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拓拔族
却不料凭空的自他身后又闯来一人,浑身上下血腥味扑鼻,似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的追杀,堪堪行至他的身旁便晕了过去,巧的很,将已经僵行就木的他扑出了那片花丛。
而随着他的血汩汩地流在拓拔弘的身上,本已经僵掉的肢体却因此渐渐有了知觉!拓拔弘惊讶的同时也伴着死里逃生的惊喜,原来这解木花的解药,竟然是世间之人的鲜血么?
待到拓拔弘觉得自己恢复大半,性命之危解除,身上原本的法力也渐渐恢复之时,趴在他身上的男子已经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而面如金纸,眼见着是要活不成了。
对于凡世之人的性命拓拔一族都是不甚在意的,毕竟短短几十年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只是瞬息而过,弹指一挥。
可是那一日,他毫不犹豫地喂了他一颗族内秘制的生血丸,几乎是转瞬之间,男子翻卷的伤口中又如同方才那般,血液喷涌,似是要将体内刚补充好的血液再流个干净。
拓拔弘长指微屈,指尖淡蓝色的光芒闪了闪,那些狰狞的伤口慢慢愈合,不过片刻,男子已经如同未曾受伤的模样,只不过仍然昏迷着,没能马上醒来。
毕竟生血丸只是再造了他的血液,却不能弥补他之前消耗掉的体力。
拓拔弘此刻也不急着将他唤醒,抻了抻被染的一塌糊涂的外衣,干脆盘膝席地而坐,让内息运行两周天,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恢复情况。
结果让他觉得还不错,除了浪费掉了这身天蚕丝制的袍子之外,其他的都像是一场幻梦,刚才的生死一线,似乎从未曾发生过。
片刻之后,身旁的男子也悠悠醒转,似乎刚刚瞧见旁边多了一个人,眸中戒备之色甚重,盯着他道:“你是何人?!”
拓拔弘因着他误打误撞救了自己的性命,心下对这男子有几分好感,对于他的戒备和狠意也就视若未见,略抬了抬下巴示意男子先瞧瞧身上的伤。
男子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原本的伤处,惊讶地发现除了原本衣衫上的破洞还在之外,身上的伤早已经恢复如初。
他方才一路被人追杀至此,没头没脑的一阵乱跑之后,似乎是跌入了一个什么空间当中,自己身上受了多重的伤他是有数的,能不能活下来他自己也都不能肯定。
可是现在,自己的伤似乎已经完全愈合了?!看样子应该是眼前这个少年给自己治好的。他昏迷了多久?怎么连伤口都已经长好了?
好像是看透了他眼中的疑惑,拓拔弘轻声开口:“两个时辰前,我给你喂了我的独门秘药,现下你应该是无甚大碍了。”
两个时辰?!眼前这人是神仙吗?如此重的伤,居然能在两个时辰恢复?男子惊讶更甚:“敢问——这位侠士,您尊姓大名?”
沉吟片刻,拓拔弘据实以告:“拓拔弘。”
“拓拔?难道您是海外仙族拓拔氏的人?”
“本家是长年居于海外。”
“哦!在下楚穆,承蒙阁下援手,感激不尽!”男子恭身为礼,几乎匍匐于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三个月后。
烽火硝烟不断的大陆各路兵匪草莽当中,异军突起一支挂着“穆楚”大旗的新的队伍,队伍的首领居然是从前被人到处追杀欺辱的“小混混”——楚穆。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位戴了玉石面具的银发军师,举手投足间飘逸若仙,行动间指挥若定,战略战术布防极为妥帖。
数月之内这支几十人的小队逐渐发展壮大,变成了一支赫赫有名的铁卫军,在这乱世之中,有了越来越多的属于自己的领地。
拓拔弘最初的想法,其实只是为了证实解木花真正的解法,最后却是在跟随楚穆的东征北战中寻得了自己的兴趣所在。
从前在族中学的那些,不过是纸上谈兵,在实战中历练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价值。
所以,他决定留下来,结束这片大陆现在的混战状态,使天下能够真正一统,不再战祸横行,同时也将自己的所学所长充分发挥,使之得到更好的应用。
随着统一的面积不断扩大,需要的人手也越多,他亲自回了一趟极周山,说服老族长,将拓拔氏年轻一代的孩子们都带出来接受真正的考验。
乃至后来,拓拔氏族开始迁出了他们原本居住的极周山,随着穆楚的大旗在这片大陆上各领风骚。
眼看天下初定,这片大陆也要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国家,拓拔族人心中也油然而生自豪之意,一族之人,助天下大定,这等壮举,值得记入史册。
当年的小人物楚穆,经过多年的战火洗礼,身上的王者之气早已凸显,必将成为一代开国圣君。
为了表达对于拓拔族人的尊崇,不但封了拓拔弘为护国大法师,享受帝王同尊,更将当年与国师初遇的那一整片疆土统统划做拓拔氏的封地。
几乎整整分了三分之一的国土归于拓拔一族。
拓拔氏族人们对此殊荣并无太大的反应,毕竟他们本来的目的只是实现自身能力最大的价值,对于这片大陆的一切并无多少贪欲。
何况,以他们的寿数来看,这个一统的天下,不过也是沧海一粟而已,如何传承或者可以延续多久,都是未知之数。
因此,他们虽然接受了准皇帝的分封,但只是为了待天下真正大定,完善好一切之后一起撤离做先期的准备罢了。
除了拓拔弘仍然留在军中效力之外,其余的族人慢慢都回了封地生活在一起。
却不料……
他们迁居于此之后,某一日却忽然发现,他们的聚居地周围,全部被种满了解木花,相当于将他们困死在方圆之中。
除非能长了翅膀从天上飞翔而过,否则,便只能退守在这个解木花围成的圈子里慢慢耗死。
好在还有个拓拔弘在圈子外面,尚可想法子一救。于是老族长亲自写了手书,以龙头杖化了只鸽子,传信给拓拔弘,让他想法子悄悄解了一族之困。
老族长不知道的是,圈子外除了拓拔弘,还有一人,也知道他们拓拔氏的秘密。
在长久相处的过程当中,拓拔弘与楚穆相交愈久越感投契,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拓拔弘甚至将族中的秘密连同当年两人相遇之后的事都透露给楚穆,只为了让他安心称帝。
然而,在族内相对单纯的环境中成长了多年的他,到底低估了人心叵测的程度。
老族长给他的求救信,到了他的手中已经是面目全非——变成了一封绝笔信。告知他全族已然被人剿灭,让他回封地安置后事。具体的凶手未知,只待他回族查明。
震惊之下他也顾不上其他,星夜赶回封地。当看到那处密密匝匝的解木花围合的区域,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原本的那处阵中的花丛已经被他设法毁去——只因他后来发现,只有楚穆一人之血有解此花之毒的功效,而且,在他服用了生血丸产生新的血液之后,他的血也不再有解毒的作用。
因此,现在的解木花,仍然是拓拔族无解的剧毒!
拓拔一族现在的聚居地远离人群,终日无人讨扰,安静,但也孤寂。像现在这般,根本没有人发现此处的非同寻常。因为根本没有人来过。
况且,族中人本不喜种种尘俗纷扰,每至一处都会设上障目的阵法,以阻止非本族之人。外人即使途经此处,也只当那处是一处光秃秃的山崖,轻易不会过去。
现在这种情况,却变成了作茧自缚。要知道,若是有凡世人的踩踏,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能踩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来,到时候,他们必定会有走出来的机会。
对于凡俗人来说,解木花,不过是寻常制作麻醉用的药引,半点威胁也无的普通花木罢了。
只是现在,不知道谷中之人情况如何了,他还须进去一探究竟。
自身后的包袱当中取出一件旧袍,袍子上还有大片的类似锈迹的东西。当年初遇楚穆时被血染了的那件袍子,他一直没有扔。想研究一下楚穆的血里到底有什么能克制解木花。
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大用场。
他将袍子往半空中一展,施了轻身的法术,在袍角点了下脚尖,借助袍子踏在两人高的解木花丛顶,折了下身子瞧了瞧,足足十里范围,居然全是这种毒花。
今日若不是有这袍子垫脚,除非他长了翅膀,否则,定然也落得个僵成一条的下场。
可是,花丛深处的一幕却看得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目眦俱裂——数千族人,各种姿态都有,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都已经僵成了一团。
地上,是厚厚的,足有半人高的解木花瓣,绝不会是自行掉落,而是人为洒在其中的。其心之毒,令人发指。
可是,族中的秘密,除了族中之人外,只有楚穆知道。是族里混进了别的什么奸细?还是……拓拔弘觉得自己不敢深入再想下去。
只不过,他不敢去想,并不代表事实便会改变,正当他借助那件旧袍的帮助,慢慢探察这处的情况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阵异动。
他能感觉到花丛外有一小队人马集结,往花丛中撒了什么东西。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但他凝神还是能听见:“楚皇有命,此处不留一草一木。给我烧!!同时别忘了看着找找国师的尸体,万一他活着,到时死的可不止是你我这么简单了。”
话音方落毕,冲天火起,瞬时将这处燃了个通透。
拓拔族人喜寒畏热,宁可死在冰寒之下,也不愿逝于烈火之内,那样会扭曲他们的身体,最后只会变成一堆粘稠的油污,永远回不到他们生前清傲的样子了。
现在这个样子,是对拓拔族人最大的污辱。而让他们一族人有此待遇的,现在已经知道了。若不是今日他带了昔日的旧袍,恐怕,今日也必将折在这烈火之中。
整个拓拔族人,都会随着这冲天而起的大火,和这丛邪恶的解木花一起,永远的从这个世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