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梨花带泪,“每日您偷偷拿着她的画卷躲在书房里看得出神,我捧着茶水到您身边您都不曾察觉,老爷,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先皇赐婚,我与您共甘苦这么多年,您却为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对我视而不见,老爷您怎么对得起我!?”
“对不起,蕙兰。舒蝤鴵裻”凤逸走进孟氏,“真的对不起。但,我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越是挣扎越是痛苦,唯有将自己全心身都陷进去。蕙兰是我辜负了你,只盼你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归宿。”这一番话坚定,没有一丝迟疑,多情的人往往更无情吗?
“老爷这是要休了我吗?”荒凉了一般的声音。
“你可来去自如,但我一定要回到陛下的身边。”
凤逸走进房里取出凤华的画卷,孟氏眼看不妙,急忙上前抢夺,“老爷,您不能走,不能为了那个丫头抛弃我!澹”
两人拉扯之间,画卷“嘶”的一声从面容处裂开变成了两截,孟氏毫不在乎将画卷丢弃一旁,凤逸则又惊讶又气愤又悲伤,他如同是失去了最珍贵的宝贝慌张地捡起那被无情丢弃在地上的半幅画卷,看着凤华的脸被撕烂,心疼得好似自己身上的肉被撕破一样。
“你!”曾经以为六月天不会下雪,可显然不是如此,如今俊逸而温柔的脸露出从未有过愤怒。
“老爷,这只是一副画!”孟氏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凤逸竟然因为一幅画对她露出如此愤怒而吓人的表情鹱!
凤逸的愤怒渐渐融化,然而就算再炎热的天气也不无完全融化他内心的愤怒。“阿福,照顾好蕙兰。我不会再回来,有事寄书信来。”说罢将画卷小心翼翼捧在怀里,没有收拾行装便离开了南山,任凭孟氏在身后如何呼喊都听之未闻。
去往京都的路程并不遥远但也至少需要三日路程,凤逸未曾想到他还未赶到那里,有人已经先一步到达。
孟氏手提一包袱神神秘秘地走进了一道小巷,像个贼似的左顾右盼,最后走进一间小院,这座小院和普通人家一样,唯一的特备就是这座小院种了不少的葵百合。
一柱香的时间,孟氏走出来,暗骂了几句又转了好几个弯,最后站在有一枝桃花木伸出墙头的小院门前,想了想后毅然走进去。这一次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就出来了,但这一次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
第二天,流言蜚语满京都,奇异的画卷传遍了大街小巷,这些画卷分文不取,传递如流水,气势汹汹,当然抓拿的士兵也已经出动,展开全城搜索,将散布谣言和画卷的人统统关入大牢。
这一天,正是凤逸到达京都的第一天,他刚刚踏进城门就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氛。满城的士兵大街小巷的抓拿百姓,凤逸正想上前去询问何事,一幅画卷飘落凤逸的脚下。
是凤华与简新!与自己包袱中所带的画卷一模一样!再看一旁被丢弃在一旁已经烂了一角的画卷,亦是一模一样。为何?凤逸也没有时间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官兵搜到他身上的画卷,还有赶紧找个画工了得的人修补画卷,他急忙躲进偏僻的小巷,往城北赶去。
城北偏僻之地的一方小院,凤逸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院门,门童打开门走出来,扑闪着大眼睛道。
“您有什么事?”
“我找画师吴神笔。”
“您是哪位?何事找我家老爷?”
“我与吴老是旧友,你且告诉他我是南山隐士,他自会见我。”
“哦,您就是老爷常常提起的逸老爷。请进。”
凤逸与吴老爷一场闲聊之后,急着将画卷拿出来,“吴老你给我瞧瞧,这幅画卷是否能够修复?”
吴老摸了摸他的白胡须,眯着眼睛才瞧了一眼便惊讶道,“逸弟,你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如今官兵四处搜查,凡是拥有这幅画卷的人都给抓去了。”
“这,这是出自一名叫菊明的画师之手。”凤逸低眉,仿佛一个被发现的贼人,心惶恐不安,但要他丢弃这幅画他却又舍不得!
吴老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菊明公子的真迹我在游玩江南之时偶有见过,我敢断定这绝非出自菊明公子手笔。但这与传遍大街小巷的画卷又非出自同一个人。”
凤逸惊讶,“怎么可能,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明亮的双眸染上丝丝愤怒。“那吴老是否知晓这画出自何人之手?”
吴老摇摇头,“那传遍市井的画卷我倒是知晓为何人所画,就是逸弟你的小舅子,孟宇。”
“孟宇!?”
“老爷,老爷……”一声稚嫩忽然响起,门童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吴老刚想责问便瞧见了跟在身后冲进来要抓人的官兵。
“来人将他们拿下!”
“莫急。”吴老倒也镇定,安慰起惊慌失措的门童。
“何人敢拿!”凤逸上前一步,亮出皇家玉佩。
官兵一瞧立即跪下,“王爷恕罪,下官不知道王爷在此。”
“不知者无罪,起来带我进宫面圣。”
焦书殿上,当凤华看到凤逸,那张熟悉的面孔,俊逸的神韵,修长消瘦的身段,心中万分的挂念没有阻拦地涌上心头。
“皇叔不是回南山了吗?为何会在京都?”
可以说是因为想你了吗?不可以。凤逸下跪行大礼“听闻皇上要下嫁慕容羽拓,臣不得不回来劝告,此举有损凤氏颜面,威胁凤氏江山,万万不可。陛下若执意如此,必定遗臭万年,被后人耻笑。”
“皇叔果然不愧卧龙之称,虽身在山林也对朝廷之事知晓得一清二楚。”凤华风轻云淡地道。
“陛下!”
“皇叔,朕累了。”
凤逸蹙眉,“臣愿不辞万苦为陛下分忧,为陛下铲除慕容羽拓。”
“不。”眸底一丝凌厉一闪而过,平淡的语气略显冰冷,“慕容羽拓不能杀,凤国需要他这样的智勇双全的将军。”
“慕容羽拓确实难除,依臣之见,首先是遏制其权势的膨胀和蔓延,期间我们海纳百川,招揽人才,必定能寻找到一位比之慕容羽拓更英勇神武而且忠心为陛下效力的将军······”“够了。”风轻云淡的背后或许是暴风雨。“凤国需要慕容羽拓,朕也可以担保他绝不会觊觎皇位。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提。皇叔不如先起身,向朕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吴神笔家中吧。”本不想提及此事,但俨然此时局势,只能以这件事来转移凤逸的注意力。
凤逸慢慢站起来,“臣,臣与吴神笔是好友,多年不见,甚为想念,所以前去探望叙叙旧。”
凤逸的闪烁其词让凤华簇了眉头,“传遍了市井的画卷是否与他有关?”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与吴神笔绝无关系。”凤逸的语气从坚定变成犹豫,“据吴神笔所言,那些画卷大概是孟宇所为。”
“孟宇是何人?”
“臣内人的弟弟,其临摹工笔可谓一绝。但,此事与蕙兰绝无关系。”
眼眸一转,却也不似下了结论。凤华道,“简新,半年前你可曾查过此人?”
“查过,菊明的画卷确实少了这一幅,而半年前那幅画卷也并非出自孟宇之手,菊明的画难辨真伪,而此次的画卷确实与半年前有一丝不同。”
“拿来让朕再仔细瞧瞧。”
两幅画卷展开,凤华仔细对比一遍,心想:确实,这幅不过是简单僵硬地将画复刻出来,毫无神韵,然半年前的这幅……将自己刻画得惟妙惟肖,甚至比之菊明还有过而无不及之处,画卷里的自己甚至比自己所了解的还要深刻,明亮灵动的眼眸深处那一抹难以捕捉的心思都给刻画了出来,而在描画简新的时候却有些三心二意、敷衍了事之感。
忽然间,凤华明白了,她怎么就忘了呢,怎么就这么容易又被慕容羽拓给骗了!嘴角慢慢扬起,双眸冰冷异常,喃喃自语,“这世上若是有一样东西是查不到的,那就是他不想让我查到。”
凤逸和简新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听不清楚凤华刚才念叨了什么。
“朕乏了,小新子起驾回凤仙殿。”
“陛下!臣……”凤逸心中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日盼夜盼的人终于见到了,却因为画卷的事情左右为难,依据方才凤华仔细研究画卷的模样,必定是猜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有错承认也无碍,只是自己对不起蕙兰,怎能不救她?凤逸猛然跪下,“陛下,这一切都是臣的错,臣不该对陛下有非分之想,更不敢擅自偷拿画卷并私藏府中被内人发现。内人之所以会犯下如此大错,也是因为爱臣太深,一时糊涂,请陛下不要降罪于蕙兰!要降罪就降罪于臣一人,臣甘愿受罚!”
眉头深锁,不该承认的为何要承认?就像想逃的永远都逃不掉一样,也像春天,归来了又怎么样,秋天和冬天的冰冷也依旧会再一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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