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的。边防军最他妈的苦了,打了很多年了吧。我们轮战部队,是来这里实战锻炼一下的,试试手,许多年没打仗,生疏了,捞点经验,过几个月就回去了,再派另一个军区的来,大家都练练。这南方全他妈的山地丛林,沟谷深壑,蚊虫也多,又高温湿热,枪支都要生锈,在这地方长久生活作战,不是个事。我比较佩服你们四川、湖南、贵州的兵,吃苦耐劳,作战勇敢,视死如归。我们北方人,很多人来到这里不习惯,拉痢疾,还好我这人适应性较强,睡觉时任蚊子咬,就是不醒,二十天下来,被吸去了二十多斤血,愣是皮包骨头了,脸上也被蚊虫咬成了蜂窝。我看见不行了,以后睡觉就戴面罩,几天工夫,人又面色红润了起来。哎呀,好像停很久了,这车还不走,前面好像越打越厉害了!同志,我看着这边,你帮忙看着那边,有人影儿就开枪,那都是越军的特工,不用喊话。我最痛恨越军特工了,以后你一个人被陌生人招呼,千万小心。他妈的,都这么久了,那边怎么搞的?我们部队已经加派了两个班的人手在那里搞反伏击的啊,应该是他们打起来了,难道还拿不下,非得要老子亲自下去动手?哎呀不好,你帮忙看着,我下去撒泡尿来。”
这个司机左手拿起枪,右手刚打开车门,斜身要下去,当的一声,一颗子弹就射在了推出去的车窗边框上,打得他的右手赶紧缩了回来,把在枪上。
“特工。是他妈狗日的特工!”他大叫一声,返身卧倒,爬回车内。
子弹密集的扫射过来,打得车窗门当当的响。
向前进迅速的打开右边门窗,一颗子弹挟带着热风从他的脑门前射过去,还未等门窗大开,他赶紧滚出了车外去。还未爬起来,呼的一声,一个人影从他头上窜过,着地即是一个前滚翻,站了起来,转身就往车前头去,依托射击,动作飞快。他不知道这是否为汽车兵的必修课目,但这个兵的动作速度绝对堪称一流。
向前进来不及细想,赶紧往车尾部去。后面相隔着两丈来远的另一辆车上的兵已经开枪反击了,枪口喷着焰火,子弹嗒嗒嗒的向着路坎外边的一座黑乎乎的山压去。
从枪口的焰火判断,敌人好像有好几个,在边打边撤退。
这些特工惯于搞的是偷袭马蚤扰,打几枪就溜,够让人讨厌的。向前进开了几枪,黑暗中看到前方敌人的枪口焰火已经退入那座黑乎乎的山中去了。他追到公路坎边去,载他的那个司机由前车头绕过来,喊他道:“同志,别追了,赶跑了就是了。马上要出发了,前面的车好像启动了,赶快上车。”
向前进正要转身,瞥眼间忽看见前面不到一丈远的路坎下草丛中有什么在动,他立即向下打了个点射,动的东西爬起来了,好像还扛着个什么家伙。他打了那个点射后,那个司机也赶过来了,看清了动静,赶紧打了个长点。
紧接着轰的一声,一发火箭弹喷射而出,触着公路外边的土坎,猛烈的爆炸开来。火光照得公路上一片明亮,炽热的气浪将向前进掀动着退了好几步。一块弹片由他的脑门跟钢盔之间穿上去,将钢盔顶掉了,由背后落下去,哐当哐当在公路上滚动着。
他没法透过硝烟看清那个敌人的情况,赶紧绕到右边,只见燃起的草照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蜷伏作一团,一动不动了。向前进跳下去,将那个敌军尸体翻过来,拣起一把ak和几发弹药,连带火箭筒和四发弹药一起收缴,递上公路来,那个司机接了,拉了他上去。
“我的钢盔被打掉了,给我找找。”上来后,向前进赶紧说。
“在这里,车轮子低下,刚才滚到这里来了。”司机说。
野火还在公路下燃烧,这次小战斗没进行多久,干掉了一个敌人,相当顺利。大家又都忙着赶路出发了,此时除了汽车的马达声,四周恢复了寂静。
将枪关了保险,重又坐进了车,向前进戴上了捡起来的头盔。
汽车继续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越近老山战区,戒备越森严,一路上经过了许多个守备兵站,许多是弹药临时仓储点,这个运输连队的一些车上弹药被卸下,守备兵们挥汗如雨,搬进洞岤里去了。
老山地区,自然洞岤多不胜数,每洞能容纳几人或几十人不等,我军利用这些洞岤,加大改扩,变成了很多弹药库。向前进乘坐的这辆车弹药没有被卸下,而是跟着前面的十几辆继续上行。
汽车在一处险坡停了一阵后,不一会儿又在茫茫暗夜里,摸黑行驶在一个深沟峡谷间,里面光线更加黯然,什么也看不见了。汽车行驶,应该是完全凭感觉。
一路来这样上山下沟,盘山行驶,不知有多艰难。要知老山、者明山地处亚热带地区,这一带海拔一般都在500m左右,单从海拔上看起来虽不甚高,但这地方山岳连绵,山势陡峭,坡度都在30-60之间。山上高峰耸立,各高地山脊狭窄,两山之间多为深沟峡谷,谷深达数十米至数百米不等。在盘山公路上夜间摸黑行车,没有过硬本领,那是绝对不行的。一旦翻下沟谷,即是车毁人亡。
驶出深沟峡谷后不久,汽车又盘上一个陡坡。向前进一直捏着把冷汗,现在担心的不是越军特工的伏击偷袭而是千万莫出车祸了。虽然是乘坐在车上,但担惊受怕,还不如步行呢。然而步行又谈何容易?落了单,运气不好,正是越军特工伏击的下酒菜。
很快汽车开到一个地方后就停下来了。“我们到了。”那个汽车兵说,“在这里卸下弹药,就要打道回府了。下车吧,到兵站去看看,问他们可不可以等到天亮再走。我跟这里的人比较熟悉,我带你去吧,这里负责的张排长是我的老乡。等等,刚才缴获的弹药,你全带去,我们回去人多,不会有什么事。”向前进拿了几个ak弧形弹匣,插进腰带,跟着这个热心人,走到前面去。第一辆车上的东西已经搬空了,车已经掉了头。找到张排长后,张排长正走进洞去,在洞口放下肩上的一箱弹药,呼呼喘气:“怎么还有一个?前面已经去了好些人了,跟着几个护路的民兵,他们对这里地形比较熟悉,你赶快去追上他们。这里白天上山不太方便,乘着黑夜走,民兵们会把你们带到阵地脚下的。”
向前进赶紧告辞他们,急步往前面公路上走。
借着模糊星光,走了一阵,还是没有跟上前面的人,前方脚步声也听不到,他有点心里焦急了。顺着简易公路,他加大了脚步,小跑起来。公路肯坑坑洼洼,跑起来高一脚低一脚的,他尽量用脚尖着地,避免发出较大的响声。
他只感觉两边的山黑乎乎的,公路边一些树很高,都看不清楚。这里植物种类繁多,生长茂密,多数高地被森林和杂草覆盖。尤其道路稀少,一些地方长草竹林,密不透风,不用砍刀,难以通行。而大雾天气或者黑夜一旦迷路,是很难找到正确方向的
。好在现在可以一直沿着简易公路,不用分辨方向。
跑着跑着,突然脚下被一根藤条一拉起来,将他绊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公路边几个人一涌而上,将他死死摁住,一把冰凉的匕首按在了他的脖子上。枪被缴走了,弹药也被人拿走了。
“不许动!老实点。”黑暗中有人用枪托砸向了他的头部,哐的一声,钢盔给砸掉了。
“解放军优待俘虏!再动就干掉你!”另一个声音接着说。
他老实不动了,急着说:“我是解放军,别乱来。”
“别听他的,找根藤子,把他绑起来!”一个声音沉声说。
“好像真的是解放军,一起从兵站过来的,我记得他的声音。把他放开!”有人说。
很快摁住他的几个人松了手,嘻嘻嘿嘿的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向前进爬起来,那几个人又道歉,并将收缴的武器都归还了他。
“刚才你们谁把我的钢盔搞掉了,帮忙找找看。”他说。
一个民兵给他在路边草丛里找到了,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民兵队长吴广,也是护路道班的班长。解放军同志,这破玩意就不要了吧,戴在头上挺沉的,又不起作用,挡挡炮弹炸起的泥土还可以,挡子弹,嘿嘿!我晓得是不起作用的。”
向前进嘿嘿着说:“民兵同志,你也不用太诚实,这样照直实话实说吧!”黑夜里,大家都轻声笑了起来。
那个民兵队长说:“刚才你让我们大家虚惊一场,都还只以为是特工跟来了呢。我就奇怪,特工没那么大脚步声音啊。好了,我们得继续出发了!要回阵地,就得在天亮前带你们赶到山脚下去,至于上山就全靠你们自己了。我们本来不管带路这事,刚才是巡路况的,正好到了兵站那里,便宜你们了。”说着嘿嘿的自己先笑了起来。
向前进说:“我要往b高地去,不知你们怎么样,方向对不对?大家顺路吗?”
那个民兵队长说:“b高地?我们几个都没去过,很远的,好像接近越南那边了,可以看到那边的村庄。嗯,先一起走吧,到了我们的道班驻地后,我问问其他人,看有没有去过那里的,路不好找,没去过的人,会迷失方向的。记得班里的土狗好像扛过弹药去那里过,到了时我问问他。”
“土狗?”向前进问。
“是啊,怎么你认识他?”民兵队长问。
向前进嘿嘿着说:“不认识。同名的人多了。有没有个叫阮文雄的?”
一个民兵说:“没有。越南那边姓阮的比较多。我有好几个亲戚在那边,都姓阮。”
一个解放军说:“你们这里倒好,一不小心,就有个亲戚在国外。”
那个民兵说:“唉,这几年打仗,大家都没往来了。我们这边的村子跟他们那边的村子通婚的比较多,平时劳动也在一个山坡上,打柴看牛什么的都在一起。后来国家开战了,两边好像成了仇人,大约是从76年就开始不好了,77、78年的时候天天向我们这边开炮,我个哥哥就在种苞谷时被他们用炮弹炸死了。79年我们给他们动了个大手术,当时好多解放军,阵势可比现在大得多,几十万人吧。不晓得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了结,我个姑妈和大姐都在那边,我们村里很多人的老婆也是他们那边嫁过来的。国家终有一天会和好的吧,打仗是两边都吃亏的事情。”
队长说:“说的也是。不过这可是越南人太不像话,挑起战争的,我们总不能老是沉默,任人宰割对吧,各位解放军同志?你们可能不知道,从1979年3月至今年3月,他们在这座山上和者阴山上向我们麻栗坡县境内开炮690多次,发射炮弹2.8万余发,打死打伤我们边民300多人,炸毁民房上百幢,对我们的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我以前在村子里干代课,有一次一发炮弹落下来,当场就将我的五个学生炸死了。后来我不干代课了,加入了民兵,专门跟他们的渗透特工打。你们要是再不出手打,那可就是太软弱了,让边民陷入绝望无助中了。不过还好,今年终于动手了,四月份的炮袭,我们耳朵都震聋了,厉害啊!但我终觉得你们还是动手得慢了,没能尽量保护好我们。不过呢,终于还是打了,打了就好。要是79年打到河内去就好了,灭了他们,就没有后患了。我们跟美国好,有他看着苏联,他也一定乐于看到我们从谅山南下,帮他们抱失败的仇的。”
一个解放军说:“呵呵,那是领导人们考虑的问题,我们都是一介草民而已,所谓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但我觉得79年撤退的时候我们应该在这里驻军,俯瞰越北,对他形成致命威慑,他可能就老实了。”
向前进不说话,跟着走在中间,只是听他们高谈阔论。
队长说:“说到老实,从79年过后他们是老实多了,从那时起到今年三月向我们发射的炮弹也不过那么多,都是躲在山上向下发射的。79年以前他们可猖獗了,常常扛着枪,窜到我们这边来,说这是他们的地方,要赶我们走。好了,说着话,可真是快,不知不觉,前面就是我们的道班驻地了。跟你们在一起,我们胆子就大很多,说话也响亮了。这边坡上是越军阵地,这条路和你们来时的有一段路都是容易遭到破坏的。”
道班房在山沟里,用原木搭建的,有人在暗处站岗。走过去时,远远的听到了一声喊:“口令!”
那个队长骂道:“乌鸦!你昏头了,没听到是我们几个的声音?什么口令?是不是睡着了,才醒过来啊?还好老子们不是特工,否则早无声无息干掉你了。”前面的乌鸦不作声了,好像打了个呵欠。这时路边草丛中有人站了起来,问:“队长,你们回来了?有什么情况没有?好像很多人似的。”
队长说:“嗯,今晚有十几个解放军从医院里出来,要重返前线。土狗呢?你把他叫来,有位解放军要去b高地,那地方只有他去过。”
于是这个埋伏在路边草丛中的暗哨就去找土狗。大家跟着队长进了原木房里去,里边点起来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照见好几个浑身脏兮兮的民兵都睡在地上。一个民兵用一块黑布罩着了灯,光线暗下去了。
土狗在坡上打埋伏,被叫下来了。进来道班房时,是个精精瘦瘦的汉子,手里提着长长的56半,上着刺刀,走起路来也像特工那样无声无息。看来他们虽然是民兵,但身在边疆,长久作战,经验出来了。
队长说:“土狗,有位解放军同志要去b高地,那地方只有你去过,你带着他去,我另外换个人去你刚才的地方好了。现在就走,天亮前赶回来,这样安全点。嗯,你一个人,我不大放心,这样吧,你叫上乌鸦跟你一起走,回来时有个照应。”乌鸦就是刚才打瞌睡醒来迷迷糊糊问口令的那个哨兵。听到叫他,拿起枪,从外面进来了。
土狗说:“b高地比较远,往西南方向去,上山下沟,基本没有路。还得要从越军把着的几个山头脚下过,比较危险。你要是白天来就好了,白天时候有23648团的一个排扛着弹药上去了,人多时,越军们懒得开枪,怕打不过。不过现在乘着晚上,虽然也危险,但还可以走。我加强点弹药,乌鸦你也多带点,马上就出发。”
三人正要走,队长说:“土狗你等等,拿我的这支冲锋枪去,小心点,快去快回!”
出了道班房,立刻就又陷入外面的黑暗中。山谷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土狗打头,说:“小心走,别踩着了蛇和地雷。跟着我的脚步,不要拉得太远。”
听说有地雷,向前进马上就恐惧起来了,紧跟着土狗,提心吊胆的走。草丛中的蛇他不怕,扎紧了裤脚,打了树皮绑腿的,如果咬中上身,伤得重也不过昏迷几天。怕只怕黑灯瞎火,在山沟谷里长草丛中这样摸着走,踩中地雷,那是太轻易的事情了。
山沟谷里没有风,向前进突然觉得空气很闷热,有点窒息的味道。
走着走着,前面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音,是一条沟涧。该地区河流密布,雨多雾大,高温高湿,有山沟涧水,并不奇怪。他非常渴望在水里洗个澡!
沿着水沟边走了一阵后,三个人从涧水上跳过去了,土沟带头,大家开始爬一座山。山很陡,草密实得走不通。向前进紧紧的跟着向导,生怕走丢了。草丛里似乎格外闷热些,里间虫子被惊起,乱飞乱窜,有好几只进入了他的嘴鼻孔里,向前进只得轻轻地呸呸乱吐。脚面上好像也有好几条蛇滑行爬过,让人冷汗直冒。
这里的整个战区地势险要,环境恶劣,向前进是深有体会了的。这地方易守不易攻,几千人的部队打下来了,还真是厉害到无话可说。越军想要凭借有利地形和对这里气候适应的有利条件,企图长期霸占我领土,威胁我安全的企图现在已经彻底破产,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争夺战不知要打到何时。这样一来,战士们的苦有得受的了。
在草丛中爬了好一阵,终于走上了一条人踩出来的小道。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到了一个山岭上后,几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但光线好多了,向前进松了口气。
三个人停了下来,土狗喘着说:“解放军同志,就带你都这里了,我们回去了,天要亮了。你从这个岭盘过去,那边有一个山脊,你就顺着走,不一会儿就有了我们的阵地,问他们就知道你的地头了。”
向前进答应一声,向两人道了谢,于是跟他们分了手。土狗和乌鸦叮嘱他几句,就往回下岭去了。只听草丛窸索作响,很快就没有了动静,去得快,也去得远了。
向前进又在岭上呆了一下,适应着方向,然后独自一人盘过山岭去。
他已经是个历经过生死的老兵了,现在归队是他唯一的念想,他只想早一点到达土狗跟他说的那个山脊,自己千万别迷路找错了。到达了山脊就可以得到友邻部队的帮助指点,那么回归连队阵地就不是问题。
这边岭上草长得更茂盛,高过人头。盘岭过去时,巴掌大的踩出来的路虽然不是在雨天,但还是不好走,只能摸索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旦失足滚下坡去,遇上悬崖,摔个粉身碎骨是很容易的。所以向前进格外小心,将枪背在肩上,半蹲着身子,左手不停的抓住羊肠小道的左边坡上长草,慢慢的用脚试探着往前行。
这样速度很慢。现在一个人了,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安全来源于小心谨慎。若是自己滚落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那可就大大的不划算了。
不管怎么说,他显得有点孤单,暗夜中独自一人也有点害怕。人是群居动物,一旦离索,就会想起同伴,会只想着要回到群体里边去。
这样子摸索着走了老半天,还好无惊无险。又走了好一阵,这个山坡也真大,像是没有个边,模模糊糊中,前面好像是一个山岭,横断在前面。
该不会就是这个山脊了吧。突然他一个趔趄,差点往前扑倒。原来是他自己的左边鞋带松了,被右脚踩着了,左脚用力迈不开,惯性使然,将他惊出了一身汗。于是停了下来,依旧半蹲着,去系鞋带。
忽然听到有一种轻微的草丛被触动的哗啦的声音从那岭上传了来,很轻微,但很连续。他已系好鞋带,赶紧拿枪在手,用掌按着,轻轻打开到连发状态。
还不知道那是人呢还是兽,兽类应该早跑光了,那么人的可能性较大。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盲目开枪会造成误伤。他孤身一人,此刻只想归队,任何人他都不想招惹。再说。路况不熟悉,他在等待。现在不能动,一有动静就会打草惊蛇。如果是敌人,比狐狸都还多疑,警觉得很的。这种地形,他们的作战经验谁都不能忽视,除非这个人想战死。
所以他静静的等待着。
空气很闷热,没有风。背上的包裹像压得他很难受。他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不一会儿,声音远去了,像是盘过那边坡去了。这条岭过去没有别的路,
向前进只能跟着随后走去。到了那个横断山岭边时,才发现盘过去的坡面依然很大,没有什么山脊可供人走。
那些过去了的人不知道是打了埋伏呢还是继续往前不停的去了,呆着在这里等天亮是不行的,必须得趁着天还没亮,通过敌人的封锁区域。阵地犬牙交错,哪是哪的,根本搞不清楚。而且相互偷袭,万一这里就是个越军阵地,等到天亮拿给人当活靶子酒不好了。
于是又继续硬着头皮顺着模模糊糊的人踩出来的小路往前走。
还好,一路过去,都没有什么事。看来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大约半个钟头后,他终于到达了土狗跟他说的那个山脊,两边都很陡峭,是光光的石头岭。他顺着岭上摸过去的时候突然想起这样过去是不是很危险,土狗说是自己人的阵地,别像上次自己就打了自己人。
被自己人误当越军打了可就不划算了,他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天亮再说。努力看时,前面模模糊糊好像是个山岭,那应该是个阵地,阵地上的哨兵说不定已经发现了他,正等他走近了开火呢。如果阵地不是我们的,藏着越军,过去也不是个事。他慢慢的低伏下身子,一点一点的将身子藏进山岭脊下左边的一处草丛中。
地上草丛中蚊虫太多,他顾不得了,只要没有蚂蟥爬进身体内,对于蚊虫类细小东西,他还是可以忍受的。
换防休整
张文书嘴里叼着支纸烟,偏着个头,看上去像是二战时期日本海空军的地勤人员,挎着枪,大大咧咧的样子,正从草房子里走出来屙尿。老远看见了前面阵地上下来一个人,认准了是向前进,尿也不屙了,慌忙间将烟一口吐掉,奔过来大喊大叫:“向班长,你回来啦?浩大个包裹,什么东西啊?”一边喊叫,一边跳过去一道战壕,站在阵地前沿,等着向前进的到来。
向前进就忙着一阵跑,下岭过脊再上坡,从一道环坡战壕里跨越过,奔上来了,伸手递给了张文书。张文书拉他上了一个土坎去,两人紧紧地握手。
这里已经是连部的驻防高地了,终于回到了自己连队了,向前进心中激动不已。
他放眼四望去,朝阳光照下,连部驻地已经是一片狼藉,弹坑、焦土、断树枝、烧过的草······不远处战壕边还有好些断裂的枪支残件。
那座草房子显然是才又搭建起来的,草叶还很新鲜,挂着露珠。
远处的南边山脚下越方境内,朝雾升起来了,大小山峦,都被遮掩住了。东方的群山上,则都披着红光,今天将是一个火热的天气。
昨夜天快亮的时候,在过去很远的山脊那里发生了一次小战斗。越军从岭上过来偷袭前面阵地,被那个阵地上的战士一阵猛打,丢下了五具尸体。向前进也从后面开火,干掉了一个,将之打下山坡,剩下的敌人不敢恋战,仓皇窜下南边山坡逃走了。若不是得到那个阵地的友军指引,向前进可能还不会那么快就赶回到连队驻地来。
“真想不到你又回来了。”张文书等他喘了口气,笑嘻嘻的说。“马克思嫌你小了点是吧?那次我们跑着跑着回头就不见你了,好多天都没有你的消息,都只以为你光荣了,直到后来才晓得你进了医院。三班长,你背上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向前进回了一下头,有点茫然,他也不知道那边装着的是什么,就说:“ 我也不晓得是什么,别人送的。”
张文书说:“那你放下来,我帮你看看。连长在坑道里接电话,是上次来这里采访那个女记者打来的,问你到了没有。一大清早的就打来这了,看来她挺上心你的。你要不要进去接过来,跟她聊两句?”
向前进说:“我看不用了吧,算了,我们进去看看连长。”
张文书说:“那我先去报告连长,说你回来了,他电话可能还没挂,顺便也就告诉那个记者,说你安全到达了,免得人家担心。”
张文书正要回头,可巧连长就出来了,站在草房子那里,看见了两人。向、张两人急忙跨过了战壕,不约而同的喊:“报告······”连长挥手止住了:“不用罗嗦了,老子都看到了,还报告什么?三班长,你回来了嗦?张文书,那里来得浩大个包包?莫是装满着烟的,那就巴实了哦!拿过来老子先看看嘛?”
张文书说:“你莫忙,东西在我手里,应该是我先看的。”说着就在原地打开来,先取出了一个小包裹,看了看,觉得有个四方形长条状的在里面,在腿上拍了拍,抬起头来,欢喜着说:“报告连长,应该有一条烟在里面。”
连长也看到了,眼里就放出了光来:“是不是真的哦?老子叫你拿过来,你不听命令嗦?大包包里面的你莫忙翻出来,老子要亲自动手,才有惊喜山。”张文书不听他的,把那个小包裹扔在了弹坑边踩得光秃秃的草地上,包裹翻了个身,滚下弹坑里去了。向前进急忙跳下弹坑,自己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上的泥土。
看见张文书继续伸手进大包包里面去掏摸,连长慌了,从草房子那边门口几大步赶过来,劈手抢夺了过去:“还不松手!?你个狗日的张文书,老子的命令你都敢不听了嗦?违抗军令,老子要枪毙你!”
连长抢得大包包在手,转过了身子,走了两步,半蹲下去,背对着张文书,打开了来。
“噫儿,还有个东西包倒起的嗦,老子那就再打开山。唉呀,你个狗日的三班长,你上回摸到越南那边去炸洞子,抢得了几箱黄金嗦?全是好烟,两三块钱以上一包的,一条,两条,三条······好港哦哈,老子平时最豪华的抽到过八毛钱的,一个月都还只能抽两包······八条、九条,一共有十条······”
他掏出来一条,放到地上,赶过去半蹲在他旁边的张文书就捡起来一条,抱在胸前。两人全都眼里放光,一片贼亮。
看见里面的烟没了,连长就将包包扔了,站起来,向着向前进问:“三班长,你说,有好多条是拿来孝敬老子的?你莫说一支都没有,那就伤老子的万年心了!你哈儿莫闷起,表个态,说句话山?”向前进也没发现里边的是烟,走过去问:“全是烟?那上交给你,你全权处理。嗯,莫如这样吧,你老人家这里留下三条,排长他们那里留下两条,剩下的留给我班里的。”
连长笑眯眯的说:“要得,那就多谢了。”张文书一看自己没有着落,跳起脚来:“向班长,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没我的份?”抱着那一堆烟,转身就跑。连长说:“张文书,你莫贪心,跑啥子跑?跟倒老子,还怕没得你的锅铲舔嗦?老子分你半条就得了。”张文书说:“那还差不多。”于是停住了,将烟抱回来。连长自己动手,先拿了三条。
向前进将刚才连长扔下的包捡起来,将小包裹和剩下的烟装回去。想了想,又拿了一条出来递给他们连长,说:“连长,你再拿一条去。”
告辞的时候,连长说:“三班长,得空了来老子这里耍嘛。这里近倒起的,要不要得?”向前进说:“要得,连长,那我下去了,有时间一定来你这里耍。连长、张文书再见。”
连长早已扯开了一条烟的包装,撕开一包,抽出一支来安在了嘴里双唇间。此时点起火来,猛吸了几口,挥挥手说:“滚吧,下面有情况就叫排长打电话上来。记得有时间就来老子这里耍,不送了,老子要转回去睡倒起好好享受一下,这是好烟,难得抽到的。”
向前进转身上了23648团的阵地,沿着高地边沿过去,过了几个哨位,然后就又下山。
天气很好,下山的路已经踩得很大了。弹坑满是的,不知这些日子来,战斗是进行得如何的残酷无情。走到上次白捡便宜打了个敌人的地方时,只看到那个敌人空有一身军装,里间只剩了一堆白骨了。
再下去就是自己的阵地了,他心里一阵激动起来。好久都没有看到自己的班里人了,将近一个来月,不知弟兄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下去弄出的哗啦哗啦的草丛声音,惊起左边下面一声喊话:“什么人?”
听到是武安邦的声音,向前进赶忙着答:“一组长,我是向前进。”接着快步奔了下去。
武安邦和黎国石正在放哨,看到是自己班长回来了,都大叫了一声:“班长回来了!”随着这一声叫唤,战壕里的几个人都跑了过来。
大家都很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班里的人都瘦了,黑了,浑身脏兮兮。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了,每个人都一身汗臭味。
他一身干净利索,大家很羡慕。
终于武安邦嘿嘿着说:“班长,你这一身衣服崭新,到后方时娶老婆了?皮肤也干干净净!嘿嘿,问你个事情,战地医院的护士漂不漂亮?我听说,老兵们都爱去看护士的。说说,怎么样,有没有漂亮的护士喜欢你?或者是你有没有看上什么漂亮的护士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于是拥着他,在狭窄的战壕里把他带到前面那个岔道去,那里宽了一些。向前进解下背上包裹,说:“给你们带来了点东西,不知你们喜不喜欢。几条烟。”
这还不喜欢?战士们都欢天喜地,大呼小叫起来,争抢着来打开包裹。
那个时候,前线的兵们最喜欢的两样东西,一样是烟,宝贵得跟命似的。另一样东西是牌,没仗打的时候无聊啊,就凑在一起打牌,烟是通行货币,输赢一支烟,比当时的一百元还令人关注。
现在这些兵们在前线打了一个多月了,生死看淡了,作战经验也丰富了,都不再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容不迫。一有时间就要打上一阵牌,牌烂了,用胶布粘帖起来接着打,到最后完全走了样,看不清本来面目了,还是接着打。
看见大家都在抢东西,向前进说:“别慌张,每人两包。剩下的两条你们留给我,拿给排长他们的。”大家都不再抢了,有葛啸鸣分发,向前进于是踩着梯窝,爬上地表,去看阵地。阵地上好像被开了荒似的,脚下满是松土。看过去,一班、二班的整个前沿防御工事只有几小段战壕是完整的,看来是最近的战斗造成的。一班前沿有几座混凝土掩体被炮弹掀离战壕,斜坡上还摆着几具越军尸体,风吹过来,发出阵阵恶臭。
太臭了,怎么搞的,也不掩埋一下。向前进想,虽然是敌军,但这样恶臭,是自己吃亏。再往下一看,草丛中还有好多腐烂的尸体,有东西黑乎乎盖在上面,不知是什么。
“看什么呢?班长。”葛啸鸣上来了,嘴里叼着烟,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吸着。那种恨不能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定是好久都没这么过瘾了。后方给送给养时,没考虑到这些,有时是顺带才搞几条烟上来,下面的小兵们根本就看不到。这下好了,每人有了两包,还不过过瘾?
熊国庆也上来了,面前一团白雾,已经看不清嘴脸。
“班长,你真有办法,那哪里搞来这么多好烟?蛮贵的嗦。”熊国庆说。
“是不是发财了哦,班长?”葛啸鸣接着问。
向前进哈的一声笑了起来:“没有。我也是小兵,哪能发财?别人给的。前面那尸体上是什么?黑乎乎的一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