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谁配不上谁
本来,这御兽令与那份开天地图都应是在天命之人十岁左右时由上一代天命人亲自相传。
传了这么多年几代人并未曾出现什么差错,所有人都以为这令牌和那份图一直会这样无波无澜的继续传递下去。
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复辟之心,这些东西的传承更多的只是一种精神和下意识的守护罢了。
他们甚至觉得只要他们安份守己,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代又一代的继续下去。
谁知,人算终是不如天算。在楚灵和楚静四五岁的时候,江湖上传言纷纷而起,说什么前朝余孽不甘被灭,妄图复国,蓄谋已久云云。
也怪所有人安稳的日子过得久了,警惕性也降低了不少,只想着不动声色或可保全自己的安定生活,刻意忽略外面的山雨欲来,像是缩着脑袋的驼鸟,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直到那一日,杀戮悄然而至。许多人许多事,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拼尽全力,但仍然是于事无补:小主子失踪,大部分都被杀死。那些人目标性非常强,对于他们这些人的底细摸得相当清楚。
应当是经过了很长时间,很详细的查找准备。
当时收身当了一家镖行镖头的楚天河,在事情发生时因为正在外面走镖而逃过此劫。等到他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满目的焦土和干涸的血迹。
他抖着手从一个土坑当中扒拉出唯一的一个还有气息的“人”——那人四肢全无,面目全非,根本失了人形,勉强还能说几句话而已。
他拼命告诉他的只有几个字:图,小主子。虽然不能成一个整句,但身为穆楚国的人,这么多年共同守护的东西是什么,他当然明白。
然后,顺着那人的眼神,楚天河从他的身下数具尸体掩着的地方,找到了一副绘在羊皮上的地图和那个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小盒子。
起了血誓继续守护这些东西之后,看着慢慢合上眼睛的昔日伙伴,掩了心底的悲伤与愤怒,踏上了寻找主子的路。
后来即使娶妻生子,甚至成立了一个帮派,做了帮主,他也未敢有一日将此事忘怀。并在楚无双及芨之日将守护的任务告诉了她,并让她也立血誓为证。
立过血誓,身上才会有那守护图腾显示,一旦背叛,不得好死。只有立过血誓的人,才是可以完全相信的死士。
直到那时,楚无双才知道,自家的爹爹,心中一直坚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当时尚在襁褓当中的小弟弟,究竟背负着什么。
她虽然惊讶于此,但从没有质疑什么,仿佛这些都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的东西。直到现在,真的遇见了原本下落不明的小主子,她也终于觉得一颗心有了归属。
现在,信物已经交付,看小主子的样子似乎也有足够的能力自我保护,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其他的路,可能只有靠她们自己去走了。
本来,他们能给小主子的可能更多,只是在那一年的屠戮当中,几乎也没有剩下多少了。
不过,若是传说是真的,那么小主子若是能得到那块神秘的开天石,或许一切还有更多的可能性。
楚灵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之后,对于其他种种倒不甚在意,她在意的,是那个时候,究竟是何人泄露他们的消息,并处心积虑地利用了他们的身份,以至于酿成了那样的惨祸。
“楚夫人,那晚与墨澜城会面的灰衣人,你知道多少?”
“小主子,对于那些灰衣人奴婢以前从未见过。只是盘龙国拓拔丞相的灰衣卫不算禁忌,盘龙国的人都知道。他们也是盘龙国最厉害的一股势力,但是只听命丞相一人,属于私卫。”
一个公开养着如此厉害的私卫的丞相?这是说盘龙国君心胸大度呢?还是根本控制不了局面呢?
这个拓拔丞相,似乎在许多事情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存在,他究竟想干什么?又究竟在寻找什么?难道,他真的与那年的事情有关?
这样看来,这个拓拔丞相,是一定得亲自去查一查才行了。
密室里,楚静跷着二郎腿,坐的大大咧咧。
床上苏棂面上冷汗不停,虽然表情不动声色,但紧咬的牙根,攥紧的拳头,无不表示着他忍的有多辛苦。
楚灵一出了密室,这古怪的丫头便毫不客气地在他的百会穴下了三针,言道是为了刺激他的生命活力,让他早日恢复精力。
他与她同出一门,尽管对于医毒一处并不如师兄那般精通,但对于基本的道理还是懂得的。
这样的确可以最快的刺激体内潜藏的能力,激发出更强的恢复力,只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方法有许多种,这丫头居然敢对他用这种最难捱的一种。
任是他本身定力惊人,这一番痛苦也是让他忍得颇为辛苦。不过只要结果不错,过程如何倒也不必强求。
看着他虽然痛的都有些发颤,却仍然坐定不语,楚静也略略有了些于心不忍。想必他也知道自己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这样折磨他也是为了替自家姐姐出一口恶气。
本来想让他受不了主动开口求自己换种方法或者减轻一些痛苦,没想到他就这么生生受了,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看来也是个能忍的。
算了,看他这么难受的份儿上,就勉为其难陪他聊个天吧:“喂,那个人,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我姐姐服那个什么梦魂丹?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要让她全忘了?”
床上的人眼睛微溘,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眼里的一切:“与你无关。我如此做自有如此做的道理,你只要记得,我是为她好。”
楚静扁扁小嘴儿:“为她好?你是要了我姐姐清白的那个人吧?是不是不想对她负责,于是才给她服下梦魂丹把她扔在那个什么庄?!哼!”
苏棂难得怔了一怔,她的清白是给了他不错,在他心里,他也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女人,而且,这些年,除了她,自己也从未与其他的女人有过同她一样的亲密接触。
只是说负责?是说要娶她吗?他真的从未想过。
按说,身为王爷,三妻四妾也份属应当。何况,他家里本就有一个皇上赐婚的正妃,虽与那湛如萱并无夫妻之实,但她仍是他正式的王妃。
至于楚灵,从她小的小时候第一次见她,似乎她对于自己就有些不同。
可是这种不同或许只是因为她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心路历程,于是他见不得她与当年的自己那般走投无路,痛苦绝望,所以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换个活法罢了。
后来,是她自己不懂珍惜,自甘堕落,然后,才有了那日的种种,然而他还是对她手下留情,让她服了忘魂丹重新开始不是吗?
不过,见到她之后,他承认自己有些失控,忘了自己的初衷,情不自禁地想拥她入怀,想抱紧她,亲吻她,以弥补这些年不见的……思念。
她却打了他,让他走。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当年对着他的时候,遮都遮不住的心动。当年,他觉得这种心动是她的妄想,是她自制力太低的缘故,他甚至对此感到气愤。
认为她辜负了他对她的期望,居然陷入了儿女情长当中,奢望一些她不该去奢望的东西,所以,她活该受到惩罚。
所以,他送她走,让她忘记一切。他没有取了她的性命,就已经对她仁至义尽。
可是,这三年来,他却未曾有一刻忘记她。尽管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只是,在无人的时候,她的那双带着无辜,带着执着,带着热切的眸子,会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他无所遁形。
他想她。
想到她醒了之后便要忘了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想到她或许会按照普通人的人生嫁人生子,想到她对着另一个男子笑得欢畅无忧……他竟然有想圈禁她的冲动。
于是,他在她快要醒来的时候着急忙慌地放下一切去寻她,想着即使她忘了从前也愿意醒来的第一眼瞧见的仍然是他。
看着她醒来,他心中的激动差一点掩都掩不住,他让所有人都出去,他觉得她只是自己的,别人多看两眼他也会舍不得。
看见她眼里的冷漠,他的心,痛的莫名其妙。
即使这样,他也未曾想过要娶了她,扪心自问,他心底最深处居然是觉得自己不配。呵呵,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自己给自己的答案,居然是自己配不上她!
苏棂为了自己的这个答案气结。
她不过是个被人追杀的小丫头,是自己给了她活命的机会,教她一切,让她有活下去的能力,让她有活着的价值,她的一切都是他给她的,他是她的主子,是她的天!
只是,这个答案,对于他的心,似乎完全没有说服力。
愈想便愈觉得烦燥。苏棂有些恨,自己从未有如此婆婆妈妈的时候,偏生一遇上楚灵的事,就变得拎不清了。
楚静见他半晌不说话,道是他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心底对于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家伙又多了一层鄙视。
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收了针坐在离苏棂远的不能再远的地方独自生闷气。心里想着,等姐姐回来自己一定得提醒她,千万不要再和这个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胆小鬼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