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这一打不要紧, 倒是招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街坊邻居，本来就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时刻, 不多会儿工夫, 这一块小地方就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说可怜的，更多的是在瞧这夫妻俩热闹的。
段云扬一面听了一耳朵细碎的八卦，一面有些心累地上去拉架。好在那收破烂的男人也及时地上了前, 把两人拉开, 劝了一句：
“有什么恩恩怨怨的回家再说，现在最重要的, 是把闺女找到。”
这话一出，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女人抽泣了两声，没有再多说话。
段云扬松了口气, 回身对着男人道：“这样吧叔, 既然您亲眼看见了有人把小姑娘带走了, 那还得烦请您跟着我们走一趟了，正好，我也要去学校了解一下情况。”
“行。”男人略微思忖了一会儿, 爽快地道，“我将手上的东西放了就来。”
正如女人所说，学校离清荷小区并不是太远，只隔了几个街区的距离。正对着大马路开着一扇大门, 小学放学早, 这会儿门口只剩了几个还在等着家长的小孩儿, 正在四处张望。
旁边的一大片空地上, 几个小男孩正在练习着滑板，看着跌跌撞撞，几轮下来居然也有模有样。只不过，段云扬一行人刚好经过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大约是没怎么看路，歪歪扭扭地就朝着他们撞了过来。
“诶诶诶，小孩儿怎么回事！”男人一转眼就忘了刚刚还被许月骂得狗血临头的事儿，护着一旁的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原本段云扬和男人走在外头，他们这一躲，径直就将空当留给了他们，男人似是听见了声响，一转头，大约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径直愣在了原地，男孩儿就这样撞到了他的身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段云扬刚想上去问问情况，就见男人一边微微躲开了一点，一边皱了眉斥责道：“你干什么！”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严厉，小男孩儿当场愣在了原地。
“哎哟，不要这么凶啦！”还是女人最先反应了过来，一边安抚性地拍了拍自家男人的肩膀，一边对着脸色不豫的人说道，“叔你也别跟小孩子计较了嘛。”
眼瞅着小孩子有些后怕地跑开来，胡艾揽了女人的肩：“宝贝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我现在看不得这些小孩儿。”女人一面半倚在他怀里，一面抹了抹眼泪，“我一看到他们啊，我就想到我们家小双，多好多乖的孩子啊，黑心人贩子，我咒他全家不得好死。”
段云扬看着觉得眼睛疼，默默地别开了眼，就听一旁的男人冷哼了一声：“有在这哭的工夫，当初怎么不把自家孩子看紧一点，这么点儿大的孩子，又不是腾不出空来，还让她自己上下学。”
他的声音不大，话里话外倒是毫不客气。女人一听，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一边擦眼泪开了腔：
“哟，叔您这火气可真够大的啊，漂亮话谁不会说，我……”
“好了好了。”眼瞅着又要打起来，段云扬赶紧从中截断了女人的话。
正好他们也已经走到了校门口，他揉了揉太阳穴，赶紧换了个话题，“学校也到了。叔您能给我指一指您在哪儿看到那辆车的吗？”
男人瞥了一眼女人，没再说话，径直往前走了百来米之后，停了下来。
“学校大门口不允许停车，这辆车大约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停在了这儿。”
段云扬走到他站的位置看了看，皱起了眉。
确实是个挺偏僻的地方，他们的正上方，是马路边景观带上的一棵茂密的大树，正对着学校外围围着的铁栅栏里，是一栋宿舍楼，因此，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再加上离校门口的距离确实不大近，人流应该也会稀疏不少。
只不过……
“您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他道，“这儿虽说离学校大门挺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是到附近小区的必经之路，要是陌生人抓了个小女孩走，怎么说都不至于没声没响的吧？”
他这话其实已经很委婉了。
最主要的是，就算别人没有看见，面前的男人作为目击一切的证人，为什么没有上前阻拦，更何况还是同一个小区的称得上脸熟的小姑娘。
这太可疑了。
男人听出了他的怀疑，却没有生气，而是慢慢地道：“谁跟你说是抓走了？那小姑娘是自己上车的。我记得很清楚，那人拉下了一半车窗，先是喊了一声那小姑娘，然后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自己上车了。”
“意识清醒的吗？”段云扬追问了一句。
“清醒的，而且瞧着很开心。”男人道，“要不然我肯定得上前拦啊。当时路过还有其他人呢，他们可也都没什么反应。”
“那男人长什么样您看清了吗？”段云扬接着问道。
“没。”男人摇了摇头，“我就瞥了一眼，他戴了墨镜呢，而且车窗就下了一小半，我看不清他的脸。”
“行，那基本就是熟人作案了。”段云扬思索了一会儿，对着女人道，“你们有过什么仇家吗，无论是生意上的还是生活中的都行，能想起来几个是几个。”
“这……”两人对望了一眼，女人想了想，有些为难地道，“生意上可能有几个欠了账的，不过我不大记得都有哪些了，得回去翻翻账簿，回头我再来找您吧。”
“行。”段云扬也没多指望她，爽快地点了头，“那我们先进学校吧。”
许双的班主任姓梁，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带班不久。这会儿正在班里看自习，一眼从窗口望到了他们，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走出了教室。
“是许双的妈妈吧？”她打量了一眼来人，笑着道，“我们在家长会上聊过一次。是来给小双拿作业吗？”
这话一出，几人俱是一愣。
大约是看出了他们的神情不大对劲，梁老师的表情也变得犹豫了些：“怎么了？”
“梁老师，我们家闺女这两天就一直没回家，我正在找呢。”女人看着她，讪讪地道，“听您刚刚话的意思……”
“没回家吗？”梁老师愣了，“可她这两天也没来学校啊。”
“那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女人有些急了。
“可是，小双的爸爸那天打电话过来，给我请过假了啊。”梁老师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就在前天晚上的时候，我还听到了小双的声音呢，说是这两天有些着凉了，所以要在家里休息两天。”
眼瞅着众人不太好看的脸色，她也反应了过来事情的不对劲，煞白了脸。
“怎么……不是您家里人打的吗？”
“不是。”胡艾沉声开了口，“那天晚上我一直都和小月在一起。”
这回女人没有反驳，而是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梁老师，您能说说当时具体的情况吗？”段云扬想了想，道。
“就……”年轻的班主任也慌了神，思索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道，“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备课呢，就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本地电话，打电话来的男人自称是小双的爸爸。”
说到这，她看了许月一眼：“因为小双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我这儿一直都只有许小姐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本来我觉得挺奇怪的，但是后来小双自己接电话了，我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才确信没问题的。”
“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段云扬问她。
“挺正常的。”她道，“不像是被人胁迫的样子。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所以没有多怀疑，就叮嘱了她几句好好休息，就把电话挂了。”
“号码您有吗？”
“有的有的。”不待段云扬多说，梁老师就自己调出了通讯记录，把手机递了过来，“是一个本地的手机号码。”
时间显示的是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段云扬只看了一眼，就转手交给了闻年，让他记了下来，回头去查。
梁老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这会儿表情也有些凝重了：“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您跟我们去一下监控室吧。”段云扬想了想，“我怕我们几个人去，保安不给我们调，学校的老师会方便一些。”
“好的。”梁老师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那辆车停靠在那个位置，还是有道理的。
段云扬来来回回地将监控看了许多遍，都没能看到车里人的正脸，只有小女孩走向车子的身影，只不过，正如目击的男人所说，她确实看着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而是很乖巧地上了车，片刻之后，车子就开走了。
“连车牌都没上。”段云扬“啧”了一声，“还真是有备而来。”
“我去查一下周边同时段的监控，看看它到底开到哪儿去了。”闻年道。
“好。”段云扬从电脑前站起了身，“还有那个电话也查一下吧，如果能定位的话就最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边上捧着个茶杯喝茶的老保安踱过来看了一眼，慢悠悠地开了口：“又丢孩子啦？”
段云扬愣了一愣：“又？”
“这几天听到好几个了。”他道，“我兄弟就在对面那个别墅区当值，喏。”
他隔着玻璃指了指远处模糊的高大建筑：“他这两天还跟我说呢，说那里头有个大老板，这两天也在找孩子，听说是独女，这会儿都快急疯了。寻人启事贴得到处都是，他又不忍心撕，又怕被头儿骂，跟我抱怨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