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恬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继续睡觉了。”
瞧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呢。
通过刚刚那一遭,其实她也没什么睡意了,只是找不到其他理由化解尴尬罢了。
“嗯,那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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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恬吃饱喝足,回到小木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了一通,待天边隐隐透出晨光时,睡意袭来,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东边的树屋里,贺煊悠哉悠哉地躺在吊床上,吊床慢悠悠地晃着,他手中那浅黄色的手链也随之荡来荡去。
他端详了好一会,明亮的眸子里漾起偏偏片片笑意。
仿佛是有点困倦,又像是沉醉,他半阖着眼,盯着手中那手绳眼神逐渐迷离,最终他将其按在心口处,闭上了眼,嘴角不自知地勾起一抹甜丝丝的弧度。
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白恬听见身旁的窗户传来几声轻缓的敲击,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将窗户打开,意料之中地见到贺煊蹲在木板上表情呆呆地冲她挥手。
“早上好呀。”
“中午了。”他老实巴交地说。
“我睡了这么久?”她诧异地掠过贺煊的肩头去看天边,贺煊乖巧地偏了偏身,歪了歪头,给她的视线让路。
“是呢,你饿了么?”
“不饿呢,昨晚吃了就睡,没有活动。”
贺煊天然呆的双眼里带了些疑惑:“人类不都是一日三餐吗?你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白恬也许是看他这认真的样子仿佛对人类一日三餐这个事情有着莫名深重的执念以至于有人反驳的话会颠覆他的认知,又或许是她刚睡醒没精力跟他过多解释,反正她最后是鬼使神差
地点了点头:“那就去吃吧。”
但贺煊并没有看起来这么高兴,那张反应迟钝略显面瘫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心痛,继而还可怜兮兮地瘪了瘪嘴。
萌翻了!
这一丝难色又被他极快掩饰过去,快得让人觉得刚刚所见只是一场错觉。
他恢复到原先的天然呆,眸中带着忍痛割爱的坚定,跟昨夜一样,二话不说地抱起白恬就一路跳跃而去。
白恬觉得树屋的门拿来就是摆设,自从她进屋以后,那门就没开过,出行都走窗。
贺煊撸起袖子卷起裤腿去浅滩捞虾的时候,白恬躺在草地上很悠闲地胡思乱想。
从回味昨天的鱼汤到想到趴在贺煊身上强行灌醋的尴尬姿态,再以一路联想到自己此番的任务——打探丧尸王的命门所在。
贺煊这个迟钝的小呆子,对人情世故认知能力这么差,撩他估计也撩不动,不过好在他虽不解风情,但单纯好骗,要不然直接套话算了。
正制定套话攻略的时候,贺煊提着一篮子虾回来了。
条件有限,白恬只做了白灼虾,贺煊呆头呆脑地,捏着虾尾就仰起头整个往嘴里吞。白恬望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正儿八经地在嚼了,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随着咀嚼而生动地一上一
下,憨态可掬,像个乖巧大口吃饭的小仓鼠,但嚼到后面,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凝肃,眉头皱起,脸色有些青白,神态尴尬痛苦,看起来像是被那些虾壳和苦汁恼得够呛,却又在强撑着一点点吞咽。
看他如此,白恬本是担忧和愧疚的,但看他鼓囊得微微嘟起的嘴随着努力咀嚼而一噘一噘的憨态,内心姨母糖罐打翻似的甜上心头,恶趣味地想多观赏观赏他的糗样。
贺煊难过地吞完,望着白恬一脸期待的样子,强颜欢笑。
白恬兴致盎然地支起脑袋问他:“好吃么?”
贺煊笑容更艰难苦涩了:“好吃。”
他的眉毛都快委屈成“八”字了。
白恬听后扑哧一声,笑得更欢了:“小呆子,吃虾要剥的。”她边笑着边绕过去,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剥虾。
贺煊笨手笨脚的,拧虾脑袋要不喷出黑绿色的汁水溅自己一身,要不就把好好的虾身弄得四分五裂,白恬又好气又好笑,仍旧耐心地仔细教他。
从头至尾,贺煊都心不在焉,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虾上,满心满眼都是女孩清秀的侧脸,他小心翼翼地装成很笨拙的样子,引得白恬一遍又一遍的教,但又很谨慎,唯恐她不耐烦而讨厌自己。
白恬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剥虾,对贺煊的注视浑然不觉,抬起头来看他正痴痴地望着自己,一副呆愣的模样,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做贼似的惊慌,她无奈又无语,心想他或许还是没看懂,慌也无非是怕她骂他。白恬眉毛微压,稍有些不耐地将剥好的虾蘸了调料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
“算了,以后我剥好给你吃好了。”
贺煊满意地嚼了嚼虾,天然呆的神情几不可查地露出一些幸福和欢喜。
然后她语气老母亲般地无奈:“鱼我也剔好刺后给你。”
贺煊丝毫不在乎她语气中的讽刺,偷偷地眉开眼笑:最好不过了。
白恬正准备给自己剥一只吃,刚剥好,贺煊就将头支到了前面,一双眼睛还讨喜地看过来,带着些期待和撒娇。
她无可奈何,忍痛将虾塞进了他嘴里,贺煊得到想要的,幸福地嚼了起来,吃着吃着就对她傻笑,笑得明朗又灿烂,一双童真的眼里缀满了简单的富足。
白恬被他逗笑了,调侃一句:“小呆子。”
贺煊却丝毫不生气,听她说自己小呆子,笑得更欢了。
至少他知道,这个女孩终于愿意跟自己亲近了。
朋友们说,“阿煊”是昵称,昵称就是朋友间亲近的称呼,喊你昵称,说明你俩关系挺亲密,除此之外,情侣间也会有彼此独一无二的亲昵称呼。所以贺煊在想,他和这个女孩会不会
也能有一对只属于彼此的亲密称呼呢?看来现在有了呢,“小呆子”这个称呼挺不错的。
吃个虾能套出个亲密称呼,太值得了。
白恬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被自己绞尽脑汁想套路的丧尸王给反套路。
接下来的一两天里,贺煊基本上会准时在饭点敲开她的窗户,抱着她去湖边吃各种鱼鲜,而他们每次见面的话题千篇一律都是:“饿了么?”
“饿了。”
“我带你吃饭。”
或者白恬有时候会说:“我不饿”
而贺煊就会说:“可我饿了。”
反正不管白恬到底饿不饿,都会被他带到湖边去。
然后白恬老妈子似的各种下厨做菜剔骨剥虾,又被各种耍萌卖乖的丧尸儿砸哄骗得鬼迷心窍,主动投喂。
任务没什么进展,母爱却泛滥了不少。
当白恬有一天突然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好好的攻略任务已经被硬生生掰成了一个养成任务。
某一天她躺在床上责躬省过的时候,忽闻敲门声,她疑惑,什么时候她家的门竟能派上用场了?
“湫湫在么,我是桃子。”门外传来软糯哑萌的声音。
白恬犹豫着开了门:“桃子,有什么事么?”
桃子依旧笑得天真无邪,脸上毫无尴尬之色,仿佛那天的事情她没参与似的:“这几天你饿了吧,前些天外出的时候,大家特意给你搜罗了点人类物资呢,走,我带你去仓库。”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挽起她的胳膊。
白恬警惕起来,笑着回绝:“不用了桃子,我不饿。”
桃子疑惑了:“怎么会不饿呢?整整三天都没见你出过门。”
白恬觉得她这话很可疑,她所在的树屋偏僻,桃子作为九帅之一常活动的地方也应该是军务重地才对,怎会如此确定三天以来她根本没出过树屋呢?
但白恬又隐约觉得桃子是知道自己后半句话的纰漏的,甚至于她是故意说给她听,一方面是在警告她别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里是丧尸的领地,而她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方面又是在逼迫她跟自己去“仓库”,不去就证明她在撒谎,这样桃子就更有的说了。
反正横竖桃子威逼利诱都是要把她拐过去的。
如果桃子不说后面那极富威胁意味的话,她还有可能会去,但现在她更加确定桃子此行绝对藏着阴谋,既如此,她是肯定不会去的。
白恬一笑:“桃子,我真的不饿,贺煊带我吃鱼来着。”
在听见“贺煊”二字时,桃子脸上果真浮现出了惊愕的神色。
白恬算准了桃子以为她说“不饿”是在撒谎,对贺煊带她吃鱼这件事也是一无所知的,不然她不会按捺不住地找上门来,还说了那句威胁的话给她听。
既然桃子能威胁她,她为什么不能拿贺煊来反将一军呢?
是的,她就是在威胁这群自以为是地把她当做面团似随意欺负的一代丧尸。
桃子面色变得很难看:“不可能!”
白恬笑道:“怎么不可能?阿煊有好大一片湖,桃子你难道不知道么?”
桃子愣了一会,继而看白恬的目光十足地黑沉,甚至带了些阴森森的杀意。
这强烈的敌意是白恬意料之外的,她觉得桃子最多不过惊恐一把,然后不再贸然算计她了,可这样看来,提了贺煊反倒是触了雷区,事态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了呢。
桃子确实没有再纠缠她,怒气冲冲地剜了她一眼后,转身就消失了。
白恬愕然地站在门口,表情凝肃起来。
这段时间……贺煊不在丧尸基地,如果桃子他们再来找她麻烦,她该怎么办?
今天出此下策用贺煊挡了一劫,明天也许就没这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