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想逃的永远都逃不掉一样,也像春天,归来了又怎么样,秋天和冬天的冰冷也依旧会再一次降临。舒蝤鴵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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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迈出走下一层台阶的凤华忽觉短短的几层台阶高得无法看清下面的人,“皇叔且回去休息,此事朕自由论断。”
“陛下请降罪!”凤逸叩头,焦急悲愁染上心头。
凤华闭上眼睛,凤逸叩头发出的响声是那么的刺耳,再睁开,凤华的声音脆弱得如同破碎的翅膀。“小新子,送八王爷出宫。澹”
“八王爷请起来吧。”简新道。
凤逸抬眸,偌大的焦书殿,已经不见凤华的身影。恍惚间,只觉这好似一场噩梦,自己,竟然承认了自己对凤华的心意,以后他是否还能见到她?
路长漫漫,心沉甸甸,也不知怎么回到了王府,熟悉的环境却令人陪感凄凉。凤逸鬼使神差地一直往王府深处走去,那里有个小小的桃花园,花由自己亲手所栽,然这个时节桃花已谢,而那桃花泉的桃花依旧唯美盛开吧。曾经桃花树下她的笑颜倾国倾城,单纯无暇,他多么怀念,那时的她信任他依赖他,与她亲切的就像一家人。那时的景观再也一去不复返了吗瘐?
或许那个住在她心里的人,永远都是李郎。而他与她之间,永远都不可能有男女之情,不仅仅因为她是当今女皇,还因为他是她的叔叔。
但是,如今的他,依旧深深爱着她,不管她是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还是如今冷酷薄情的女皇。
凤逸独自神伤,独自漫步许久,却也没等到日暮,丫鬟侍从和侍卫便都已经就位,显然是凤华下的令,而且这里原本就有人照看,即使凤逸离开许久,也依旧一尘不染。
“王爷,皇上有令,王爷不必早朝,安心住着先。”简新道。
“皇上是不想见我?”谪仙的面容略显憔悴。
“皇上自有定论,到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凤逸轻声应,“明白了。谢公公。”
“王爷安心,皇上还是很器重您的。奴才还要赶回去伺候皇上,告辞了。”
简新走了,安慰的话也跟着走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谁都安慰不了凤逸。然,风水轮流转,造化弄人,到最后愁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夜幕,夏天的晚上有时候也会风萧萧。孟氏站在王府侧对面的墙角凝望王府,“老爷,您等一等,我很快就会回来。”
转身,脚步远去,一阵风在王府门前狂卷,青嫩的叶子在风中被撕裂。
翌日,凤逸出门,漫不经心地走到河边,在树下坐下,河上鸳鸯成双,岸上自己与影成双。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耳朵,凤逸寻声望去,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手上摇着花,边跳边唱着歌。
凤逸正想向她招手,但他倾耳一听,她唱的是什么?“天子为女,奈何天,世俗伦常一边放,后宫有男处处藏。贤臣忠将两次贬,庸人太监三番宠。蝗虫来,卷良田;昏君降,毁江山!”
“不许再唱!”
凤逸紧紧捏住小姑娘的手臂,小姑娘因为惊恐和疼痛得嚎啕大哭。凤逸一惊,连忙放开手,安抚小姑娘,“对不起,是叔叔不好。来我带你去买糖吃。”
凤逸将小姑娘带到集市,买了梨花糖,小姑娘怯怯接过糖,忽然间就不哭了,还扬起甜甜的笑容。
“告诉叔叔,谁叫你唱的歌?”
“没人教我唱,大家都在唱,我就跟着唱啦。”小姑娘扑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
“那你答应叔叔以后再也不唱这首歌。”凤逸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嗯!”
凤逸站起来,刚想牵起小姑娘的说准备带她回家,耳边又响起方才的歌谣,抬头,一群小孩子正猛地往他们这边冲,绕过他们往后跑去,笑声歌声一片,远远听来活泼洋溢,可细细听来,却暗藏阴谋。忽然两名男子正常旁边的茶楼走出来,小声谈论着当今女皇的绯闻,什么“荒淫无道”,什么“亲小人远贤臣”,句句听着让人毛孔扩张,气血膨胀。
正当凤逸冲动地想上去质问时,简远领兵四处张贴告示:若能供出何人散播不真谣言者赏银万两,能提供线索者同样有赏;若是故意参与传播谣言者酌情罚银,严重者入苦行·房当工奴或处以绞刑!
转眼,京都城内,四周都有士兵守卫和搜查造谣者的身影,显然,此事早已经传到了凤华的耳朵里,聪慧的凤华早已准备好,根本不用他担心,但他依旧担心不已。
忽然一只小手扯了扯凤逸的衣角,低头一看,是个小公子,他递过来一封信。凤逸正疑惑,小姑娘一瞧见是什么人来立即跑去牵起小公子的手乐呵呵地跑开了。
凤逸打开信,一目三行,渐渐蹙了眉。他收起信,往深巷走去,正是去孟宇小院的方向。
孟氏听闻咯吱声响,立即警惕地看向门口,凤逸小心翼翼推门进来,她立即展露笑颜。
“老爷您来了,我们……”
“蕙兰,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凤逸蹙眉,此时多说无益,“此事以后再说,此地危险,快跟我离开。”
蕙兰只听了后半句,前半句不关心也就没听进耳朵里,她欢喜的笑,立马拉起凤逸的手,“老爷您要与我一同回家吗?”
还没踏出两步,门再一次被打开,当然进来的可不是什么仁慈之辈,简远半鞠躬向凤逸行礼,“王爷恕下官无礼了。”说罢向后招手,身后的士兵立即上前来将凤逸的孟氏分开。“送王爷回府,孟氏兄妹打入天牢。”
孟宇被从屋里抓出来,与孟氏一同被押走,凤逸慌乱地思索却也无能为力。他知道这次谣言刺到了凤华心里,无论是因为对菊明之死深感愧疚,还是作为一国帝王的身份都绝对无法容忍。
漫天惆怅,乌云拉开了悲愁的序幕。凤仙殿旁的新凤园,与之前有人住的时候相比就如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荒凉陈旧的庭院焕然一新,花儿也格外娇艳,只是人去楼空,那琴也在曾经的主人离去时被孤零零地留下。
凤华坐在门前台阶上,闭着眼睛弹琴,琴声随心走,叶随风动,花随人开落。曾经他许诺要证明他爱她,她矢口否认却愚痴地等待;曾经他在这里,离她那么近她却不肯靠近;曾经他在这里弹了那么多首曲子,她每一首都铭记心扉;曾经她以为他真的是被自己伤透了心所以离开,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曾经……曾经……不管有多少个曾经,那都是曾经,如今的她却再也不想要相信他!
他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他是一个不会用真心去感动人,只会耍小手段去欺骗她的人!不要说她也爱欺骗他,擅长说谎,那不过是因为他从来就不能够让她相信他!
慕容羽拓,不得不要紧牙关才能突出这四个字;羽拓,要叫出口仿佛是天方夜谭。
“皇上,人已经抓了,怎么处理?”简新道。
忽然,琴弦断,音破。凤华惊讶地睁开眼,双目空洞。“先让他们在天牢里尝尝人间地狱的感觉。”
“那八王爷?”
凤华捻起断了的那根琴弦,目光微弱又闪烁,“秋天到了吗?”
“回皇上,刚过小暑。”
凤华抬头望天,忽然雨水就大滴大滴地打在她的脸上,雨水模糊了眼睛。
简新惊忧,“皇上,快进屋去。”
凤华推开简新的手,“天气太热,刚好解解暑。”
衣裳湿了,头发湿了,全身湿了,心也湿了。
简新焦急,凤华的执拗他是领教过的,无奈只能找来伞给她撑起。可凤华却怒了,吼道,“朕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把伞拿开!”
凤华吼过谁?为什么吼过?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能让她如此生气,如此纠结!那脸上的分明不仅仅是雨水,那心中的痛分明远远不止这些,雨水啊雨水你竟然冲刷不走悲伤,为何要来侵蚀身体?
“皇上,淋雨伤身,小心龙体!”简新是没有见过凤华悲吼的,除了现在这一次。
“简新,你若再敢违抗,就滚回桃花泉。”满是雨水的脸冰冷僵硬。
伞怅然放下,简新满目无助的悲愁,苦涩的心潮翻涌:我究竟有什么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受苦却无能为力,我究竟有什么资格留在皇上身边?
忽然空洞的双眸一亮,露出惊慌的光芒,凤华赶忙起身将琴抱紧屋里,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半会,琴擦干了,但断了的琴弦的一边还凄凉地挂在上面。凤华木然地看着,许久也没吱声,最后没有预兆地面无表情地走出新凤园,简新赶紧撑起伞跟上去。
“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凤华淡淡道。
“是!”
浴池里,水汽氤氲,凤华也没脱去衣裳就直接走下浴池,整个人都泡在水下。伺候洗浴的宫女慌忙呼喊都不见回应,急忙跑去叫简新。
“公公不好了,皇上,皇上……”
宫女这一喊还没说完,早已在门外焦急等候的简新就冲进去跳进浴池将凤华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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