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狙击手(老山狙击手)

第 1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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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而后迅速打开了保险。这是种不要命的打法,虽然对敌人直接形成杀伤力,但自我保护很不利。不过他认为这样视线更开阔,杀伤半径更大一些,现在有那么多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友,大家互为掩护,明暗相辅,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自己能充分吸引敌人火力,那么就相当有利于其他战友的对敌射杀。

    摆好射击姿势以后,他静静的等待了几十秒钟,可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此时当空烈日,偏往了西南方,地面热气蒸发,空气似乎更加闷热。他上身全是汗水,在坑道里醒来时候就已经湿漉漉的了。汗太多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发现自己头盔也没来得及戴。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弹药没有带足够。现在只有腰间皮带里插着的两个ak-47

    的弧形弹匣,管不了那么多,他拿出来了,摆在了前面,以利于等会战斗打起来时更换。

    到处都静悄悄的。风也没有了。地上太热,简直烫人,他抬头看了下天空,瓦蓝色的天幕上带着些云丝的灰色,像是前面的树林子的那种叶绿色。看云可知,这种暴热的天气也许将会持续很久一段时间。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雨天来得好,那种湿漉漉的日子,浑身沾泥,与水搅和,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又等了两三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此刻他没有了半点紧张,有的只是那种等待的心急。

    静静地又两三分钟过去了,树林子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知了夏虫也不哼声鸣叫了。

    越是这样,就越是难测。他真有点等不及了!难道是错误的敌情?

    他又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瞥眼间看到弹坑旁边有一丛不太完整的灌木丛,多少可以遮挡些阳光。此时他真想过去隐伏在里面,暂时让自己的心平宁一下。但他没有动,万一等会打起来,这个弹坑才是掩蔽点,可以避过射上来的子弹。

    前面的草丛依然还很深,没有被怎么燃烧过,草丛下面一点的树林子更没有受到过什么损伤,依旧枝繁叶茂。敌人的炮打得是很准的,草丛上来一点点,战壕边和隔着一道战壕的防守阵地土都像是被翻过。敌人不但步兵顽强,炮兵的战斗力和专业素质也不赖。

    敌人还没有出现,还没有一个人进攻上来。

    除了热烘烘的令人窒息的空气,整个阵地此时都没有了任何的声音,寂静得怕人!

    这是五六月的南疆,五六月的南疆山地丛林,五六月的南疆山地丛林的作战杀伐的死亡阵地!

    大家都在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敌人发动进攻,然后猛烈反击,将他们消灭在阵地前面。这是什么事?这是都等着要杀死对方,都在用最厉害的武器和残忍的手段,决不留情,看见一个就相互射杀!

    要么你就杀死对方,得以活下去;要么你就被对方杀死,永远长眠在此。

    事情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简单。虽然原始,但很现代。

    等待!耐心而冷酷无情的等待!!

    然而这样耗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主动权掌握在敌军手里,总不能这样被动等到挨打才反击吧,可不可以先敌开火?

    趴在地上,向前进又抹了把脸上的汗。此刻他没法知道敌人的详细情况,只能这样在地表上静静的等待着,以不变应万变。

    原来二班那个前突潜伏暗哨发现的只不过是敌军的一个排雷工兵,上来摸路线的。那个家伙趴在草丛中,小心翼翼,一直摸到三班阵地的前沿地表六十米处来了,开辟出了一条通道。见没有什么动静,然后又大着胆子,继续摸上来,斜离着他只有三十米了。那个哨兵很能忍耐,并没有一发现敌情就立即开火,通报了后,而是继续观察,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敌人,看看他们的兵力部署和意图如何。

    向前进正等得心焦,突然前面左手方向啪的一声枪响,灌木丛草里冒出一缕淡淡轻烟来,他前面的树林子里有人被打中了,发出来那种咽喉部中弹致命独有的短促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有人在前面草丛里打滚起来,草丛哗啦啦响,还没到五秒钟,轰的一声,滚动在草丛里的那人触响了地雷。向前进只看到浓烟中同时升起一片血雾和几块冒烟的碎布片,一只鞋弹出草丛,闪现了一下就不见了。

    三班阵地上没有任何人开枪,大家都在继续等,等其他的动静发生。

    硝烟散尽,紧接着草丛里又有了动静。有一个越军被命令上来察看那个排雷工兵的情况,看到人已经死了,现在正在拉回同伴的尸体。

    这种情况大家一般不会开枪。但二班的那个哨兵已经在心里种下了刻骨的仇恨,他望着草丛中有动静的地方啪的又开了一枪。

    跟着这个工兵摸上来的另外好几个敌军,此时都紧紧的趴在后面不远开辟出来的通道上不敢乱动,期待着没有被发现。他们还不想提前暴露,炮火支援还没有上来,离着发起攻击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再说现在排雷的工兵报销了,近五十米的通道没有打开,这可不好办了。

    突袭既已经失去了隐秘性,大白天的强攻也不是个好办法,他们晓得这个排布防在这个阵地的班作战力量超猛,强攻要能够拿下早拿下了。在请示了上级过后,于是丢下了两具尸体,胡乱向上开了几枪,黯然退去了。

    偷袭不成,只能再找机会,等下次发动连级规模的进攻时再来报仇雪恨了。这是敌人们所想的。

    见敌人不战自退,枪声往下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坑道里睡着的武安邦本来是去找班长谈点事情的,却没料一倒下地,太过疲倦了,事情也不想谈了,很快就睡着了。他在睡梦中是被那一声地雷的爆炸惊醒的。刚才他睡得太沉了,虽然坑道里异常闷热,但太疲乏的躯体却管不了那么多,依旧睡得很香甜。爆炸声将他惊醒后,他一立起来,发现班长不见了,晓得有了情况,赶紧拿起枪,从坑道里奔出来,到了自己的哨位。发现黎国石早已不在,估计进入反突袭坑道里去了,他就在哨位上,站上一个梯窝,将枪摆上战壕边沿,做好了反击准备。

    然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动静,只有二班阵地前有人向他们这边阵地前方开了一枪,他扭头看到班长趴在旁边不远的弹坑里,沉着气没有动静,显然敌人没有冲上来,他松了口气,还好赶得及,要是打起来了自己却没有及时参战,造成了损失那可就要让他难过了。

    而后不久敌人的枪响了,子弹盲目的射上来,人却往后退去,这是在阻击上面的人趁机冲杀下来。他看见班长没有开枪追下去,也就没有开枪。

    警戒消除了后,他替换回黎国石,让他休息,自己则继续站岗,监视前方树林子的动静。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一切都挺好,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及时赶来而发生点什么意外。

    黎国石从反突袭坑道里来退出来后,拍着身上的土,来战壕中间坑道找他哥哥黎国柱。没找到,晓得是打牌去了,看来没被敌人射上来的流弹打中,放了心。他猫着腰,直接从地下坑道中间的过道里过去,到了自己阵位,躲在地里凉快去了。

    向前进等那一阵枪声退下去了后,又趴着在弹坑里观察了一阵,见实在没有了动静了,才半蹲起来,慢慢的往回退,跳下了战壕。

    战士们轮岗的继续轮岗,其他的则又退回到岔道口的那个大猫耳洞里来接着刚才的人做的事情。看到大家都脱了上衣,挥汗如雨,在那个显得并不宽敞的空间赤膊鏖战,向前进摇了摇头。他叫一个旁观的战士张力生捡起他的外衣递过来,又往刚才出来的坑道里去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那个叫张力生的老兵战士:“张哥,怎么刚才有情况我一点都不知道呢?”大家都笑起来,张力生说:“你到那个坑道里去了,没有电话线,看到没有,这个东西······”他捡起旁边的一根长长的藤子,拴着在他的枪口上的。

    “班长,我们都生活在前面的地下,很少去那个坑道的。”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牌的熊国庆头也不回的说,“后面那地方是敌人的炮袭重点,不知他们的特工何时摸到这个情况的。那是唱空城计用的!前面的地下坑道里,天热了凉快,雨天不积水,这是个发明吧。阵地在后面,防守在前面,我们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向前进呵呵笑了起来:“地道战看多了,山地丛林中也用上了,我也佩服!但我总不能居后指挥,挨炮袭吧,有没有我的地盘?”

    黎国柱说:“你当然是在居中的位置,我那里,挖得浩大的洞子。但外面不能通光,平日都遮盖得好好的,以免让敌人发现了,所以光线不是很好,打牌我们都是到这里来。那边一班、二班的人开始时不愿挖我们这样的阵地前沿坑道,所以吃亏了。现在挖了以后,就好多了。等等,我出老尖,大!捡过来,不好意思,我们20分又到手了。班长,刚才武安邦跑去找你聊天了,问你什么了没有?”

    大家都呵呵的笑了起来,十分暧昧的样子。

    向前进不知道大家笑什么,问:“他没说什么,他是去那里睡觉的。”

    张力生有点奇怪:“他专门跑去那里睡觉?那么热,前面的地里多凉快,他是去找你谈事情的。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从你的包裹里搜出来好多信件,全是女人写给你的,大家都看了,什么张清芳、陆安儿、赵红梅、十好几个,都很漂亮吧?武安邦说,怕你招呼不过来,要找你商量一下。”

    大家又哈哈大笑。

    向前进心里知道一定是那些护士们写给他的了,急忙问:“那我的包裹呢?你们放哪儿了?”黎国柱说:“我的洞子里,自己进去找吧。排长说了,再有两周的时间就可以换防了,到时候就可以回去会她们了,你焦急什么?”大家不怀好意的笑。向前进哦了一声,急忙转身,由第一道战壕里过去,进了黎国柱的猫耳洞。进口很小,进去后感觉立刻凉爽了,细一看,发现里面果然挖得浩大,用原木固顶支撑,里面左右两边还有通道,分别通向两边的哨位的。向前进转了个身,猫着腰往右边通道里走进去,到了武安邦跟黎国石的地洞坑道里,发现黎国石在一张用木棒搭建的简易床上睡觉,床上铺着厚厚的草,这边的坑道洞子里果然也很凉快的,比后面的那个用来唱空城计的坑道舒服多了。

    他又沿着通道走回来,到了中间的大洞子里,发现里面有不止一张床,他的包裹应该是在身边的那张床上,模模糊糊,他用手去一摸,将带子提了起来。

    出到进口光线好一点的地方,他急忙翻找到那些信件,不好!全给拆了。这种事,他也干过,在下到连队跟老兵们混熟了的时候。前线的兵们都这样,没办法啊。个人的什么秘密都保守不了,只能大众分享。

    正要展开那些信来看,突然听到旁边的武安邦一声断喝:“什么人?”

    “是武安邦嗦?吼啥子吼?老子是连长!带换防的部队下来了。不过还蛮警惕的嘛!”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的传入到了三班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武安邦的那一声断喝,将睡着了的黎国石都惊起来了,提着枪出到猫耳洞口来,看见是连长出现在洞口,赶紧立正,喊一声:“连长好!”连长回敬了个礼,回答:“还可以,也不是太好。你们班长呢?咦儿,向前进你从洞子里钻出来了嗦!你娃儿好好的一件新衣服,才一回来就弄得脏兮兮的。脸上也花猫猫的了。我带来了换防的部队,这次好了,来了个连驻扎这里。”向前进立正、敬礼、问好完毕,偏头往后看去,只见穿着崭新的大队人马,扛抬着轻重机枪、弹药箱,涌入到阵地战壕里来了。这些人一到就赶紧架机枪,其他士兵干部,清一色的56冲,一些人从他前面战壕里迅速奔过去了。

    大家都怔住了,换防的部队来得太快了,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还没有丝毫的接受准备。

    向前进一手拿着信,呆呆的看着他们的连长问:“连长,他们?”

    连长摆摆手:“我也是临时看到他们上来的,你们都莫问我?这是上头首长们的安排。怕给你们说了今天换防,前天你们心里就等得慌了,守卫也不上心了。三班长,派个人去叫你们排长出来,你先跟这位张连长交代一下你们这个班的阵地防守情况。等等,老子晓得你对这个班的阵地防守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叫那个葛副班长来。”

    葛啸鸣跑到阵地左边去二班打探情况去了,此时一迭声的大喊着:“哈哈,来了这么多人,发财了,发财了哦!”已经跑来了。向连长敬礼了后,又向新来的连长敬礼,正欲将这个班的战备工事、布防情况以及防守经验报告给这个连长,那边排长已经听到动静奔出来了,老远就叫这个张连长。张连长急忙叫过一个负责接手三班阵地的排长来听葛啸鸣报告,转身去跟他们排长打招呼去了。原来他们是熟人。

    所有三班的其他兵们跟向前进一样,都还有点无比兴奋和不大敢相信的晕乎。真的可以马上离开这里回去休整了?可以吃好、喝好、睡好了?简单而实在的说,可以活着离开了?都呆呆的站着,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眼前的一切,难道是在做梦吗?

    太阳落山的时候,所有原驻阵地的一排幸存者们已经全都默默地收拾好了,阵地换防已经全部进行完毕,办完了手续,现在默默地站在战壕里,只等一声令下,就可动身开拔,打道回府了。晚霞染红了天空,这一群浑身脏兮兮,疲惫不堪,历经战火考验的幸存之兵,今天即将先撤回到连部驻地去,明天一大早就可迎着朝阳出发,离开这个充满硝烟血腥的生死之地。

    一班、二班的阵亡者们尸体挖出来后,尤其是二班的战士,守着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的尸体,痛哭失声,突然就不肯走了。

    毕竟事先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大家也都有点舍不得离开的意思。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虽然所有人都巴不得早点离开,但真要一下子那样离开,还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的。这是所有人用命换来的地方,用命来死守的地方,付出了那么多,却要突然就舍弃,再无情的人,也不忍心。

    “连长!你让我们留下来,协同他们守这一晚!”站在战壕里,向前进跨前一步,向连长敬礼后作最后的请求。

    “是啊!连长,今天我们不走了!留下来,帮他们守一晚。”三班所有的兵们都说。

    看着这些无畏的兵,脸上全被落山夕阳的最后一抹红光染红了,那些脏兮兮的满是汗渍泥尘的脸上,表情由依恋、恳请而变得肃穆,连长沉默了,只是庄重的点了点头。

    刚才天快黑的时候,向前进对那个新来的连长说:“8连长,不管你信不信,这个阵地有点怪,凡新来者,越军必有大礼物相送。”那个连长哈哈大笑,说:“相信,怎么不相信呢?我们来了,就是来受礼的。今晚必有一场大仗,我们做好了准备了。我会马上部署兵力接收他们的礼物的。”

    现在向前进静静的跟着班里的几个兵和新来的友军战士趴在阵地表面,枪口指着前方。这个连长的布战之法完全不同,不知道可不可行,他完全没有把握。但既然阵地已经移交,自己是自愿留下来协防的,当然得听从人家的安排。

    根据这个连长带来的情报,对面越军的团级指挥官已经更换,可能今晚会有大动作,所以他们才急忙赶来了。据他说,现在的越军383团团长阮明杰曾住过昆明步校,是我们自己喂养出来的恶狗。这人深谙中国步兵战法,接防过后,对突入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这个排阵地深恶而痛绝,急欲除之而后快。在听取了部下久攻不下的汇报后,大白天的又派出了侦查人员,进行地表侦查,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敌人的兵很狡猾,很有经验,老早就在阵地前沿挖下了坑道了,防守力量全集中在那里。而阵地上的战壕坑道,那是摆空城计用的,我们以往的炮火打击都是往后炸那些战壕坑道,管个屁用?今晚给我组织一个特工连摸上去,炮火急袭五分钟,全给砸在敌前沿阵地六十米范围,大家看到没有?地图这里,第一道战壕后面一发炮弹也不要落,浪费弹药。炮袭前沿五分钟后,特工连必可以搞掉他们,甚而不费一枪一弹。”

    参谋长武文霸也是接受过中国训练过的,看过中国的很多战斗电影,记得一个片断,此时正好用上,立即竖起枯瘦的大拇指:“我们怎么以前就没有想到过?团长大人高见啊!高,实在是高!”

    一个特工连在夜晚的时候出发了。

    夜越来越深了,满天星斗,在经过白天的阳光暴晒后,地表、山林草木焕发出来的热气令到夜晚一直都不能凉快下来。阵地地表上,大家都那样趴着在草叶下,重机枪架在中间,向前进真是担心,这可是被敌人炮弹翻过多次的阵地啊,战壕分割的一个地表,只要有一发炮弹落下来,那么趴在这上面的人全都将牺牲。这个连长这样指挥,只怕要误大事。一个连,一夜之间恐怕就要丧失战斗力了。

    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看看再说。大家的身上都披着草叶,没有人翻身,没有人说话,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凉快了一点了。向前进轻轻移动了下身子,他觉得下身左边腿脚有点麻痹了。前面树林子里突然发出头盔撞击在树枝上的声音,虽隔得远,但听来很清晰。

    “有情况,好像上来了!”这声音,旁边的黎国柱也听到了,他轻轻的用气声说。

    向前进赶忙低低地说:“注意纪律!”

    黎国柱停了声。

    突然之间,夜空中巨大而怪异的呼啸之声响起来了,抬头间只见敌人的无数炮火拖着尾焰,看上去远远的,十分壮观,但瞬间直奔向阵地,朝向大家来了。模糊中看见有几个兵急忙着跳下地表钻战壕内猫耳洞了,那个连长低声吼叫:“大家不要怕,趴着别动,注意警戒前面的敌人情况。”

    原驻排的兵虽然害怕,但坚决执行命令,一个都没有动,倒是那个连的兵,在地表上的跳下去了三分之一。

    第一排炮弹准确的落入到了整个阵地的第一道战壕内,每隔十米远就有一颗,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接二连三的响起,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还来不及作出下一步的反应,炮弹像是看见了众人害怕了似的,全又低头落回去到了阵地的前沿地表上。惊天动地的巨响,完全淹没了引动的地雷爆炸的声音。

    这样裸露在地表,太令人恐惧了。

    地动山摇中,那些连续爆炸的闪电似的火光照亮了黑夜,看得见浓烟滚滚。但没有人抬头去看那前面了,地表上的人恨不能将头钻进地里去。向前进翻过了身来,仰面向天,背靠着今天下午才挖筑加固的地表掩体。不断的有弹片嗤嗤的打入掩体泥土。硝烟的热气浪滚过来了。燃烧的断草茎叶和飞起来的泥土也飞过来,不断落在身边,身上,落入战壕里。

    天空一片红。

    阵地前沿地表上的草早烧起来了,一片火海,使得夜晚光亮更加大,明亮异常。

    在猛烈的炮弹爆炸声中,前沿地表下坑道的各个前伸反突袭射口不断的被炸塌堵死,又被炸开,如是反复了好几次。很快三个班的前沿坑道陆陆续续,全被猛烈的炮火炸塌了。

    五分钟后,巨大的爆炸声终于消停了下去,大家的身上都有了一层厚厚的土,从空中落下的没有了杀伤力的弹片也无数。

    浓烟尚未散尽,前沿草还在燃烧,敌人沉寂了许久,这一刻终于冲了上来了。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一阵猛烈炮袭,现在这一个排的人就算没有全部坑死,剩下的也不多了。一个连上来,拿下阵地那是猪八戒吃豆腐,小菜一碟,绝无什么困难的了。还是这个新来的团长大人有办法啊,毕竟人家是住过昆明步校的,知己知彼!

    这些人顺利的冲过了已经不存在了的雷场,在硝烟火光中继续冲了上来,简直是太妙了,一切都如团长大人预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样上来了后,他们看到坑道全塌了,凹陷不平,第一道战壕也给第一轮炮火快要填平了。

    终于在一个月后拿下了这个阵地,大家都很兴奋。这样子的炮袭,一上手就断了敌人的退路,将第一道战壕炸平,然后再猛烈的炸塌坑道,这一招,团长大人好厉害啊。这个连的特工们站在了凹陷不平的炸塌坑道上,不用再上来细看,阵地已经全拿下来了,这已经是实情。连长已经迫不及待的命令打开电台,要向后方的团部报告喜讯了。一些越军开始在扑火,一些则迅速上往到第一道战壕边沿来。

    刚才炮袭一停,所有跳下阵地到战壕内猫耳洞里躲避的战士们纷纷回归到了阵位,大家全都摆好了射击姿势,静静的趴着在地,只等一声令下就开火。

    现在是一个连加两个班的防守力量对阵一个连的进攻,敌人全在眼前。

    “打!”

    大屠杀瞬间就开始了。这个连的配备已经是清一色的56冲,加上轻重机枪,火箭筒,喷火器材,突然一起开火,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猛烈的火力,敌人措手不及当中,成排的倒下去了。

    向前进发现到,光脚片的敌人扛着弹药上山快,拿着枪下山更快!这些特工们真的是训练有素,指挥官们更表现得不错,在受到如此猛烈的打击下,仍然能够边抵抗边后撤,顺利的逃走了将近一半人。

    天明打扫战场的时候,敌人丢下了六十多具尸体,全数被打成了蜂窝。阵地上一片黑红,鲜血流尽的敌军尸体,大都已经萎缩。

    这一仗,新来接防的兵们兴奋不已。动作快的,捡获了ak-47,欢喜无尽。

    等到硝烟散尽过后,黎明也到来了。该走的人遇上的最后一仗,打得相当的出色漂亮。这个排幸存的所有人都可以无憾的离开这里了。

    昨天卫生兵往牺牲者们的尸体上喷洒过了福尔马林,而后高度腐烂了的烈士遗体给用白布层层包裹了起来。现在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坚守一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应该撤离了。但二班的几个战士还是死活不肯走,非要继续坚守下去,打到最后一口气,一定要为死去的战友们报仇。这也难怪,他们的正副班长都阵亡了,失去理智,充满刻骨仇恨是难免的了。此刻为国征战已经演变成了私人恩怨,他们血红着眼,自己连长的命令也不听了。

    最后连长没法,只得下令下了几人的枪,每人被三四个高大的接防兵架着,几乎成押送状态下撤离了阵地。

    那些阵亡者被白布包裹后,再裹上草绿色雨布,放在担架上,让人抬着走。向前进跟本班的人走在最后面,上山的时候,每个人都不停的回头望,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上到了23648团的防守高地,高地上战火摧残的景象让人哀叹,草木不知来年可否生长起来。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也许明年春天的时候,这里依然是战火纷飞,看不到满目葱绿的色彩罢。

    站在这个高地边沿,大家又往山下看了一眼,最后一眼。只见朝阳的红光,落在了阵地前面的林梢上,那种红光,将一切都染得格外的凄美豪壮。

    前面的人已经走过23648团的阵地,下到连部驻地去了,这十二个人,齐刷刷站成了一排,久久凝望着山下,那一眼,最后的一眼看得很长。最后大家全都缓缓的举起手来,向着那片浸透着他们血汗的阵地敬礼!久久的敬礼。

    可以说,现在他们是一群哀兵。

    哀兵必胜!

    但必胜的哀兵已经换防,将不再血战到底。

    连部驻地也已经被人接手了,现在全连一百多号人只幸存剩下了不到一半,稀稀拉拉的站在了草房子前面。很快,连长集合了所有的幸存者,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他逐一望过去,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终于,连长果断的喉了一声:“立正!稍息!全连都有,告别阵地,对天鸣枪,子弹三发。预备,放!”

    阵地上响起了枪声,五十几把抢一起射向天空,弹壳纷纷弹跳着,蹦入到稀稀拉拉的烧过的草丛中。

    东方的红霞绚烂多彩,霞光还没有散尽,迎着朝阳,五十几个浑身肮脏、疲惫不堪的武装军人,轮流抬着未被送下后方去的十几个牺牲者的遗体,有点沉重或可以说是垂头丧气的走下山去。大家的心里都有一种悲哀,为着死去的那些战友,开心不起来。

    一路上还要经过好几个越军控制的山头脚下,不能放松。往下走着的时候,没有抬担架的兵们手中枪都紧紧握着。

    大家不停的盘山过岭,上上下下,由很多个友军阵地的前面走过。每走过一个友军阵地的前面,阵地上的友军士兵们都要一起对天鸣枪三响相送。

    能活着下去,实在是不容易。

    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斜坡,走下去可能要花费半小时。所谓的路,无非是送给养的兵们从高过人头的草丛里踩出来的。有两个工兵在前带路,他们手里拿着探雷器,往前伸着。一路来都是这样,向前进则带着他的班紧紧跟在这两个工兵的后面,他们是前部先锋,起着警哨作用。

    山间不断有白雾生起,天空明丽,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日子。然而朝露很大,很快大家的裤腿都湿了,尤其是那两个工兵跟走在第三位的向前进,上身前襟也都湿得厉害。

    巴掌大的路很滑,很不好走。向前进斜斜地端着枪,他身后的班里战士也都将枪紧紧握着,拉开着一定距离。大家不停的环顾四周,走得相当小心。虽说是换防了,可是敌人不管你这个,尤其是冷枪手,打几枪,干掉你几个就跑,很难追到,要是被射杀了,只能白吃哑巴亏。虽然这样不停的左顾右盼,可两边草丛深了,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要看,看对面坡上树林草丛中的动静。

    这样走着走着,到了一个相当陡峭的地方,前面的工兵好像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对面山上响起来一声枪响,子弹瞬间穿过两山间的峡谷,打中了前面的探雷兵。探雷兵往前一扑,压上了两颗地雷,当场气绝身死。

    大家全都趴在了地上。在清晨的新鲜空气里,硝烟味特别的刺鼻。

    “他妈的,对面山上有狙击手!”硝烟中向前进前面幸存的那一个工兵回头来说。

    “那个工兵怎么样?还有救吗?”向前进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呆了一呆。

    “我得看看。没有了,死得太惨了。现在怎么办?”那个工兵像要哭了。

    “前面很快就要下到沟里了,我们这样趴着不行,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你继续探路,让我来解决他,为死去的人报仇好了。有没有问题?没有就赶快行动。”向前进果断地说。

    “绝对没有,这种阵仗我见得多了。敌人的狙击手很狡猾,专打有价值的兵,还好还有我,可以继续革命。”那个工兵边往前爬行边说,“我同伴的尸体怎么办?不要丢下他。”

    “放心,后面的人会收拾的。你用心探路!别站起来,一直爬着走。”向前进长长的吁了口气,跟着爬了过去。到了前面地雷的爆炸点,他看到这个工兵死得真的太惨了。躯体应该是被地雷拦腰炸断了,他身上的血还在往路外边流着,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气。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狙击枪打死了,又压上了地雷,身躯即使没被炸断裂,胸腹部也应该全炸开了。从这个牺牲者的身边爬过去的时候,除了硝烟、热血的味道,他还闻到了烧焦的衣服气味。

    正继续往前爬,只听身后不远处的葛啸鸣说:“大家往上边一点的草丛过去,动作快一点!”向前进回头喝道:“绝对不行,要么跟着爬下来,要么就那样趴着别动,路的上下两边都被敌人埋了雷了,别去送死,只有跟着工兵才最安全。大家动作放快一点,赶紧下来,到山沟里去,我们从那里上坡,去干掉那个狙击手。”

    大家很快到达了谷底,向前进留下三个战斗小组继续警戒开道,自己带着武安邦的小组,进沟里往山上跑去,要找那个狙击手的麻烦。

    然而敌人的狙击手早已溜走了,这些人很狡猾,他们在刚才下坡的小道那里埋了一线雷,而后跑到这边山上,用狙击枪一动不动瞄准,镜中人影一黑就开枪,打了就跑。

    向前进带着人估摸着方向摸上去时,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只在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找到了一颗子弹壳。

    “跑掉了就算了,山那么大,追不到了。我们赶快下山去。”向前进手一挥,带着大家又往山下跑。刚才他们在山上搜索了一阵,耽搁了一点时间,现在换防回去休整的连队大部分人马已经通过山谷往前去了,只有张文书跟两个战斗小组留了下来接应他们。

    “三班长,怎么样?干掉了人没有?”张文书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向前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张文书回头说:“大家都出来。”立刻从两边的草丛中钻出了六个人,都是这个连的战斗骨干。

    向前进问张文书:“连队通过了多久了?”

    张文书说:“有一阵了。”

    向前进说:“那大家赶快走,这样大白天的,落了单不好。”

    于是大家快步奔跑,杂乱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响起,好一会儿才在出山谷的地方追赶到了大家,把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

    连长见大家跟了上来,放了心。问了情况后,知道没有战果,气得恨恨地骂了一声:“他妈的想不到在回来的路上也不安全,看来还真得要小心些。张文书传命令,前面就要到公路了,过去时大家拉开距离,尽量快速一点,注意山头上的越军开枪打炮。”

    队伍拉开距离,快速通过了敌人封锁的公路地段,还好没有遇上冷枪。

    当大家都安全盘过公路过岭去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时间应该到了早上八九点钟的样子。又接着走,很快前面有了一个兵站。兵站有好几辆汽车调着头,还停在那里没有走,连长去一联系,汽车兵的头头答应载他们一程。

    大家都很累了,有车坐,那是好事,都兴奋起来。等了没多久,所有人分乘在五辆车上,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摇摇晃晃,下山撤离回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