血里。我真的不是故意做这样的梦咒他的,我是不是太坏了…”
“不是你的错,梦是自己控制不住的。要怪就怪申承厉的姑姑,有病还出来吓人。把你吓成这样,全是她的错。”
“对,就是她。我每次看到她都觉得特别的不舒服,她的眼神太让人讨厌了。”
苏若若鼓起嘴来,一脸的嫌弃。
就算脑子里的记忆全无,身体的记忆还在。
顾明月能猜得出来,当年苏阿姨和大姑子的关系肯定不怎么样。就申玉丽那样的性子,肯定没有为难苏阿姨。
“既然不睡了,那我们起来做早餐吧。”
“好哇。”
苏若若欢喜地去洗脸刷牙了,顾明月却黯了脸。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她很难想象,这么单纯心性的女人,在记忆完全苏醒后的反应。
她想起申承厉说过的话,如果苏若若一直保持着现在的状态,其实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生活的残忍,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大的幸运。
别墅里的阿姨早就起来了,看到她们到厨房里,有些吃惊。
需要她们做的事情不多,两人呆了一会儿,就去外面晨走。
早上很舒适,清凉又没有寒气。沿着别墅花园的小路,走上几圈,就当是早晨锻炼了。凉风吹着,闻着花香。泳池的水看起来特别的清澈,边上栽植的热带树木格外的精神。
这样的早晨,顾明月也是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过的。
一抬头,看到二楼的窗户。
窗帘拉开,申承厉正站在窗边,看着她们。
“申大哥,你也醒了。”
苏若若打着招呼,摇了摇手。
申承厉的眼神先是落在她的身上,接着移到顾明月的身上。顾明月穿的是一身米白色的全棉家居服,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她没有化妆,细白的肌肤,水润的眼眸,还有泛着粉色光泽的唇。
完全不一样的长相,神态却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在一样。一样的淡定从容,一样的清爽高傲。
苏若若打完招呼后,自言自语,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会把申大哥想成一个抱在手上的婴儿呢,真是奇怪。”
顾明月闻言,心里又是一沉。
“若若,你有些事情忘记和你申大哥说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苏若若先是一愣,接着神秘一笑,“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讲。我理解的,快去吧。”
顾明月知道她是误会了,也没有解释。
一口气跑上二楼,还未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申承厉刚洗过脸,脸上还有刮须水的气味。男人的气息带着湿气扑面而来,带着压迫感将她罩住。
一把关上房门,他将她抵在墙上。
什么话都没有说,便是铺天盖地的吻。终于分开了,她喘着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她找他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眼看着他还要欺身上来,她推拒着,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别…听我先说事。”
“你说。”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
“昨天我和你妈出去逛街,碰到了你姑姑和周总。趁着你妈去洗手间的时候,你姑姑说了一些话。说什么你爸死了,你是你妈的儿子之类的,当时你妈就吓傻了。”
顾明月的话一说完,申承厉周身的气息就变了。
“我虽然安慰了你妈,和她说你姑姑有病,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妈当时也相信了,但是你姑姑说的话在她的潜意识中起了作用。昨天下午,她午休时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父亲车祸时的场景。”
申承厉退后一步,松开她,手紧紧地攥成拳。
“看来,我对他们太仁慈了。”
顾明月能明白他的立场,一切都是因为申老爷子。
“不仅如此,早晨她又是被梦惊醒的。这次不光是梦到你父亲去世的事情,还梦到了你。她抱着还是婴儿的你,她告诉我在梦里,她清楚的知道那个婴儿是你。”
他眸色一沉,“她…竟然梦到了这些?”
“对,所以我害怕。害怕这会不会是她记忆苏醒的前兆。如果她一旦苏醒,还能不能承受的住。”
当年,苏若若就是因为承受不住打击才疯的。
如果重来一次,她又因为承受不住打击而再次疯掉怎么办?这样的痛苦,她承受不来,身为儿子的申承厉也不能再承受。
“这几天,我就不和你去公司了。我留在家里陪她,为了保险起见,你把医生请上门,不动声色地替她做个检查。”
他定定地看着她。
她处处替他着想,为了想了这么多。
比起她来,他这个儿子陪母亲的时间太少了。
“好,就依你说的办。我也会尽量多抽些时间留在家里面。明月,谢谢你。”
他每次叫她明月的时候,她都恍惚有种错觉,好像他叫的是从前的那个自己。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否认了。
从前的他们,根本没有过交集。
他轻轻地揽她入怀,头抵在她的发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感受着那种心安的踏实。眼下的生活,是他一直渴望的。
母亲开心,心爱的人陪在身边。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他的幸福。
顾明月的眼眸慢慢地眯起来,周家那对母子太恶心人了。成天吃饱了饭没事干,竟管闲事。看样子,是要给他们找点事,让他们忙一些了。
这一点,她和申承厉想到一块去了。
在她侵入永邦系统的时候,应无也跟着进了。
前面有人开路,后者轻松进入。越是深入,就越觉得不太对劲。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兴奋起来。
碰到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