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君然声音淡然, 听不出悲喜，“抱歉，还是让你担心了。”
对面的季冰忐忑了好半天，以为自己把他的秘密告诉了杜若, 他或许会因此对她发火。
可是，他没有。这让季冰又庆幸又是失落。
看来，rex是真的对她毫无想法。不过她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 她也算付出过一点心意，只是还没开花就被掐灭了, 真哭了一场过后, 反倒看淡了。
“rex, 要好好活着。觉得不开心就回我那儿去。”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用这么亲昵的语气跟他说话了吧。
君然唇角微微上翘：“嗯。”
如果没有招惹的资格，就不要让她为自己投入太多。作为朋友，这样的程度刚刚好。
更何况，朋友是原主给他们的关系下的定义。季冰之于君然, 比起朋友这个字眼，更多的其实是利用。
本就不纯粹, 又何必给希望。
他挂了电话, 公寓门也在此时打开。
君然看向门口, 杜若换上了拖鞋, 面上却很冷清，她走到了君然的面前, 从口袋里取出季冰给的小药瓶。
“季冰让我给你带的药。”
她表面一切如常, 甚至还能扯出笑容来。杜若却觉得她快疯了, 甚至想不管不顾的叫出声来。
可她仍旧能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冷静自持、不慌不忙：“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吗？”
她能看见君然将药瓶握得很紧，白皙瘦削的手背突兀冒出道道青筋。
他的声音有些抖，笑容也有些僵：“是季冰，她问我是不是在你这儿。我就跟她聊了一会儿。”
借季冰的口，说出曾经的过往。比他自己在这里百口莫辩，要更有信服度。
虽然很对不起季冰，但她无疑是最好的一把刀。
他借了刀，预备“杀”的可不止杜若一个人。
“我刚才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外面天这么热，你去洗个澡吧。”君然表现得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太多，名为关心，实则是想揭过这个话题。
杜若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就好像没有去了解过那瓶药的用途，径自去了卫生间。
路过玻璃装饰时，却从其中看到了他的表情。分明不安、分明难过。见她没有问，还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好像危机一下子就解除了。
原来那么聪明的他，也会有犯傻的时候。
纵使她知道了一切，可看着他，仍旧无法狠下心来开诚布公的跟他谈一谈。
他要强，从小就是，到现在也没有变。否则那天宋卿卿踩到他的毛毯，他的表情也不该会是那样。
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爱一个男人，是要陪着他同甘共苦。而男人爱一个女人，则是将所有的悲哀隐藏，将快乐幸福拱手奉上。
越是亲近、越是喜爱，就越会担心配不配得上这种问题。在常人看来，明明很简单；对他来说，却是盘算尽了心思。
季冰给的药，是用来治疗恶性骨肿瘤的靶向药物。初始她是不信的，甚至还怀疑是不是他跟季冰串通好了，就为了诓骗自己。
可是她看见了季冰在哭，联合起凌霄的反应，惊觉他们竟然都是知道的，只是为了瞒住她。
而她在回过神之后，颤抖着双手打电话问遍了自己的医生朋友，企图从他们其中听见一个不一样的回答。可她终究失望了，每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网上说这种病多发于青少年阶段。而她的少年彼时十九周岁，离二十周岁，只差最后一个月……
杜若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沿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可她不能让外面的人听见哭声，于是她捂着嘴，压抑着所有的难过，不能放开。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她这几年来究竟恨的是谁，而一直无法疏解的怨愤又是为了什么呢？
伴随着真相的解开，或许会比杜若自己了解的还要残忍，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至少陪着他，将这缺失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可生活总不会按着她的心思来过。凌家和杜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重新约定了订婚宴的日子。杜若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正在陪着君然插花。
她幼年时很喜欢这类东西，君然总是陪着她一起玩，可玩到最后，做的很好的人往往都变成了君然，反而是她半途而废，又去追求那些新玩意儿了。
她伸手将一朵白色的玫瑰插到了满天星处，全都是白色，其实并不协调。
“先放一放吧，我最近事很多，忙不过来。”
君然拍开了她的手，换上了一朵粉色的，周围缀上一圈康乃馨，倒是好看了不少。
杜若不置可否，听着对面的劝解声，一时间脸色凝重。
“我亲自去跟凌霄说，如果他同意了，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说罢，也没管电话对面说了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君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摸过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女孩子心思重会老的快的，还有你看看你，好的不学，坏的一学一个准。”
他伸手抚上她的眉心，将她眉间的褶皱抚平。
“不要学我皱眉，丑的很。”
杜若原本还觉得生气，一听他还跟以前一样，当她三岁孩子似的说教，忍不住又笑了笑。
“那也没办法啊，我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人什么好的都没教给我，坏的倒是留了一堆。”
君然笑了笑，指了指她的手机：“刚才是阿姨的电话吗？”
杜若敛了笑意，点点头：“嗯，听我妈说，你爸妈有心要把我跟凌霄的订婚宴日期提前。”
看来是凌母有所行动了，君然心下了然。只是这事情如果真能如凌母所愿就好了，照他看就是杜若这里同意了，凌霄和宋卿卿那里，也不是那么好解决。
他倒是淡然的点头了，喜欢的女人跟自己的弟弟都快订婚了，他居然还一点都不着急。
杜若忽得捧起了他的脸，语气有些危险：“我都快成你的准弟妹了，你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这不科学啊，君然。”
君然朝着她笑，瘦瘦的脸上好不容易养出了一些肉，看起来总算有些喜气。
他一挑眉，杜若恍然以为又见到当时的少年。他轻描淡写道：“长这么大，我还没当过‘男小三’呢，这初体验就这么白白送给了你，你可要珍惜才是。”
他突如其来的玩笑，让杜若忍俊不禁。抱着他好一阵撒欢。
这分明是个宝啊。她怎么敢让他当人人喊打的“小三”呢？
这么多天来，她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君然是生了病才会出国，那他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可他为什么要偷偷离开，还瞒着长辈呢？
不说长辈们知不知道，至少凌霄是知道的，不然那天他的反应不会那么奇怪。
那又是谁拦着她，不让她查到君然的行踪和病情呢？
许多疑问一直围绕着杜若，她就是再聪明，也得找到一个突破口，而那个突破口就是凌霄。
君然是要定期去复查身体的，放射治疗也得继续。只是他从来避开了杜若，哪怕他明知道杜若已经了解了一切，只是她顾及着自己的面子，不愿意提及，那他也乐得装作不知道。
凌霄被杜若约在了医院附近见面。他最近似乎也很不好过，脸色不大好看，想来是宋卿卿那边没处理好，凌母又逼着他订婚。
加上公司的一大堆工作事务，让他每天都疲于奔命。
“为什么约在医院附近见面？”凌霄喝了一口汤，汤水鲜得有些假，让他不由皱眉。
这里是医院附近的苍蝇馆子，周遭的人大多是医院过来的病人家属，很多都是打包带走的，极少有人坐在这儿吃东西的。
杜若却没有理会他，双手环胸，看着医院门口，目光有些冷。
“杜若，我很忙。没有时间哄着你。”凌霄放下汤碗，有些无奈，“如果你继续这么不冷不热，我很难想象我们订婚以后的生活。”
杜若轻嗤：“我可不觉得我们能够顺利订婚。”
“宋卿卿你依旧没有解决，而我，也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我现在跟你哥在一起。”
他做初一，她就做十五。虽然名义上要成为弟弟的未婚妻，可却还跟哥哥纠缠不清。她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做渣女的潜质呢，杜若想。
君然那天说他们兄弟来日方长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真的。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他忙得将这件事抛诸脑后，而君然更是没有联系过他。
他冷不丁从杜若的口中听见了君然的消息，尚且愣怔。按照之前杜若的态度，明明也没有多待见君然，可现在为什么又突然转变呢？
“我哥呢？我想跟他聊一聊。”
杜若指了指对面的医院：“一会儿你哥就会从那里出来，我想你也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已经这样直白，而凌霄还想装作不知道，甚至还想跟她维持这种不正常的未婚夫妻关系。
他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心，还是觉得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可以在两个女人之间做个选择呢？
杜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从他口中知道究竟是谁阻止君然回来，又是谁阻止她查到真相。
“我没想到，你是他亲弟弟，居然也会放任他一个人出国。”杜若貌似痛心疾首，“他病了啊，骨肿瘤，会死的。”
君然放弃一切去国外求生，而他这个做弟弟的接手了君然的一切，享了无数的风光荣华。
尽管她已经察觉自己的有失偏颇，可一想到君然悲哀的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腿，她又有多难过。
“我真是不懂你，也不懂伯父伯母。你们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离开呢！”
她知道了君然的病情，凌霄本就因此心乱如麻。而现在这些质问如同软刀子似的，一刀刀全中心尖。
凌霄不是铁石心肠，他想他大概就是当年做错了事，现在的一切，都是他需要偿还的。
“这周末，我会把两家人都约出来。除了解决订婚的事情，你会知道当年的真相的。”凌霄红着眼离开。
外面的日头很热，杜若却觉得周身很冷。
她不敢放任自己想象，害怕真相要比她想的残忍许多。可或许本就是残忍的，只是她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