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高门恶女

第二章 伯仁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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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君一桃起得比平时更早,待婢女服侍梳洗妆扮后,便要了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丁跟在后头,一行人前簇后拥地往着“天水阁”而去。

    君一桃大胆向前,小心迈步,伤口走动之下仍是隐隐作痛。

    “天水阁”坐落于君府最北,而她的房间则在最南,这一路左顾右盼,已将府内景色尽收眼底。君府偌大的院内栽满了杏树,放眼望去,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绿意肆意蔓延至远处,直通向朱漆大门。靠门处,人工湖盛放的芙蕖,风过尚盈盈。

    片刻功夫,“天水阁”近在咫尺,一年最该桃红柳绿的季节,此地却是萧条落寞,与方才风景可谓天渊之别,四面茜色纱幔飘摇飞扬,倒也平添几分暖意。甫一踏入,她便望见跪在脚踏前的女人,她面色蜡黄,人有些消瘦,与普通婢女也无太大出挑之处。

    君一桃斜倚贵妃榻,俯视那人问道,“你是采莲?”

    婢女点头。

    “我差点被杀那日,是你最后见到我的?”

    采莲又点头,家丁见状上前就要踹她,“小姐问你话呢!”

    君一桃扫了一眼壮汉,冷哼道,“什么时候轮的着你发号施令了。”

    家丁讨好不成,讪讪退至一边。

    “采莲,你说。”

    “是的。”

    君一桃又问,“你什么时候去的?当时有没有见着别人?”

    依旧是话少得可怜,“没有。”

    她沉吟道,“我听其他人说,你酉时就给我去送酒了,可是一个时辰以后才向管事说了我被刺的事。”

    “因……因为天水阁到管事那……太远。”采莲始终不敢抬头,支撑在地上的双臂打着抖。

    君一桃冷笑,“说谎。我今日特意走了一趟,即便我有伤在身,府里走一遍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算你脚程再慢,一炷香时间总是够了。”

    “我……”

    她诱道,“你若老老实实说,我还能饶你。那一个时辰你到底在做什么?瞧见谁没有?”

    “没看到别人,只看到你君一桃躺在地上。”采莲目泛红意,她咬牙切齿地狠道,“只看到你,君一桃躺在地上,而我,就想等你死透了。”说罢,她如风电掣般窜至君一桃身前,使劲全力扼住她的喉咙,口中恶骂道,“你怎么还去死,你害死我弟弟!你这恶毒的女人害死了我弟弟!”

    君一桃直觉舌根剧痛,头裂目眩,喉咙咯咯作响,连周遭声响都听不真切。她两手徒劳乱抓,企图甩开颈间的双手。

    痛苦难当之际,束手而立的壮汉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将采莲四肢按住,狠命拖至一边,采莲像是失心疯的疯妇,头发散乱,手脚乱蹬,鞋子踢飞了一只。家丁下手极重,拳头劈头盖脸就砸了下去,也不管对方如何痛叫,不一会,采莲蜷缩在墙角,脸上数条红痕自额面至下颔,地上鲜血点点,看上去分外骇人。

    君一桃抚上自己脖子,喉咙仍是剧痛,气道,“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看这样子,今明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先行作罢,过几日再行审问。采莲在众人面前杀她,犹如螳臂当车,毫无胜算。可如此冒险,君一桃与她,到底有多大仇恨才令得采莲冒此风险?虽是吃痛,她倒也不恨采莲,不过是喽喽角色,又恨得并非她本尊,又有何惧?“你们好好看着她,过几日再审她。”

    “是。”家丁领命,两人钳制双臂,一人拽住长发,另一人从旁看守,推推搡搡间往外走,采莲还在哭喊,犹似泣血,“天杀的君一桃,你明明死了啊,我明明看你死了,你这恶鬼,恶鬼!”

    恶鬼?

    她按按额角,余下的婢女们神情木然,恍若司空见惯。“你们谁知道她弟弟是怎么回事?”

    婢女们摇摇头,看上去有些迟疑不定。

    君一桃随意点了其中一个,“你,知道吗?不知道我也将你关进去。还有你你你,不说有你们好看。”

    不幸被点名那婢女一副要哭的样子,“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只听说是,采莲的弟弟被小姐你鞭打以后,老爷还送了药给他们姐弟,可谁知没几天她弟弟就死了。”

    又是君一桃造孽,“为了什么事鞭打了采莲的弟弟?”

    “好像是……蹭脏了小姐的新衣”

    真是……天杀的君一桃。

    不知不觉半日已过,她怔怔坐在凉亭,眼看着落日将满园青葱染成一片绯红,每砖每瓦都散发着朦胧的色彩,每一过路人面上都笼上淡淡红晕。君一桃沐浴着夕阳余晖,脑袋靠在石柱上,目光僵直看向远处,直到君不换唤了数声,她方才如梦初醒。

    君不换见她面色有异,“你怎么不在房中?”

    “不想待。”

    他让人放下膳食,又问,“药喝了吗?”

    君一桃看着他,慢腾腾地摇了摇头。

    “出什么事了?”君不换不着痕迹地拉进距离,两人几乎就要依偎到一处,可平素向来机警的君一桃,竟无一点反应。

    只听得她道,“我今日问了采莲,她与我似有深仇,咬死了不肯说。”

    “你打算如何?”

    她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再审了,我可不想平白送了命。”

    “这样怕死?你就在这呆坐着想坏点子?”

    君一桃不可思议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望见她颈间隐隐红痕,君不换先是一怔,“可是你的点子恐怕不怎么用的上,在你之前我问过采莲,她确实什么事都不晓得。这几日我会将她逐出府的。”

    “你都知道?”君一桃听出弦外之音,声音抬高了不少,“那你之前装作一无所知是什么意思?采莲弟弟的事情你也晓得吧?你明知她素来与我有仇还将她留在府里,等我审她时,让他对我杀要剐是不是?”

    “是。”

    君不换应是心下对她仍抱有怀疑,怀疑她心怀不轨,怀疑她假装失忆,怀疑她蛇蝎心肠。但也确实,君一桃不是好人,她也并非善茬,为了毫无威胁的活下去,抓紧一切线索,追查当日凶嫌她可一点都不手软,而今日见得采莲被打,她也从未阻止。比起恶毒,她有的天分,却也是世人所迫。

    思及此,君一桃鄙夷一笑,径直往亭外走。君不换并不辩驳,也不叫住她,只默默跟在后边,一路上气氛沉闷压抑,两人皆是面无表情。

    府内不知谁先喊了声,“有人跳湖了。”下人们神色匆匆往莲花池奔去,一时间吵吵嚷嚷,里里外外一团乱。

    君不换叫住一人,“谁跳湖了?”

    “采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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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然断了气了,

    采莲双手呈爪状,指甲内嵌满了淤泥,双目睁得极大,瞳孔无力涣散,尸身腹部隆起小包,四肢脖颈处均有被绳狠勒的血痕,死状甚是痛苦。

    “啊呀,采莲有冤啊!你看,你看,眼睛里流血了!”

    只见采莲目中赤红,眼眶内缓缓滑下血珠,一滴又一滴顺着轮廓积至唇畔,早已黯淡的脸上,两道血泪看上去分外诡谲。

    下人们议论纷纷,免不得各样揣测,王嬷嬷是君家老仆,饶是见惯风浪,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禁面露讶然,她远远瞧见君一桃朝此地而来,忙遣散了众人,“去去去,没什么可看的,把张三李四叫来,把采莲先抬进柴房,免得主子们看了晦气。”

    君一桃步子渐快,胸臆胀满了慌乱,明明叫人看管着采莲,怎么不过半天功夫就死了。

    君不换紧跟其后,望住她沉默的背影,原本轻松的心情复又沉重。他疾奔几步,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人都死了,还去做什么?”

    她不语,倔强地背对着他。

    他强行扳正她的身子,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你命人关她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君一桃拂开他的双手,“虽是条人命,可我不觉得是我害的。我一点也不愧疚。而你,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比起真小人,你可真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我伪君子?你君一桃若是说了要看管住谁,最后,哪个不是生不如死的,他们只是怕了你的毒辣手段,不想苟活着罢了。你还能这样义正言辞的说与你无关?”君不换又说,“那四个家仆是出了名的恶人,奸淫捋掠无一不做,你趁我不在城中将他们招入府内,尔后你又遭人毒手,我原想你身边无可信之人,他们几人我才未及时叫人送出府,早知会酿出今日这般祸事,我还不如让你自生自灭算了。”

    话甫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题外话------

    北鼻们,下章见

    北鼻们,天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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