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煊顺着扯了根草叼在嘴里,嫩绿的草尖儿随之漫不经心地上下晃悠,没过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他眉毛一沉,起身二话不说地就跳进了湖里。
白恬只是踩到了锐利的沙砾,刺得她脚心又痛又痒,她这才没忍住叫唤了一声,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一道黑影跳了进来,紧接着就是细密的水花,其中还有几滴水跑进了她的
眼里。
待白恬用手拂去脸上的水花后,正巧看见贺煊从水底下冒起。
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恬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跑进来干嘛!”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贺煊也好似愣了一愣,然后慌张地问:“我……你、你没事吧?”
白恬护住胸口:“我、我能有什么事啊!不过就是踩到了小石头。”
贺煊往地下看去。
这湖水该死地清澈!
女孩身材玲珑有致,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双腿修长而白嫩,黑发如绸在水中摇曳浮动,漂亮得像是一只水妖。
白恬看着贺煊微微垂眸似往斜下方看去,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红了,她猛地察觉到什么,恼意顿时化为了慌张。
“你、你闭眼,不许看!”她慌里慌张别扭地遮住关键部位,一跳一跳地往后退,水里的浮力阻碍着她的行动,搅得她心烦意乱,最后扑通一声,脚下一滑,漫进了水里。
真是越忙越出错。
白恬呛得咳嗽,双手在水中恐慌地扑腾了几下。原本她是会游泳的,扑腾几下站稳就没事了,但偏就有人飞快地游了过来,将她拦腰从水中抱起,生怕她被淹死。
突然失重的危机感以及冷水呛进鼻腔的窒息感让她无措起来,甚至一下就忘了自己会水的事实,当然,她也没时间想起,就被托了起来。
她窜出水面,无意识地将双脚攀上了贺煊的腰,又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咳嗽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当白恬冷静下来后,发现了自己这带颜色的姿势,顿时气血上涌,羞红了一张脸。
但被她挂着的贺煊似乎比她更烫,温度逐渐升高,周围的冷水都变成了温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沸腾冒泡了。
贺煊保持着原状木在原地,他托举着白恬的双手整个都麻掉了,此时的他动也不动地立在湖里,就跟一根电热烧水棒似地。
白恬觉得他烫得不正常,飞快地从他身上下来,看他头上冒着白烟,跟个野外加湿器一样。
“你怎么了?”她的羞恼化为了担忧。
贺煊愣愣地不说话。
白恬诧异地望了他几眼,又看了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急忙从他身边绕开,朝岸边逃去。
待穿好衣服后,她才又在岸边喊贺煊的名字。
贺煊跟呆了似的,怎么叫也不理人,最后还是大汪游过去把他给拖了回来。
雕塑一般坐在草地上的贺煊确有几分丧尸的风范:双眼无神,神情呆滞,四肢麻木。
贺煊跟丢了魂一般,白恬几次三番地叫不醒他,心急如焚下,用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痛感刺激到了,贺煊疼得鼻眼皱了皱,涣散的眼这才有了聚焦。
只见他眼珠子微微地朝白恬转了转,神色忽然变得惊恐万分,紧接着,跟见了鬼似的叫了一声后,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白恬诧异非常,愣在原地好一会,对贺煊刚刚那中了邪一般状百思不得其解,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冷得哆嗦了几下,她懒得再想,抱着身子朝东边的树屋跑去了。
接下来的一两天,白恬都没见到贺煊的半分踪影,每日的食物都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桌子上,清一色的白水煮的鱼虾,一看就知道是贺煊弄来的。
白恬无语了,好几次装作睡觉想要捉他现行,却每次都被他溜走。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贺煊当海螺姑娘咋当得这么带劲呢?
直到有一天,她坐在床上实在是无聊至极,不经意间回忆起贺煊近日来跟她猫捉老鼠的种种,就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憋闷得慌(也可能是特殊时期内分泌紊乱),以至于暴跳如雷要冲
去军帐里逮人,可正巧这时,贺煊敲开了窗户。
白恬看着贺煊一双无辜澄澈的眼,一句“你tm还知道回来啊”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贺煊乖巧地趴在窗户上,巴巴地看着她,那天真美好的神情仿佛是来认罪的。
白恬窜起的怒火霎时间就灭了。
“我这次要出去一段时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原来是来道别的。
“出去?”白恬有的错愕,“去哪里?”
丧尸王出去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攻伐征战,白恬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很多余。
由于这是军事机密,贺煊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百依百顺地说出来。
白恬心虚地瞟了他一眼,敷衍了一句:“给我带个蛋糕吧,我好久没吃甜的了,太想念这个味道了。”
贺煊一脸茫然:“什么是蛋糕?”
白恬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就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有些敷衍:“算了吧,我什么都不需要你给我带,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她最后那句话只不过是随便说的,却没想到贺煊一听,眼里立马便荡开了片片幸福喜悦,融融的笑意似浸了蜜汁一般,透出明媚的光芒来,连同那双明澈的眼也好看地弯得像两道月牙。
白恬从贺煊这只有丈夫看妻子才有的浓情蜜意里觉察到不对劲,仔细一想,突然诧异,这贺煊该不会把她想成一块悲情望夫石了吧?
天呐,难不成他这就读出了难舍难分的味道?白恬为了让贺煊清醒一点,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刚刚那句话清清白白,绝无任何其他意思。她干笑了几声,说了几句早去早回,便不由分
说地将窗户关上了。
贺煊站在窗户外丝毫没觉得自己被轰出来了,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唇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东南基地,在与丧尸军团大战三天三夜后,彻底沦陷。
街角得一个铺子里,一个幸存者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轰”地一声,门被人用脚大力踹开,白亮的日光倾泄而来,晃得女子眼睛生疼。
她用手虚虚挡了挡,模模糊糊看见门口那道修长高大的人影步步走近,长靴踩着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声音在她听来如催命一般,令她神经紧绷。
女孩吓得毛骨悚然,却见那人在自己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他极高,以至于投下的阴影能将她全数包裹在其中。
她惶恐不安,退无可退,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却意料之外地看见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
但他的双眼毫无神采,灰白得像是烟灰色的苍穹,空旷而寂寥。
那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披风随之抖落下来。
过了半响,只听他声调冷冷地问:“你知道什么叫蛋糕么?”
女孩错愕了一下,哽咽着点了点头:“我……会做。”
这家铺子的名字就是“蜜色蛋糕店”,贺煊经过此处,看见招牌上印着“蛋糕”二字,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终于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于是,女孩就这样胆战心惊地在一群美艳丧尸的注视下,做了一个七寸的芝士蛋糕。
“这就是蛋糕么?”贺煊茫然懵懂地指着蛋糕问,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女孩点了点头,颤抖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块给他。
他接过,道了声谢,放进了嘴里。
好甜,果然是女孩子喜欢的食物。
女孩为蛋糕点缀了些水果之后,颤巍巍地告诉他,蛋糕做好了。
贺煊点了点头,准备将蛋糕就这样拿走,女孩惊愕地制止了他,说他们蛋糕店还可以包装的。
贺煊眼中荡开一片喜悦:“是么,那帮我包装得好一些吧。”
芝士蛋糕被装进了一个米黄色的纸盒子里,上面系了好看的蝴蝶结,看起来简约大方又不失俏皮可爱,贺煊很满意。
他笑吟吟地提起蛋糕看了一圈,几乎能想到白恬看见蛋糕后欢天喜地的样子。
他这样想着,灰色的瞳孔中便立时带了几分期待。
“作为感谢,你走吧。在逃往别的基地的途中你将不会受到丧尸攻击。”
贺煊此言一出,旁边的桃子银尘纷纷瞠目结舌。
“阿煊,你怎么能放了一个人类,她可是见过你……”
女孩赶紧信誓旦旦保证:“我一定不会说的,我就当没见过你们,我脸盲。”
贺煊捧着手中的蛋糕,眼中荡开一片笑意:“你走吧。”
女孩如释重负,道了声谢后,小心翼翼地看了桃子一样,桃子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叹了口气,让开了道。
她早知道贺煊不会听她的,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