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霹雳市长

第1章 副市长之死引来N种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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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副市长之死引来n种传说(本章免费)

    在公历新年刚刚过去、农历新年还未到的时候,河东省海川市接连发生了几件怪事:先是位于市中心的作为海川市标志的一个铜塑海豚,尾巴居然被人切掉了,切尾巴的人似乎是处心积虑,切割处正好是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不多不少,而且切割得十分整齐,很显然是专业人士干的;接下来的第二天晚上,在新泰路靠近迎宾大道处的一节公路上,所有的路灯灯泡突然都不见了,玻璃罩却好好地罩在上面,如果不是灯不亮,根本看不出灯泡被拿走了,更为奇怪的是,一整段路的路灯不亮了,居然一晚上无人过问;也就是这天晚上,迎宾大道靠近新泰路处的一个窨井盖不见了,露出了空空的井洞直通城市的下面,结果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从空空的井洞上驰过,当场翻掉,一死一伤……这最后一件怪事终于惊动了警方,因为公安局长乔建华正在住院治病,在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汪向东亲自赶到现场,结果发现,车上死掉的,居然是副市长沈望江,司机小江已经昏迷过去,身上多处骨折,经抢救了一天一夜,才脱离了危险。离奇的是,小江一向少年老成,为人稳重,平时滴酒不沾,可是在医院里,人们老远都可以从他的身上闻到酒味。而且这辆黑色帕萨特也并不是沈望江平时的坐车。

    堂堂的副市长突然遭遇车祸死去,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上层,省里派出了以纪委书记廖华楚为组长的专案组来专门调查这件事。海川市则由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汪向东牵头,调查事故的原因。经常两个多星期的调查,调查组没有找到任何人为的痕迹,认为之前发生的几件事都是偶然,相互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即使抓到了偷走窨井盖的人,也顶多以偷窃罪加以惩处。而沈望江的秘书小江,则在出院后被调离了市政府,到了一家国有企业开车去了。

    然而,老百姓对于一场大戏居然就这么草草收场并不满意,他们尤其不满足于官方的结论。于是,各种小道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播了开来,让这几件怪事,成了海川市人茶余饭后聊天的最大兴奋点。

    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擅长传播消息了。光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威力就够巨络时代的今天,人们在微博上,qq群上,论坛上纷纷讨论起来,这几件怪事迅速传得沸沸扬扬,最终形成了很多版本。

    有人说,灯泡是最近一个在沿海城市流窜的灯泡党干的。这群人在沿海受到了严防死守,于是就流窜到了河东省,据说已经在省城干了几票了。这群人所到之处,别的不干,专偷灯泡。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灯泡这东西卖不了几个钱,偷起来又麻烦,得沿着路灯杆爬上去,容易被人发现。可传说的人描述得绘声绘色,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说偷灯泡的人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从远方一个助跑,直接就冲上了灯杆上面,顺手就可以摘下灯泡,再跳下来,整个过程只用花三秒钟。随后就有一位心理专家站出来说,偷灯泡的人显然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灯泡幻想症,在他童年的时候受过灯泡的伤害。当然,他也或许是个环保主义者,偷灯泡的目的是为了拯救地球。

    至于海豚的尾巴,有人在微博上说,是自动掉下来的。因为这座城市的污染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海豚的连接处被空气中的化学品给腐蚀了,直接掉了下来,砸到了一个小商贩的手推车。小商贩顺手把尾巴捡上车就带走了。最让人信服的一个版本是,一群专业拾荒者兼偷盗者最近生意不好,于是就打上了海豚的主意。他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电焊切割机切下了海豚的尾巴,运到外地卖钱去了。现在铜的价格上涨得这么快,这么大的一条尾巴当废铁也可以卖到好几百块了。

    当然了,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副市长遇车祸这件事。虽然现在的老百姓有些过分,不怎么管父母官们的死活倒也罢,可是,关于官员们的负面新闻他们却乐意关注,而且还津津乐道。一个版本说,沈望江那一天是在外地吃喝玩乐得太晚了,可第二天又要开会,于是连夜赶回来,路上赶得急,司机又喝了酒,于是倒霉地碰到了被偷了窨井盖的这截路。另一个版本则说,沈望江是个贪官,贪得太多了,激怒了一位江湖上的大侠,于是设下了这个局要了他的命。这个版本显然太离奇了,很快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反对者提出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沈副市长是现在难得的清官,他主管的城区改造工作涉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由于他不肯和一些利益集团合作,于是有人请黑帮出面,害死了沈副市长……

    事情上又开始出名叫“黑夜上发帖子,自称是一名派出所警察,他说,事发当天晚上,警方在新泰路边的一棵樟树底下带走了一个叫二毛的醉汉,这个醉汉当时喝得人事不知。警察很快就弄醒了他,经过审问,他先是拍着胸脯说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干的,可很快又后悔起来,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尤其是偷窨井盖这种力气活,身材瘦弱的他无论如何也干不了的。那天晚上他一直在一个叫跑得快的朋友家喝酒,五个人干掉了四瓶白酒,他充好汉硬要回家,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在路边睡着了。这个“黑夜里的光明”分析说,这些事应该都是二毛干的。这是一个典型的社会上的失意分子,那天他一定又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于是他就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下掉了新泰路上的灯泡来泄愤,下了灯泡后他就往迎宾大道上走,走了一会儿,他心里的气还没消,于是又掀掉了窨井盖。这时,有人反对说,二毛不是个身材瘦弱的人吗?怎么偷得了窨井盖?“黑夜里的光明”不屑一顾地说,这种话只能骗小孩,恰恰暴露出了他在说谎。大家想一想啊,窨井盖是圆的,既然是圆的,就可以滚着走啊,怎么可能搬不动?他继续分析说,甚至海豚的尾巴都是这个叫二毛的人干的,他以前就是机械厂工人,专业技术十分高超,干这点事对于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帖子很快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成为了流上还有了一句流行语,成了撒谎的代名词:我名叫二毛,什么都没干!于是,有好事者真的跑到新泰路去打听这个叫二毛的人,他发现,这个叫二毛的人的确进过派出所,但是,让他遗憾的是,他第二天酒醒后就被放回来了上发帖子公布了这个事实。随后,关于这几件怪事的新的版本又出现了……

    这个叫二毛的人并不知道,不知不觉间他上名人。他家里没有络的强大威力,正所上已数年,“二毛”这个名字在一天之内就众所周知。好在他不知道这些上混的人不是一路人,不和他们打交道,除了发现这几天偶尔有几个人对他指指点点让他上的热闹根本就上的东西热闹得快,被人民们又找到了新的兴奋点,忙着去凑新的热闹去了。

    其实二毛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他喜欢凑热闹,爱吹点儿小牛,喝点儿小酒,他平生最得意的事,就是每年过年前,不得不找人借钱的时候,人家都愿意借给他。当然了,他常常会付给人家双倍的利息。二毛自认为鼻子不大灵敏,但耳朵尖,嘴巴不大利索,但眼睛毒,看人准。所以他的生活算不上最悲惨,但也算不上最幸福。他说过什么来着?幸福都是自找的。

    这几天里,海川市发生了那么多的大事,其实都与二毛没多大关系,他甚至连个热闹都没凑上。那几天二毛过得并不幸福。沈副市长遭遇车祸的那天晚上,他连续打了好几百个喷嚏。老娘说,打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想你。可打几百个喷嚏呢?老娘凭经验说,要么是感冒了,要么是什么东西过敏。二毛认定是什么东西过敏,因为他没有感冒的其他症状。于是他决定换个环境试试,于是第二天,他就到跑得快家呆了一天,发现真的不打喷嚏了,甚至连鼻子都不痒了,就在他晚上准备回家时,铁头、伊拉克、花菜也来了,于是几个人就在一起喝酒。铁头率先谈起了海豚尾巴被上一样,他们也发表了各自的见解。讨论来讨论去,几个人最终达成一致意见:这一定是有组织的人干的。二毛于是咂着嘴巴说,靠,谁干的,真牛,这个鱼尾巴不好割啊。铁头说,所以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要干点儿事得有个帮手,三国演义里还有桃园三结义呢。这么一鼓动,几个人于是决定也结个义,大伙儿以后有财一起发,有难一起当。铁头这才透露了一个重大机密:他是有组织的人,海川市传说中的几位大哥,青龙、白虎、黑豹,他全都认识。

    那天晚上,几个人都喝高了。二毛尤其醉得厉害,他酒量本来就不如他们几个。在几杯酒壮了胆之后,他就拍着胸脯对哥儿几个说,有一天,自己也会干出几件有出息的事的。铁头就嘲笑他说,就凭你?现在你敢一个人回家就算是你的本事。于是二毛就不顾跑得快的阻拦一摇一摆地上了路。可不知怎么的,醒来的时候,二毛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一个警察用湿毛巾弄醒了他,他还在那里嘟哝着:总有一天,老子也会有出息的……后来,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什么,警察就把他放回去了。

    一连两个星期,铁头都没找他,甚至连跑得快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们似乎忘了,自己也曾和他们结义过。这让二毛有些懊丧。

    这天上午,他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洗脸,老娘已经站在了跟前,像往常一样,叽里咕噜地把他痛骂了一顿,只不过,这一次她用的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之类的狠话。一气之下,二毛就没在家吃早饭。出了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身上没带钱,于是打算到跑得快那里去混点吃的。结果,没想到跑得快比他更不爽,好像是和人打架打输了,于是也没给他好脸色。二毛就这样积了一肚子气,在街上到处闲逛着,打算找个好欺负点的人出出气。气这东西装在肚子里,有时比吃饱了撑的还难受,不出掉怎么行。谁知道这一天海川市的人似乎都突然变得不好欺负起来,跟他碰面的,不是身高马大的黑大个,就是身板硬朗作风彪悍的中年妇女,而且这些人似乎人个个脾气都不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估计都过得不爽。他想起了前不久报纸上的一篇文章,说据统计城市人的幸福指数在上升,心想这都是他妈的胡说八道,于是就骂了一句,他妈的!没想到这句话骂得不是时候,这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他正好转身,撞到一个高个儿男人的怀里。男人二话没说一把就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你骂谁呢!二毛一看这架势,明显不是对手,于是赶紧又是解释又是作揖,最终被人家一把扔在了旁边的土墩子上。看来这哥儿们的气比他还大。

    混来混去,转眼又到了午饭时间。二毛决定去找铁头。几天前他刚刚知道铁头是有组织的人,自己既然跟铁头结义了,也就是组织的人了,组织不会让他饿着肚子。等到二毛噔噔噔跑上三楼的时候,却被黑皮一把抓住了。二毛说,铁哥呢?黑皮二话没说,拔腿就跑,一边扔下一句话,快点儿,跟我走,正缺人呢。二毛于是又稀里糊涂地跟着黑皮往外跑。虽然饿着肚子跑起来有些不舒服,但一想到黑皮这么有激情地跑着,一定是有什么好处,于是他就跟着跑。出了小区的门,他才发现黑皮是往湖边跑。黑皮估计是吃了饭的,明显比他跑得快,不一会儿就跑出了新泰路,跑到湖边的迎宾大道上。看来,黑皮的目标是迎宾大道上的一处要拆迁的地方。

    这是一个名叫唐家村的老大难的城中村。近些年来,海川市掀起了城中村改造的热潮。一处处破旧或者落后的私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排倒掉,一个个围着院墙、风景优美的新式小区像雨后春笋一样崛起。然而,迎宾大道上的这一处临湖的风水宝地却始终没动。有人说,之所以如此,恰恰因为这里是风水宝地,这一带的自然环境和商业环境都太好了,所以拆迁费用自然也就很高。随着这几年房地产业的兴旺,房价挡都挡不住地往上蹿,村民们心里也很明白,所以都不愿意拆迁,颇有些囤积居奇待价而沽的意思。有人笑着说,这个村和唐僧一样,都姓唐,各种神仙和妖精鬼怪都盯着呢,都想咬上一口,可就是没人下这第一口。最近,唐家村终于有动静了。先是来了一辆挖土机,随着轰轰隆隆的几声巨响,推掉了路边的几栋楼,然后开始砌院墙。不料院墙刚刚砌起来,挖土机就没动静了,没过几天,院墙又被扒掉了几大块。懂门道的人就知道了,这是拆迁遇到了障碍。如今,这个唐家村就成了一个怪胎。里面照样住着人,锅碗瓢盆照响,拌嘴声照样不绝于耳,而外面却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二毛赶到唐家村的时候,那里已经乱了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很多人。他跳起脚来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却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攀到一处破院墙上,发现里面已经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了。靠东面的显然是唐家村的居民,他们拿的不是专业工具,有拿拖把的,有拿菜刀的,甚至还有拿打气筒的,一个老爷子手里倒是提着一把剑,但只是锻炼身体用的,并不能上阵杀敌。而靠马路这边的呢,则是一帮看起来模样凶悍的人,有几个人穿着黑西服,似乎训练有素,他们手里拿着铁尺、长刀,还有那种仿制的警棍。双方现在还处在试探阶段,只有武器接触之后的啪啪声,却没有听到人的惨叫声。二毛在墙上跳了几下,想找到铁头,找到铁头也就找到了组织。可他跳了几下却没看到铁头,甚至连黑皮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结果脚下一滑,却撞到了前面的一个看热闹的人身上。这人一回头,骂了一句,挤什么挤,找死啊!二毛赶紧往又旁边挤,挤了半天却怎么也挤不进去,急得他直跳脚。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车“吱”的一声在旁边停了下来,副驾驶座上先跳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后门,一个中等身高、身体精瘦,但看上去却十分精神的人下了车。二毛朝旁边看了看,这车他认得,五个环是奥运,这是四个环,奥迪,这车不便宜。心想,一定又是哪一帮的老大来了,于是目光就集中在他身上。认识哪个有实力的老大一直是他的愿望,于是他就打消了继续往里挤的念头,把目标集中在这个新来的“老大”身上。此时,只见那个“老大”朝新下车的年轻人喊道,赶紧,打电话,要汪局过来!年轻人嘟哝了一句,可是,这不是归您管的……话音未落,中年人就吼道,不归我管也要管,快打!年轻人不敢吱声了,赶紧掏出手机拨电话。

    二毛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虽然因为隔着距离,加上吵闹,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却感觉到了来人的威风,心里就直羡慕:还是当老大好啊,要是我也当了这样的老大……然后又想,唉,当不了老大,当老大身边的人也不错啊。

    这会儿工夫,里面的吵闹声是越来越大了,终于,也开始有了惨叫声,想必是开始真刀实枪地干上了。于是二毛的注意力又被里边吸引过去了。他又试着往里面挤了挤,还是挤不进去。心想糟了,铁头要自己来帮忙,却一直不见自己的影子,自己刚入组织的头一回就放了人家鸽子,大好的立功的机会错过了。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利的警车声。随着这阵警车声,人群突然松动起来,里面的人如同洪水爆发一样冲破堤岸,直冲出来,把外面围观的人冲出了个口子。外面的人赶紧向院墙外散去。随后,一帮穿黑衣服的人冲了出来,朝马路的另一边跑去。等到警车开过来时,黑衣人已经都跑得不见人影了。二毛这才想起刚刚过来的“老大”,结果发现他居然不跑,照样挺立在那里,于是心里就十分敬佩。他正想上去跟“老大”套个近乎,甚至摆出个保护“老大”的姿态,结果里面的人群就把他从墙里冲了出来,一直把他冲到了老大跟前。他赶紧一把按住车子,这才勉强站住了。此时,警车已经嘎的一声停了下来,一个似乎是头目的警察跳下车,跑到“老大”身边,“啪”的朝他敬了个礼。二毛看得直发呆,心想这“老大”看来是有官方背景的。“老大”似乎并不想理这个警察,只是朝里面指了指,然后挥了挥手。那个警察赶紧指挥其他的警察从院墙的缺口处冲进去抓人。二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警察一把揪住,塞进了警车。

    院墙里,打架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拿剑的老头儿和几个老太婆在那里向警察倾诉着。很显然,真正想抓的鱼都跑光了。那个指挥的警察跑了出来,朝着中年人敬了一个礼,说道,我们来晚了,都跑掉了。您怎么来了……

    中年人没等警察说完,就大声吼道,汪向东,你身为公安局的副局长,别忘了自己的职责!

    说着,不等汪向东回话,他就拉开车门,上了车,对司机说道,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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