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君不换那日弃甲曳兵而走,已有三日,而这三日他倒是风雨不改地来此地,每回都是败下阵来,斗败而归,可那人越挫越勇,三餐加点心的功夫都来受她毒舌荼毒,愈发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之身。
君一桃与他唠唠嗑,权当是打发时间,在府里的日子着实无聊,大夫吩咐了暂时不能出外走动,为免扯痛伤口十日内连床也不得下。平日里,更衣挽发一些琐事全是婢女代劳,连吃饭这等小事都有人喂到口边。日子固然逍遥自在,可倘若继续下去,她即便不半身不遂,也落得一身懒病。
趁着四下无人,君一桃踢了锦被,腾地就从床里跃了起来。
哪里有这样娇贵,以前撞伤了腿第二天就该上班就上班,该上学就上学。她不禁环视四周,从前的世界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赤足走了一阵,额头竟沁出绵密的汗水,君一桃直觉脚下疲软,忙扶住桌案。
案上的菱角铜镜里映出君一桃略显瘦削的脸颊,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想来她二十七岁穿越而来,如今的身体不过十六,平白无故赚了十多岁,确实是个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只是,这具身子主子的命有多长,可太难说得准了。
她用力一扯衣襟处,只见左肩伤口包着麻布,她略略掀开,伤口的血早止了,可至今皮肉至今还纠结着,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她愣愣看着,镜子里突然影出另一个的样子,君一桃按倒镜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能来吗?”君不换悠闲步入,指节轻击桌案,“在做什么呢?”
君一桃没好气道,“不长眼呐?”
“嘿。”他哼笑一声,“你哪天能对我说次人话?”
“我日日说的人话,也得你听得懂呐。”君一桃可记仇得很,更何况,君不换与她关系似是有些复杂,太亲近未必是件好事,为妥善小命,她巴不得离他千八百里。
看着她双足未着寸缕,君不换眯眼道,“滚回床上。”
“要滚你滚……到我的床?”她坏笑地倚过去,“哥哥,你又想起什么了,耳根子那么红。”
君不换俊颜略窘,掩饰道,“你这嘴里怎么没什么正经?”
她笑眯眯的道,“我从前可正经?”
“反正和现在不一样。”从前的君一桃即便再惹是生非,到处作乱,但她的软肋永远都是自己,以往他只消一个眼色,一句话就能让君一桃那张小脸哭哭笑笑,她在他面前不过是只拔了利爪尖齿的老虎,乖得像只猫。而如今……思及此,他不禁悠悠叹气,“太不一样了。”
“不好吗?”
君不换再次暼到那双白皙的小脚,轻咳道,“西狄虽民风开放,可你穿得这样少,是要色诱我?”
君一桃一脸见鬼的样子,胸口随着笑声不停起伏,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色诱你?君不换,不是我打击你,难道你就没发现我长得比你好看?还好意思说我色诱你。”
她揽镜自照过不知多少回,君一桃此人不论善恶,皮相还是颇令人自傲,赞她一句美人绝不违心,遗憾的是,胸贫瘠了些。况且,她分明着了中衣,严严实实得包住每一寸肌肤,君不换哪看出来是在色诱他了?更何况,兄妹谈何色诱。她本以为君不换不过是个爱变脸的家伙,现下看来,脑袋病得不轻。
巨大的阴影罩住她,君一桃闪避不过,只能任由君不换按住自己的肩膀。他的薄唇因恼怒而抿成一线,桌上烛影明灭长短,静谧的屋内只闻窗外蝉鸣。
君一桃挑眉道,“怎么了,今日还张脾气了?奉劝你还是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动了,又如何。”君不换倨傲答道。
“你不是讨厌我讨厌得要死?”今日的他,有些奇怪,或者说,一直以来的君不换待她,都好奇怪,分明是兄妹,却又不像兄妹,这,是她多心了吗。
他眯眼,“我是讨厌你,可没要死。”
君一桃打量他因气愤而绷紧的脸,疑道,“你是在生气我说我比你美吗?”
他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凭着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持力,“不是。”
明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角好像还有青筋在那突突地跳,嘴上还辩说不是,那和那些嘴上说不要,其实身体早诚实回答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君一桃啧了一声,又一次打击道,“西狄国的男人都像你这般小心眼吗?”
“我不是普通的男人。”君不换沉声答道。
完全不留情面,她继而道,“所以……不是普通的小心眼?”
他脸色更难看了,“我有没有说过你那张嘴就能替你招来杀生之祸?”
“第一回听说。”她含笑接道,“这点口舌之争还拿不上台面来。”
君不换气得直摇头,自小以来,他看得都是圣贤书,习得都是名门正道,遇到精怪的女人,他着实没有办法。
君一桃看他忽然背过身去,自床边脚踏取了双鞋,她方要双手接过,没想到——
君不换将一只鞋放在桌案上,另一只托在手掌上,他拂开长衫,蹲下身来,温热的大掌触及冰凉的赤足时,两极化的温度,令得两人均是一怔,然后他仿若极其自然的,捧起她的小脚塞进鞋内,另一脚也如法炮制。
君一桃不禁道,“想来,从前的我从前色诱你倒是也有原因。”
正在给她穿鞋的人,略带怒意道,“什么?”
“你这样温柔,难免不给人错觉。”君一桃打了个哈欠,“不过我猜,以你这性子,一定没让当初的我得逞吧?”
君不换又呆道,“什么?”看她一脸怪笑,他顿悟,面上又浮起怒意。“自然是没有!兄妹之间……岂能……岂能……”
“哎,真容易生气,不好玩。”
听得她丧失兴趣,居然有些不高兴,君不换说,“怎么好玩,性命都快玩丢了。”
提及此事,君一桃可有许多疑问,“在我出事之前,谁是最后一个见我的人?我的仇家有许多吗?”
“多。”
她追问,“哪些人?谁最有嫌疑?”
他还在气恼之前她所说的话,不好玩,那谁好玩,她要同谁玩去。想到这,君不换语含不耐,“我是说,你话好多!药汤和每天送来的食物我都有命人检查,你放心吃便是。”
君一桃暼他一眼,默不作声。他倒是观察入微,连她吃的少也没逃脱他的眼睛。
见她难得肯听两句,君不换慢条斯理道,“我虽烦你,但你我毕竟兄妹,毒死你这种事,我还不会做。”
说得义正言辞的,她都快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了。君一桃装作很受用,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往后你先试吃过以后再让婢女们拿来。”顺便帮忙试毒,她也好放心吃下肚,以免误伤无辜的猫儿雀儿就不好了。
他又皱起眉头,好似非常不情愿道,“咳,你如果求我的话……”
她难得这样真诚带笑的,“对,我求你。”来吧,小白鼠。
君不换冷哼一声,也没明确说愿意与否,“知道了。”
他转身,负手离去。
单单以姿貌而言,君不换倒是有自负的资本,只是性格上彼此都不敢恭维。
踏过门槛时,他顿下脚步,“采莲。”
“啊?”
“那日,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是采莲。”
她依稀听得他末尾拖了一句,蠢货。
------题外话------
今个儿真高兴呀,咱个老百姓,感谢第一个给我留言的好同志!
新文需要爱,霸王,请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请使劲打脸吧~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