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尸体不掩埋一下,太臭了。一班二班的能坚持得住?就在他们鼻子底下。”
熊国庆叹了口气,说:“唉,别提了,现在他们两个班加起来还没有我们多了,输惨了,打红眼了,一个二个都气恨恨的,我们本来要去埋那些死尸的,但他们不答应。你不知道啊,班长,你那天回来又走了后,敌人本来一直是重点进攻我们班的防御阵地的,但总是打不开缺口,就改为重点进攻他们那边,派一些人在下面牵制我们,让我们不敢去增援。近些日子,好像有二十来天了,一直都在重点进攻他们那里,两边都死得很惨。狗日的敌人硬是狡猾,不敢来找老子们硬碰硬,专拣软的捏。一班、二班不晓得为何,从一开始表现就有点差。我们多次要求跟他们交换阵地,他们又拉不下面子,不想输给我们。班长我跟你说,你莫难过,一班的陈桂三、袁志承、杨靖、令狐冲、欧阳、戈杨过都先后阵亡了,还有二班的正班长霍卫国、副班长张卫青、张成龙、赵一虎也阵亡了,还有两个受重伤抬下去了。”说完拣起一块石头向那边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尸体上惊起来一群黑压压的蚊子,悬了一个舞姿,又降下去了。
此情此景,胆子再大的人看了也心胆俱寒。这就是战场啊,屠杀生灵的战场!血火无情,任何慈悲为怀都不可以拥有。熊国庆他们却早已看淡了,谈起牺牲了的人,也都没有了任何表情,但此时向前进的心里突然变得很悲伤,有一阵哀痛。
他沉默了。一班、二班的那些阵亡者,他是多么的熟悉,每一张脸孔他都记得是那么的清晰。他突然愤怒的在地上踢了几脚,踢起来泥土,一快岩石飞过那边去,打在草丛里一个越军死尸的腐败的躯壳上,轰的一声,黑压压的苍蝇蚊子又惊飞起来,离地旋转了一圈又落了下去。
“死越南人,死越南人!”他狠狠的咒骂道。
现在这已经演变为了仇恨,仇恨就像毒草,一旦在人的心中长起,生根发芽,就不可拔除了。
好一阵,熊国庆跟葛啸鸣都没有说话,只是闷闷的猛抽烟。
向前进踢得两边脚下起了坑,想起这是在战场,难过与仇恨的心理终于平息了下来,他喃喃的念着几个好友的名字:“张卫青······袁志承······令狐冲······霍卫国······”这些人平日都跟他很要好的那一类朋友,想不到一个来月,就已经人鬼殊途。这些人生既为人杰,死亦应为鬼雄罢!
“熊国庆,拿一支烟给我。”向前进向熊国庆要了支烟,闷闷不乐的猛抽起来。
“他们的尸体呢?送下去了没有?都还掩埋在战地上吗?”
葛啸鸣点点头说:“是的。当时天气热,抢运不下去,过几天就腐烂了,只能就地掩埋。上级指示了,要等我们换防时才能挖出来,自己抬下去。你看那些被填高了一点的战壕就是他们的忠骨埋藏处,一班跟二班的都说了,就是要把战友们的尸体埋藏在自己身边,让他们看到他们为他们报仇,他们有点失去理智了。”
向前进只觉得眼里涩涩的,心里堵得慌。老半天了,他才想起那句曾经学过的课本中的话:“马革裹尸。”这句话曾经有人在战场上向他提到过,现在他已经不记得是谁了。
“你们归位去,我去排长那里,跟他报个到。”三人下了地表,向前进自去了排指挥所。
排长眼里布满血丝,人又黑又瘦。
看到他, 排长有点想哭的样子:“想不到,你终于活着回来了!”
向前进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回答:“回来了!再不回来,就太不像话了。错过了好多次战斗,我没有出力,都怪自己不好,没什么用。”
排长终于掉下了一滴眼泪:“别那么说,回来了就好了。有的人,已经走了,永远回不来了。连里现在各个排打得都很惨的,一直没有回去休整,人手很紧缺了。这次排里的伤亡,都怪我自己这个排长没当好。”
向前进摇了摇头,缓缓的说:“别那么说,排长,同志们跟着你,没有怨言。就算死,也是光荣的!一、二班的阵地前面都摆满了敌人的尸体,阵亡的人,值得了,没有亏本!如果要怪,就怪我没有早点回来,多个人帮手。我那次要是跟着杀回来了,无论如何也可以帮忙多干掉几个。这次一回来,就听到排里牺牲了那么多,我真的很难过。排长,实在是应该怪我才对!”
排长打断了他的话:“别那么说,只要能大难不死,回来了就好。我们这一个月来,确实是顶受住了越军无数次疯狂的进攻,打得很惨烈!连里伤亡也都很惨重,我也不想多说了。还好,连队现在要回去休整了,等命令就回去。我只是想不到你还会赶来这里!这几天他们那边越军们大约也都在休整备战,估计不久又有大动作,可能在临走之前,我们还得要大打出手一次。你来了,我们又可以多一个人手。现在我只想大家都能活着回去,我带着你们来,就要把你们都带回去!可惜我办不到了,现在全连就你的班建制是全员,你要保证到时候带着他们一个都不少的回去休整!”
向前进点点头:“是!排长!”说完他转身从排指里走了出来。
从排长那里的坑道走出来后,想起那些牺牲了的人和排长无奈的叮嘱,向前进心里十分沉重。仗打到这个时候,连里牺牲可说是惨重的。
是时候该换防回去休整了。
但还面临着一场大仗!
古来征战几人回,这即将来临的一场大战,所有幸存下来的兵们能活下去的又有几人?他班里的人又会剩下多少?他不知道。
此时他的手里提着枪,脸上不知道何时弄了些黑灰泥,弄得左边嘴唇上像是一撇胡子,看上去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庞有点走样,带着滑稽。他的整个人看上去不是那种特别健壮结实的类型,但绝对的是个善于长途奔袭的士兵样子,天生一副当兵的身板,挺直的腰身,轩昂的正气,充满着朝气勃勃的旺盛活力。
应该说,他天生就是一个战士。现在上级赋予他一点小小的职务,让他担负起十多个人的作战指挥,他觉得作为战士的勇敢之余,更多了一份责任要负起。
排长说的没错,要把班里的这十几个人全都带回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自己的班里同志再也不能跟着牺牲下去了。每一个战士的身后,都有一个家庭,都有家庭的亲友在牵挂着。
“你要保证到时候带着他们一个都不少的回去休整!”这是刚才排长的叮嘱,也是他作为一班之长该做到的。但他不能保证,在战场上他自己的生命他都不能保证,他能对别的人保证什么呢?子弹决不会像那个院长的祝福一样,看见他绕着弯儿走的。说不定突然一颗冷枪子弹射来,下一秒就要了他的命也未可知。他只能尽力去做到最好,减低伤亡。那么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多杀几个敌人!只有消灭敌人,才能保存自己人。他认的就是这个理!
他在战壕里慢慢的走着出来,战壕的两边沿已经看不到草了,全都烧焦了。泥土被炸弹翻了一层又一层,一遍又一遍,土都烧焦了,草又何能幸免?
弹片四处散落着,泥土里一抓一大把。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后,扔掉了,又站了起来。这就是他离开一个月后,不,是自连队参战以来,他们排在这个阵地上的战士们所承受的。当他一个月后与幸存者再相见时,没有人说一句别的什么叫苦不迭的话,有的只是很平常的那种激动。他默默的在心里叨念着自己班里的战士的名字:“葛啸鸣、熊国庆、黎国柱、黎国石、武安邦、马小宝、田亮、王宗宝、王家卫、张力生······”这些人天生一种罕见的乐观主义,吃苦耐劳,作战勇敢,视死如归,难得啊!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同生共死,紧紧在一处了!
此刻战士们都在前沿战壕里,各做各的一份儿事情,很安静,偶尔前面交叉口的加大防空洞里的几个人在打牌,发出点催促的声音。一定是某个同志速度慢了,别的人等得心焦。
他转过一个弯,太阳直射在身上,他的里边还穿着件衬衣,这很不合时宜了。这个季节,中午的时候赤膊都还嫌热,他本不该穿着两件衣服了。现在早上的阳光已经照射到了阵地很久,热气在慢慢的增加,更主要的是心理感觉到憋闷,他于是脱了外衣,披在肩上,只穿着件雪白的衬衣。脱下外衣的那一霎起来一阵风,他竟觉得分外清爽,闻不到腐尸的恶臭味道了。古人所谓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是有点道理的。
抬头看过去,天很蓝,大团的白云低伏在南方的越北境内山上,极目尽头林间的朝雾已经散尽了。此时有一团白雾则从前面战壕岔道口处升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是战士们中几个聚众赌博的在加大猫耳洞里抽烟飘升起来的烟雾,他苦笑了一下,苦笑他们的苦中作乐。
他挽起了衣袖,沿着战壕七弯八拐,从那几个以烟为赌资的战士旁边走过,到了右边前沿阵地处来。路过他们身旁时,那几个战士愣了一下,停了手,望着他,等着挨批呢。他对他们笑了一下,依然是刚才那种苦笑,将脱下的外衣扔给一个旁观的战士田亮,走过去了。于是那几个兵又接着继续打牌,用烟来供给赢家。
时隔一个多月,这是他第二次到自己班的防守工事上去认真的看了个遍。一切都很好,看来葛啸鸣这个副班长在排长领导下搞得不错,战壕被炸毁坏了再修,修了被毁,毁了再修,一切都只是简单的重复着,本也没什么难的。难的是战士们在战火中始终如一,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一股勇不可挡的猛劲儿。
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啊,血气方刚,又经过了专门的训练,在硝烟杀伐中活下来了,一切都看得很淡了。人,一旦将生死置之度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打仗而已,对他们而言,已经不算个什么大不了的事了。现在对这些人而言,打仗反而要比平日训练轻松的多。想起刚入伍来的那三个月,真不是个事啊!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由,抽烟的抽烟,打牌的打牌,休息的休息,轮岗的轮岗。
向前进走了一圈后,看到班里的兵们很清闲自在的样子,不禁感慨系之。战争的确可以改变一切,改变一个人的生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观与坐标,改变太多太多的东西······没错儿,一切都改变了,是战争将一切在瞬间都改变了。
他趁着现在的清闲,也拣了个靠着猫耳洞的地方坐下来,昨夜一宿没睡,他想要休息一下。
坐下来后,他却情不自禁地细细回想起刚入伍到这里来的情形。
那时县份上一同光荣入伍的十来个人告别亲友,上了火车后,很少人说话,都知道去的是云南,大家都沉默着,努力的看车窗外的家乡的山山水水,蓝天白云,只恐这一离去就是永别。上车后的许多天过去了,军列总是走走停停,不断有刚穿上军装的“新兵”们陆续从各个车站上来,有的还佩着大红花。上来了,也全都一脸肃穆,不苟言笑。
军列那样沉闷而单调的哐当哐当的昼夜行驶着,这样由湘黔线上到贵州高原来后,再一路西去,畅通无阻,最后挤得满满一车人,直接来到了昆明。下了车,一看就知道战争要来临了,火车站到处都是兵,匆忙的身影,大小的军车,各种弹药物质,源源往前运送出去了。刚喝了口茶水,大家还来不及休整,就又被传唤上了新的列车,车上也全是军人。而后又下火车,再坐汽车。
那时的整个昆明以及在文山州的沿路上看到的四处都是兵,军用卡车排成了长龙,来来去去,昼夜不停运送着各种弹药物质。尤其那车上无数的大炮,披着伪装网,炮口长伸着,黑洞洞的指向天空。
那是怎样的一种气氛?
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大战在即,硝烟味已经异常浓烈!一些人紧张,一些人兴奋,一些人开始哭泣!越往文山方向,路上车流越多,一大车一大车的军人,一大车一大车的物质,战争的一切准备都在井然而有序的进行着,开打是迟早的事!看着战争机器已经开动起来,向前进默默的站在汽车上,感受着这一切。他的心里激动而紧张!
到了文山州,在军分区里的一练兵场上,一千多“新兵”们以连员额为方阵,静静的站着,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仍然是一些人暗自紧张,一些人悄悄兴奋,一些人低声哭泣!大家都在等待着。
第一个去选兵的连长很牛气,尽量用普通话跟大家沟通,干辣辣的喉着:“你们现在还是一堆臭狗屎,还没有上升为蛆,但我要在你们当中精挑细选几个人!我的连是打头阵的连,作战力是尖刀,明白吗?要进我的连不容易,能进我的连是殊荣,但也意味着很快去送死!你们中有人愿意直接下到作战连队去送死的吗?有的话,赶快给老子滚出来!”
第一列的向前进心情激动,斗志昂扬,来不及细想,第一个就站出来了,跨前一步,啪一下立正,敬了个礼,大声回答:“报告首长,有!”
这个标准的军姿将连长怔住了,细一看,是个健壮中条的结实青年,立刻满意,问:“叫什么名字?”
答:“报告首长,向前进!”
连长答:“嗯!好名字!人更不错!我收下你了!你今后给老子记住,我只是个小连长,连长也就是个带头送死的官,不是什么首长,首长是大官,以后别叫我首长!”又转头对黑压压一千多人说:“太好了,你们当中有了第一个不怕死的!还有没有?有的话,快一点给老子滚出来!”
很快又站出来了二十多个,全都虎气生生,作一排,钉在连长面前。连长很满意,绕着这二十多人前后来回走了两趟圈,看了个遍。而后他站在这一列人的前面,盯住一个:
“你,看上去是块料子,出来走两步看看!”
打头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立刻昂着头,迈步出来,却有点笨手笨脚,走了还不到两步,就被这个很牛气的连长立刻码下脸来,喝斥道:“通不过!滚回去!”那个“兵”红着脸,退回原队列当中去了。
最后,在这二十个自愿者当中,连长挑选了五个,念着他们的名字:“向前进、熊国庆、黎国柱、黎国石、赵红旗,你们跟倒老子走!”带着这几人,昂首阔步,出了军分区,登上汽车,补充到他的连队中去了。
就这样,虽是刚入伍来,由于大战在即,情况特殊了,他未进新兵连,而是直接被选派到一线作战连队,充实建制员额。向前进是他们这个连的连长第一个看中的人选,入到作战连队以后,他的先天的军事素质表现得相当的惊人,步操不用学,电影里看到多了,早精通熟练了。其它各种战术动作则一学就会,做得比有些老兵都还好,三天不到,枪上的动作,玩得精熟,所有该掌握的其他基本东西也都掌握了,带他的老兵班长觉得非常的轻松,这可让连长笑眯了眼。当其他被选入的新兵还在加班加点练习基本战术动作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操起非老兵不能掌握好的冲锋枪进行实弹运动射击了。冲锋枪,是最不好打的了,据枪力度很有讲究,很难把握,可是他一拿起来就特别的上手,打得让老兵们都眼红羡慕。“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当兵的料!”
从第二周起他就开始跟老兵们进行加强训练,垒工事,练长跑,负重越野比赛,白天综合训练,晚上负重训练,最大负重140斤,最轻时也是70多斤,愣是没掉过队。连队专找爬不上的陡坡爬,钻不过的密林钻,三个月来记不清越过了多少山,记不清有多少人在路上昏过去。那个苦啊,回到营地,在路口等着的老乡们看了就哭。
那种苦累是多少人能够忍受的呢?
但是大家都忍受过来了。确实人瘦下去了,但精神上来了,动作干脆利索了。
临战训练,全连搞模拟攻守,近战夜战演习,招招制敌,全是实用的东西,没有任何花架子,他学了很多东西,觉得这才是当兵的人真正要学的。连排长都是79年大打过来的人,作战经验丰富,专门针对越军特点,教了很多的战法,满足了他的上战场学习杀敌本领的欲望。战场上没有资历,没有新老之分,谁的接受能力最快、领悟最快、运用最快、军事技能考核最优,谁就能凭借真实本领更勇敢一些!更多一些生存的机会。
虽然全连战力首屈一指,但大打到今天,也损失了几乎一半,残酷啊!而自参战以来,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在最残酷的时刻都没有与战友们并肩作战,同共生死。想起来,他觉得这是一种遗憾!还好,他班里的人一个没少,都还活得像猴子那样蹦跳。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跟班里的人一起面对即将来临的这一场大仗!
因为排长说了,根据情报的显示,越军们的大动作将在以后几天内才有,现在要做的就是常备不懈,对于越军的小股马蚤扰做好应对准备。不过,这样大白天的,他们很难摸上来偷袭得手了,他们不会笨到白白上来断送性命,要防的是夜间,人最疲乏的时候。
现在没有什么可做的。他觉得坐着根本静不下心来休息,不如干脆起来走走。他于是站起来,走到熊国庆跟马小宝的哨位,在那里跟两人吹了一阵子牛。天气渐渐热起来,马小宝说:“熊国庆,你看着点,我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应该是我们去搞水了吧,别忘了。”说着钻进猫耳洞里休息去了。
这里跟二班的阵地接近,二班的人很小心,一个暗哨大白天的也突出到前面地表灌木丛里警戒去了。这样无所事事是很难过的,从熊国庆那里过来,他又往岔道口那里去看猫耳洞里的人打牌。
猫耳洞里田亮弯着腰,站在黎国柱的身后,伸过手去帮他出牌。黎国柱默许了,叼着烟,偏头看着旁边的下家,催他道:“王宗宝,你放快一点,等会有情况就又他妈的打不完了。我出了老k,10分你抢不抢?”猫耳洞里仍然是烟雾腾腾,田亮伸过头去看下家王宗宝的牌,王宗宝一惊,赶忙侧过了身,牌往胸前合去,遮住了。他的面前一包烟已经空了,另一盒也没剩下几支,全被对方赢走,所以很紧张,很小心,得要思考一下。田亮等得不耐烦,就坐下地去了,自己掏出烟来,点上,陶醉过瘾。
这一天,到中午的时候,天气异常的闷热起来。火红的太阳,炙烤着周围的莽莽群山,蒸腾起令人窒息的草木之气。风吹过来,气浪灼人,让人感受到这是真正的亚热带丛林独有的气候。
有几个钟头了,向前进一直站在战壕里,顶着烈日,看着自己班里的那几个在旁边岔道口的加大猫耳洞里打牌赌烟的兵。他们班中大部分是老兵,新兵不多,除了他,就只有熊国庆跟黎氏兄弟。这个班虽然之前战斗力一直都不是很强的班,但说起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个新兵来做班长的。但连长让他做了,所有的老兵们却都没有异议!
向前进看得实在是太疲倦了,连接打了几声呵欠,熊国庆说:“班长,你回坑道里去睡一睡,我们看着就行了。马上就到我们轮班了,站岗放哨的人要回来了,让他们接着打。有什么情况我们能应付,你先去休息,你刚受了伤,这样站着晒太阳也不是个事。”
向前进就说:“我先去坑道了,有事时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提起枪,走去班里的坑道。
进了不深的坑道,立刻感觉到一阵阴凉。但紧接着是一阵闷热,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继续低着头走进去,拐一个弯,一眼看见那把自己缴获来的狙击枪还在里面搁置着呢,心里竟然跳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里面很干爽,堆放着工兵用具。他拿起那把枪,返身走了出来,在坑道口边光线亮一点的地方看了看,还没有生锈,于是继续拿出来。
对于枪械,他的手感特别好。svd这东西,他更是情有独钟,喜欢得不得了。
心里喜欢是一回事,他现在只是感觉到很难受,坑道里闷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让他呼吸不顺。顾不得了那么多,他在光线好的地方坐在地上,开始聚精会神研究起那把狙击枪来。
南方天空的阳光斜射进坑道里,落在他的脚边,坑道里明暗的界限很清晰。他将腿脚缩过去了一点,免得太阳晒着,他要专一用心来研究他的钟爱的东西。这是他第一天上战场得到的战利品,误打歪撞,竟然还给他打死了两个敌人。虽然是战利品,但部队还没有换防,也来不及清点,战斗要紧,东西一直都还放在他们班的这个坑道里,现在没什么事,他得以继续来研究这种超长距离射杀武器。
他像上次那样靠着在那一根支撑圆木上,晒得发烫的头盔早已丢在旁边,不过手中寸步不离的ak-47此时则靠放在右手边的坑道壁上。
很快他就对手里的这东西的构造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了。他是军人,天生一种对武器的热爱,东西到了他的手中,了解个构造不是难事。他感觉得这种枪跟ak-47没什么区别,不过是ak-47的放大版罢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这种苏联造狙击武器,确实是ak-47
的放大版,但发射机构更简单。svd的导气活塞与ak47的不同,ak47的活塞与枪机框成一整体,而svd的导气活塞单独地位于活塞筒中,并可纵向运动。svd的导气活塞与ak47的不同设计,是为了提高精度。svd采用短行程活塞的设计,导气活塞单独地位于活塞筒中,在火药燃气压力下向后运动,撞击机框使其后坐,这样可以降低活塞和活塞连杆运动时引起的重心偏移,从而提高射击精度。但机框后坐时的开锁原理与ak相同,开锁后的一切抛壳、复进、装填动作也与ak基本相同。
细细一看,他发现这svd其枪管前端有长约70mm及5个开槽的瓣形东西,不用问那是消焰器了,猜都能猜到。开槽有3个位于上部,2个位于底部。他当然不懂这样设计的原因,这样设计,从消焰器上部排出的气体比从底部排出的多,实际效果是将枪口下压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枪口上跳。另外消焰器的前端呈锥状,构成一个斜面,将一部分火药气体挡住并使之向后,以减弱枪的后坐。它的消焰器能兼起制退作用。
枪的前端并有刺刀座。刺刀座在准星座下方,可安装刺刀,利于近战搏杀。(作为狙击步枪,这是一个特例,和绝大多数的西方狙击步枪不一样,这是苏联武器重作战力的一个很好的体现。)
虽然这枪是ak-47的放大版,但由于svd所配用的是专门开发的x54mm突缘弹,精度高,威力大,在1000m距离上仍有很强的杀伤力,威力比ak47配用的x39mm
m43弹威力大得多,因此枪机机头也别于ak-47,要重新设计,并强化以承受高压。不过由于只能单发射击,所以击发和发射机构比较简单,主要零件是击锤、单发杠杆以及靠机框控制的保险阻铁,有单独的击锤簧和扳机簧。当然,它也能发射x54mm普通机枪弹,但威力精度等却要远远逊于专门开发的x54mm突缘弹。
看了一阵,想起那天在阵地上老猫说的苏联人安个望远镜在这上面的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他开始静下心来研究这枪上的瞄准镜。
svd配用的瞄准镜是4x30mm的pso-1型,视场6°,包括物镜筒、物镜、滤色镜、手柄、调节螺帽、刻度、镜体、目镜、橡胶护眼罩、电池盒盖、镜头盖等设置。其分划瞄准镜的安装方式比较独特,安装座是安装在机匣左侧的。由于svd的机匣就是ak式的,因此瞄准镜的安装座只能装在机匣左侧。虽然pso-1瞄准镜的放大倍率只有4倍,但射程调节手轮可以将弹道修正到1000m(误差±1m),加上瞄准镜的分划板上还有三个距离分划,每个分划100m,所以svd的最大射程可达1300m。瞄准镜上有光源,夜间可以照亮分划板。另外还有一种可以旋转安装上瞄准镜的红外滤光器,用于在夜间射击时过滤外部红外光源。
pso-1瞄准镜测距方式,他记得一个侦察兵曾经告给过他,虚弧线和横线是测距的,以170cm为标准身高,人正好卡在2条线之间时,他所在的刻度就是距离,每一个数字代表递增100米距离。中间那一竖行∧是不同距离下的准星射程,距离越远,用位置越低的准星。至于2个准星距离间隔可能是200米左右。200米左右内用最上面的倒v型准星,200-400用第2个,依次类推,1000米用下面竖线的上端。上排竖线刻度用于修正射击运动目标时的提前量,虽然当时没有实弹射击过,但他用过这种方法,搞定过好多的敌人。凡事都是可以摸索的,没什么巧妙的。
(在svd的导气管前端的气室有一个气体调节器,这是用来调整火药燃气的压力的。在平常环境及保养良好的情况下,调节器设在“1”的位置上,但当使用环境恶劣或战争上无法正常保养,造成导气管积碳过多影响正常操作时,可以将调节器设在“2”的位置上,增加推动活塞的压力。)
这样把玩了好一会,心里很是赞叹这种远程狙杀武器。设计及射击原理他可能搞不懂,但握在他手里的枪托的设计很特别,这是可以看到和感受到的。它是把一般的木质枪托握把的后方及枪托的大部份都镂空,既减重量,又能自然形成直形握把。这样一来,枪托抵肩的质心也比较接近枪管轴心线,能更好地控制枪口上跳。
他发现在枪托上有一个可拆卸的贴腮,枪托长度不可调。
听说这种苏联军队在1963年选中的由德拉贡诺夫设计的狙击步枪在1967年即开始装备部队,是一种极好的班组延伸射击武器,英文为svd(snayperskaya
vinyovka
dragunov),而我们在79年从越北撤军回来后才仿制出了第一把,他有些感慨。在这之前,埃及、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等国家的军队早采用和生产svd,以提升班组作战力量。越南人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得到苏联的援助,班组战力提升巨大。79之战,对我杀伤很是厉害就是明证。
(svd简略介绍:
其枪全长 1,220 mm ( 〃)
含pso-1瞄准镜全宽 88 mm
含pso-1瞄准镜全高 230 mm
枪管长 620 mm ( 〃)
初速 830m/s
枪口动能 3303j
最大杀伤射程 3,800 m
瞄具射程 机械瞄具 1,200 m
光学瞄准镜 1,300 m
夜视瞄准镜 300 m
容弹量 10 发
含pso-1瞄准镜和空弹匣重kg 不含瞄准镜重kg
包含以下枪机构件:
枪机框、击针、机匣盖消焰器、定位杆、定位套筒、枪机体、抛壳挺、击针保险、抛壳簧、抽壳钩、复进簧、滑动式照门、表尺板、护木、导气管固定销、导气室、准星座、准星、枪管、导气箍、导气箍固定销、节套、护木、
机匣固定弹簧、 弹匣、托弹簧、弹匣底盖、托弹簧固定板、托弹板、机匣、保险选择杆、扳机组件、机匣盖固定销、枪托等。)
或许是太钟爱这种武器的缘故,他不知道现在已是正午时分,天气异常闷热,他在坑道里已经出了一身透汗了。
趁着中午的暑气,敌人已经由山下悄悄的摸上来了。
现在有三十多人悄悄的隐伏在阵地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这一次他们来了个反常规突袭,选择在了白天,突袭的阵地也是三班的,不再是一、二班了。在树林子里,三十多人都集中在三班的防御阵地前面,静静的等待着支援炮火,要来个典型的炮火跟进战术。
武安邦换防后在加大猫耳洞里看几人打了一会儿牌,觉得没意思就回坑道里来休息,看见向前进在聚精会神的把玩那把搁置了好久的缴获战利品,问了一声:“班长,看什么那么入迷?”可把向前进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呵,我在研究这把狙击枪,也没什么特别的。外面怎么样?”
武安邦此时看来已经变形成了非洲人,只有牙齿雪白,露出来,笑了一下:“没什么动静,青天白日,红花大太阳的,估计不会有什么状况吧。敌人给你什么印象,能否谈谈?”
向前进将狙击枪竖起,靠在右边,转而拿起来ak,回答武安邦说:“很顽强,死命来争夺。我看我们的弹药储备不是很够的样子,得要找敌人增添些了。这叫以战养战,知道吗?太热了,我竟然浑身出汗了!你可别想着在这里能休息好。”
武安邦呵呵着走到里面一点,倒下地去,一面说:“要是能有一张床就好了,大家可以轮流来睡,舒服一点。回去休整时我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睡个饱。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睡了。”不一会儿这武安邦果然鼾声就起来了,睡得很沉稳。向前进也靠在背后的圆木上,直伸着腿,很快睡着过去了。
不知这一回会不会又有炮声将他震醒?
烈日下,二班前突到阵地前面地表的暗哨最先发现了敌情,立即拉动了警报绳子,二班代理班长文定国得到警报,也立即拉动了通向其他班的警报绳。
五秒钟不到,三班在加大猫耳洞里打牌的兵们扔下牌,纷纷抄起枪就奔赴到了各自反突袭的射击战位。有五个人钻进了地里,顺着前沿阵地的地表下坑道,往前突出到了二十米外。
经验是实践中得来的,大家几乎要把阵地攻防战打成了地道战了。
刚才众人杂乱奔跑的脚步声最先将坑道里睡着的向前进惊醒,他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枪往外跑出来时,武安邦还没有醒。向前进跑到前面岔道的加大猫耳洞里,他看不到一个人,眼睛往左右两边一扫,第一道战壕里也是看不到一个人。他心里有数,并不慌张。趁着敌人还没有攻上来,他跳起来,脚分开往两边战壕壁借力,人迅速升起去,而后一转身,往第一道战壕外边地表上一扑,再一摆腿,挂上战壕边沿,人就上去了。他看到左边有一个弹坑,于是迅速往哪那里滚爬过去。
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
他趴在弹坑边上,将枪口对准前面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