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您等一下……”孤鸿抬眸冷眼朝着那个小仙童,瞥去了一眼。
并没有做过多的理会,他既不能开口说些什么,更没办法替师尊解决眼前的难题。
他便蹲下身子, 将揣在怀里的绣鞋拿了出来,替他师尊套了上去。
弄得画调烟有些不好意思, 叫一个小孩子替她穿鞋, 这又像个什么话嘛。
可谁知她这个徒弟别看外表像个小美人似得, 性子上居然也是执拗极了, 要做什么就偏要做什么。
根本容不得旁人来拒绝。
画调烟讪讪一笑,多少有些难为情。
小仙童就在那静静的看着孤鸿在给画调烟穿鞋,一句话也没有说。
画调烟心想到了明灭师兄那里,少不了就是要去挨训的。她心里有了打算, 并没有让新收的小徒弟孤鸿自个先回去。
而是让他随着自己一道去了师兄那。
她牵着孤鸿的手,又低头看了一眼他, 正巧和孤鸿撞了一个四目相对。
画调烟便笑了笑, 小孤鸿见师尊看着自己还对自己笑了,他更是咧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师兄的洞府就在眼前了, 画调烟顺嘴问了一句,“孤鸿,你真身到底是狼妖还是小狗呢?”
孤鸿都快笑到眉眼都合成一条缝了, 但他仍在画调烟面前笑着, “那师尊得先回答徒儿我一个问题。”
“嗯, 你说。”
“狼和狗这两种动物,师尊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画调烟心想自己在前世时小狗见得比较多,狼这种动物接触的比较少。狗有凶猛也有可爱和憨厚的。对于狼的印象,就只剩凶狠与猎杀。
“小狗更亲近人,更好玩一些……”画调烟想了想道。
孤鸿听了后,特地走到了画调烟身前去,伸出了手掌,做了两下小狗刨土的动作,对着画调烟“汪汪”了两声。
“师尊既然喜欢,那我就是师尊的小狗了……”
画调烟又被他给逗乐了,“哪能我喜欢怎样就怎样,你真身是什么就得是什么……”
她心里还计较着师兄在说孤鸿是妖狼的事情,她此刻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徒儿,根本就是一只小奶狗嘛……
奶里奶气的还有点傻乎乎,嗯……有点像她上一世见过的那种柴犬。就是毛色不一样罢了。
“只要师尊喜欢,我就是小狗!”孤鸿回到了画调烟的身边,强调道。
画调烟心想,这孩子长得如此好看,又会讨人喜欢。想必先前对他妖身有些许偏见的师兄,在见过孤鸿的人身后,也会喜欢上他吧。
师兄会喜欢吗?画调烟又想了想,好像师兄从没有特意喜欢过什么。
唉,像明灭师兄那种高高在上的人,要让他喜欢什么,想必太难了。如今只求得,师兄能对小徒弟有所改观。
明灭身边的小仙童并未带画调烟他们到洞府中去,而是绕道去了一片离仙上洞府不远的樱花林间。
大片大片的樱林如海,枝叶上的樱花如同粉色的云霞,堆积在了云雾里。
在樱林中,只见有一丰神绝世的男子,仅是背手站在了那里,还未见他容貌,就可以感受到清冽冷淡的气质,好似天地灵秀都汇聚到了他那里,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仙上,我将调烟神将给请来了……”小仙童隔了一丈来远,屈身向明灭禀告着。
明灭转过身来,像是没有看见画调烟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他神情微沉着只看着师妹,“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开口这一句说出来,说不清是训.诫还是关心。
她在楼顶纵身一跃,在云海里驾着风驰电掣一路向下,跟着又在海面上吹了风。想必有些仪态有失。
画调烟有些不好意思,把鬓边散乱的发丝,拢到了自己耳后边去。
“师兄事出有因,师妹我不是擅自违背师兄的禁足之令的……我可以给师兄说清楚的……”画调烟急着,想把孤鸿介绍给明灭,“师兄,你看这孩子长得多乖巧可爱呀。他就是那个小家伙……”
她也不知道是该说孤鸿是小狼妖还是小狗了,干脆就叫孤鸿小家伙。
画调烟主动把孤鸿推到了自己的前面,希望师兄能好好看看这个孩子。
“你洞府东面云海之下,是东川之海的海面,景色也算得上可以。”明灭并未接画调烟的话,而是自己自顾在那说着,“只不过需要这么着急在禁闭的时候,就赶去看一个日出的吗?”
“事出有因嘛……”画调烟有意想讨好师兄,便顺着明灭的话,笑脸相迎着随意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去那看海上日出,听师兄的意思,没想到倒是师兄先去看过了……”
那里相当于是自家屋子底下,她这个做主人的,在那住了几百年都没好奇过自家楼下有什么。
看来还是明灭师兄见多识广,哪里都去过了。
明灭没作声。
画调烟只好又笑道,“云海这么厚,我从上面飞了好久才下来。站在海面上由下往上望去,要是只是个凡人哪会想到,在云层之上还有一处云中宫殿,仙界楼台。”
“是啊,云海那么厚,根本就看不见……”明灭也轻轻认同了这一点。
孤鸿倒有些奇怪,这男人话里语意不详,似有什么未尽之意。他看向明灭,见那个孤高冷漠的仙上,说这话时,神情竟是这样意外的专注。
不由得,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开始不对劲了起来,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画调烟想师兄总算肯接自己话了,“是啊有些地方,到底要亲身去过后才知道。”她把手扶在了孤鸿的双肩上,似在护着他,“有些人呢,也得亲自了解后才知道……师兄,这小家伙真的无依无靠,就连名字都是我给起的……”
“孤鸿,赶紧拜见一下,这可是你师伯。三界之中,赫赫有名的明灭仙上……”画调烟忙给孤鸿使眼色,让他把身份定下了。
孤鸿心里那是一百个不屑,什么明灭,什么仙上。除了他师尊画调烟外,他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心里再怎么想,他也得在画调烟面前,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孤鸿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完美弧度,“师伯好,我是师尊的弟子,师尊刚赐名给我,叫我孤鸿。”
那声师伯真的刺耳,明灭双眉微蹙着,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情,“孤鸿?”
明灭将孤鸿的名字唤了出来,好像是在琢磨这两个字。
孤鸿还以为明灭这是在讥讽他,一个走兽怎么有了一个飞禽的名字。
画调烟也以为师兄是在不满意这个名字,忙在那里解释,“孤鸿之意,卓尔不群。师兄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明灭却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画调烟,眼神也有些古怪。
明灭问了一个看似毫无缘由的问题,“师妹是在哪儿,想到这个名字的……”
画调烟心里虽是奇怪,但也实话实说,“就刚刚,东川之海啊。”
没想到就是画调烟这样一句平淡无奇的解答,却能让明灭笑出了声来。
那时候的孤鸿,还以为这个高高在上的仙上,是在笑话他的名字,讥讽他的出生。
直到某一天,孤鸿无意间读到了人间里的一本书,上面有一句诗,写的是一处风景。
诗里写,在万籁俱寂时,千里水天共一色,表里澄彻,只能看见远方飞鸟时隐时现……
“摇首出红尘,醒醉更无时节。千里水天一色,看孤鸿明灭。”
这诗写的很好,一读来,孤鸿就有身临其境之感。
他觉得诗里没写错,那天师尊救下他时,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景致。
所以他明明是一头奔走在陆地的狼,却叫了孤鸿。
那明灭呢?那个男人的名字总不可能也是师尊给起的吧……
往后孤鸿再见到明灭时,想到当初在樱花林里,那个人的那个笑容,简直就比是在讥讽他,都来得更为碍眼。
那天,明灭听闻后,从画调烟那里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他收住了笑容,眼神却越发温柔了起来。
明灭向画调烟说了一个提议,像是在邀请着她,“很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樱花了,师妹能否陪师兄在这里站一会?”
画调烟虽不了解为什么师兄会突然来了兴致,但也知道师兄这是默认了她收孤鸿为徒的事实了。
她心里亦是一喜,自然不会拂了明灭此刻的闲情逸致,“师兄你的这片樱花林,每天都很漂亮呀。”
以前就是因为觉得这里的樱花花海很美,她被乱花迷了眼,才会误入此中越走越深,意外发现了师兄在此练剑的秘密。
“不,今日的樱花很难得见……”
明灭说着往花林深处走去了,画调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她怕靠得太近,打扰到了师兄的好心情,所以还隔了几尺距离。
“师兄既然都说难得,那定是真的格外很美了……”画调烟一边奉承着,却又一边四处好奇张望着,这樱花树今日怎么个不同了。
她到处都看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的分心反而是害她险些差一点,撞上了停下脚步的明灭师兄。
画调烟只好也跟着急忙停驻了脚步,她有些不懂。怎么说好了是陪师兄看花的,怎么眼下师兄停在原地不走了。
反倒是看起了自己来。
“师兄,怎么停下了,不走了吗?”画调烟浅浅一笑。
明灭垂了一下眼睑,复而又看向画调烟,默不作声。
笑容刚过,她见明灭还在看她,那目光直直地停留在她的脸上。画调烟便以为又是自己的容貌哪里有失,顿时羞怯着低下了头去。
画调烟细声偷偷问道,“师兄……是我脸上有些什么吗?”
“并没有什么……”明灭淡淡道。
既然没有东西,那盯得那么仔细是要干嘛?画调烟刚想开口,却见明灭已是转身又抬脚,往前走去。
她不得不也开始跟着,只不过,这一次师兄怎么走得那么慢……
简直就是慢得出奇。她已经走得很慢了,可她不得不走得更慢些,才能谨防自己与师兄,保持着一尺左右的间隔。
很是难得,明灭也有主动向人聊天的一天,“此番下界去,师妹就没什么见闻想和师兄说的吗?”
见闻?师兄也喜欢这些除了有趣外,毫无用处的东西吗?
画调烟心里拿不准,可若说有趣的话。
她不自觉地就想起了,那个被她一口咬掉的明灭仙上的糖人脑袋。
“什么事这么有趣?都笑出来了……”明灭脚步没停,“说来给师兄听听?”
什么鬼!她明明都小心着刻意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这……这师兄是后脑长眼睛了吗?
居然发现她在笑。
“没什么……就是在凡界有个捏糖人的老头很有趣……”
“哦?说来与师兄听听……”明灭好像很感兴趣。
“我想要他给我捏个谪仙模样的糖人……”既然都给师兄给发现了,画调烟也不掩饰了,她笑得更开心了一些,“他捏出来的不像,我便说他捏的不像。”
为了让师兄也能体会到自己的快乐,画调烟一时忘形,她竟然绕到了明灭的面前去,眼里看着师兄,开怀着笑道,“谁知那老头,居然数落我……说这是糖人,差不多样子就行了。迟早都是要被吃掉的,好不好看都无所谓。又不是真能请回去当仙人供起来养。”
“师兄,你说说看。我花钱买的糖人,居然说说他工艺差捏的不像都不行了……”
“嗯,是那老头的不是。他着实见识少了,没见过真有好看的仙人,也有着想被吃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