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龙傲天不服[穿书]

28.弦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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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土地松软, 不见星辰花, 头顶又是那片布满疏疏落落星星的黛色的天空, 便是到了洗妄海下游五溪湖中央的那个小岛。

    这五个亡灵池里面都是穷凶极恶的魂灵,铺天盖地黑压压的大片掣风鸟在湖面上盘旋, 也偶有栾鹰飞来, 惊飞起无数波浪。

    言念看着地上那个空空的铁笼子,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竟然想也没有多想就钻了进去。

    “为师更喜欢叫你千与。其实现在想起来,门主将你关起来也好, 至少安全,没有什么人会害你,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为师倒是真的想一辈子就这么呆在洗妄海。”

    笼子里的言念几乎都站不起来, 他身子颀长而纤细,一袭月牙白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淡雅风华。

    “师父愿意叫我什么, 就叫什么, ”左眼上带着一点笑意,“叫什么我都应。”

    言念笑笑, 觉得经过了这么多, 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愧疚,可他却总是这样信任自己, 而自己却时不时在那个不着调的系统之下……

    “咳咳, 千与。”

    “哎。”想也没有多想就应了, 可言念却只是看着他淡淡笑着, “师父?”

    言念一阵心塞, 笑容渐渐维持不住,芥子山上那夜,鼓足了勇气说出口的那些话,为何不给点反应?还是说……他只是当自己是师父?

    “没什么?为师就是……很久没这么叫你,叫一叫罢了。”话罢有些丧气地关上了笼子。

    “师父你知道吗?有些魂灵真的太恶了,掣风鸟都怕……”

    “哦?还有这样的事?”言念依稀记得星灼说过,怨念越是深重的魂灵,在五溪湖里带的时间就会越久,而画阵上的那面镜子,就有着净化邪恶的力量,会将这些充满着“贪、嗔、痴、怨、恨、妒”的魂灵炼成晶核,融于画阵,用它的力量封印吞天。

    “师父……有时候我也怀疑我是不是生来就恶,十年里我见过的所有魂灵都怕我。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干。”

    “洗妄海水也怕你。”言念能从他的左眼里看到胆怯与伤痕,“也许是因为你有最干净的魂魄,魂灵看的到。恶魂看着就像是照镜子一般,所以……”

    千与没听懂,继续诉苦:“而有眼睛的人……看到我的眼睛就会害怕。”

    这也是言念心头重重的一根刺,只要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阿甜就会想起曲瑚那日所中的生鼠蛊,当时为了设计“白准”,哪曾想这一切竟然都在“白准”的计划之中……想来这根刺将会折磨自己一辈子。

    药师靳乔曾跟他说,千与的异眼其实是一个封印,封印住的应该是足以搅乱整片清水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只是具体如何解开封印却不得而知。

    言念暗自发挥着想象力:也许哪天开窍……明白了为师的一颗真心,封印就解开了,那可真的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耳边顿时响起冰冷的嘲笑声:【呵呵,你就做梦吧你,你倒是可以试试回去洗干净了躺床上献身伟大事业,可能性更大一点】

    言念:为什么你的脑子里总是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系统:【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就是智能的呢?】

    言念:任务完成度多少了?太低了你就不要说,我都已经表白了,我拒绝接受任务没有重大进展的事实。

    系统:【那我还是不要刺激你了】

    “师父,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春秋先生为何要自尽?”千与一直就想问,在心里回忆了诸多细节,却还是没有想明白春秋先生“恶”在何处。

    “他其实也只是一念之差,本来可以体面的寿终正寝,只是贪图更多的寿元,和外人勾结交易,用阵法把梵音阁千人魂灵困住用这种邪毒的法子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以为算盘打的响亮,最后还是被算计。为师之前在药泉疗伤的时候提醒过他,哪知他却是自认为能侥幸逃过。他你师兄白准……你若是想知道,为师日后慢慢说与你听。”

    言念简单解释一番,私心竟然想着以后如果能不要让他接触这些污糟腌臜的事情,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是不是可以能把他的心永远珍藏在一个干净的盒子里,而自己将世界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收罗来给他。

    “师父,我累了。”

    “好,我们回家。正好门主设了宴,庆祝我们回来。你睡醒了就去赴宴。”

    事实上当初言念和门主意不在计春秋,而是要将白准逼出乌羽门。真正的白准已死十年前已经死了,尸身被人偷走炼成傀儡,后来通过“驭尸阵”操纵,背后之人阵符之道、傀儡之术、丹药之术都可谓是登峰造极,即便是整个乌羽门联手正面交锋都没有胜算。

    一切还要从几年前说起,白准长期帮着春秋先生打理各种典籍,对乌羽门种种秘密、洗妄海布局结构隐藏的阵法了如指掌,后又利用替靳药师帮忙给千与送饭之便暗中摸索画阵奥秘,后来甚至屡次三番偷偷从雾化殿潜入画阵。

    这些几乎做的滴水不漏,多年来一直风平浪静。直到晚宴前几日他竟是凭空在画阵之中找到了打开星罗盘的方法,终于惊动了门主,也是第一次露陷。

    但是当时他并没有暴露身份,那一次他在画阵中光是利用阵法就重伤门主,更是成功将她误导以为内鬼是精通阵法并且更有动机的计春秋。而他不过是春秋先生的一枚棋子。

    直到后来星灼发现计春秋与沉羽河的联系……突然意识道以计春秋的智商还有行事诸多漏洞并不足够设这么大一个局 ,只是这个局的一部分,再往上线索就断了。

    正是因为所有露出来的证据都指向计春秋,门主才开始怀疑上了白准。

    门主与言念这招叫做将计就计,白准流露出来的念头是想放出君千与让他帮助自己为族人复仇,甚至后来帮助言念恢复记忆,激发起言念复仇的欲望,于是言念就制造这样一个台阶,为了千与而不得不离开乌羽门。

    前后一层套着一层,合情合理。星灼与言念也一直认为事情按着只觉得设计一点点发展……离开了乌羽门,来到沉羽河,解开“恶僧食人”背后的故事,并且适可而止。并且只打算到这一步为止。

    直到看到白准的墓。

    *

    洗妄宫顶上纹着蟠螭纹的暮钟一声一声沉沉响着,漫天疏疏落落的星星依旧冻得直哆嗦。落英涧也渐渐收起了水势,滞留着不愿离去的魂灵们也慢悠悠沉到了水底。

    星月坡上几个老奴搓着手哈着热气等着一位贵客去赴晚宴。

    “瞧,这对师徒出来了。”

    “怎么不见言公子的抱琴童子白准?不久之前不是三个人一起逃出去,怎地这对师徒竟回来了?”

    “你没听说啊?”一个老奴压低了声音,眼角小心瞧着言念师徒,“我从听风楼听来的,说是琴跟抱琴童子都没了!”

    “这白准,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竟有这般心肠,竟能舍己为人,年纪轻轻,怪可惜的。”

    言念听着那句“可惜”,心头不禁涌起无限凉意,虽然明明知道白准是“傀儡”,事实上用这样的邪术“驭尸”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要想不露破绽不被发现也必须要非常贴合“傀儡”原来的性格。在很大很大的程度上,“傀儡”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傀儡,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幕后操纵者是从梵音阁的千具尸体中挑出来这么一副十分平庸,容易驾驭、容易被洗脑的炼制成“傀儡”。他原本只想报仇雪恨,且忠于师门,甚至最后为言念而死也在算计之中。

    只是机关算尽、聪明一世,这样堪称艺术的手法与布局最后竟然毁在了一块小小墓碑上。

    也值得叹一句“可惜”!

    *

    席面上曾经属于春秋先生的地方现在坐上的是药师靳乔。送来的新的“祭星棋”正是当日青衣镇上驻扎的千寅门的弟子之一赵明禹。有些怯生生地坐在长桌最尾端,时不时打量着赴宴的每一个人。

    言念仅仅跟他点了个头便坐在了门主的右手边上,因为春秋先生的离开,每个人脸上都笼罩一层阴霾,不单单是因为春秋先生在乌羽门资历最老,几乎在这儿度过了大半生,更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每个人都要面对不单单针对他的命运。

    这一日只有六个时辰……弹指红颜即将老,选来的棋子们一方面相当于被家族被外面的世界抛弃,堕入这样一个与世隔绝不见天日没有阳光的地方,几乎只能从听风楼听到外面世界的只言片语;另一方面,大大缩短的寿命,以及随着时间流淌而渐渐消逝的精魂,都是压在棋子们头上不曾飘走的乌云,仿佛随时都会劈下一道闪电要了自己的命。

    自然能理解春秋先生的举动。

    而事实上,星灼根本没有想过要春秋先生的命,他在门里呆的年头远过于她,不管是典籍管理或者是星阵记录等等事宜上都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一心求个体面的死法。

    门主脸上却还是一股子仿佛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的轻笑,看着师徒二人若连体婴儿一般并排着赴宴,是以惊吓之余十分体贴的把狸力又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言念的身边。

    言念面上不动声色,仿佛觉得这样的安排甚合心意,也没有什么不好,时不时在众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下,选择无视他们“欲言又止”的神情,淡定自若地给千与夹上一筷子菜。

    周逸尘看着二人又移开目光,吃了几筷子碗碟里的回锅羊肉,放下了筷子,又看了一眼两人,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言念被他几次三番大剌剌又热烈的目光弄得十分无语,而君千与一直默默低头吃饭,没有与任何人的目光相撞,同样举止畏畏缩缩毫无自在的还有钟姨。

    想来千寅门确实是担得起天下第一剑派的名声,光是乌羽门的“祭星棋”就送了三枚来。

    席面间或冷场,向来不动声色的门主竟然都开始插科打诨:“说说看,言念你怎么把千与骗回来的?”

    言念被这话惊得拿筷子的手都微微抖了一抖,这一幕被君千与以及对面的靳药师看在眼里,药师向来扑克脸并且脸皮极薄,竟是替二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低下了头。

    言念没来得及回答,周逸尘终于忍不住说了:“千与,之前在传送阵,情况太紧急我一时没有组织好语言,说了太多废话,直到你们走了我回想起来才发现要说的没来及说你们就走了。

    本以为我师父一辈子的经验就要烂在了我肚子里,那样足以彪炳史册的大智慧竟是得不到传承,哪曾想你们有朝一日还能再回来,看来这一切冥冥之中就有注定,定是老天为了让我师父的智慧能够传承,所以周叔今日回去立马制定一份新的训练计划。”

    “所以你师父究竟说了什么?”若是平时言念准会毒蛇接一句“我竟是想不到你能用上“彪炳史册”这样复杂的成语,倒是真的小瞧了。”

    周逸尘讳莫如深:“天机不可泄露!”不知是那里来的盲目自信挺了挺脊背,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和环境格格不入的兴奋,言念觉得自己该是没有看错,周逸尘这是要越俎代庖挖自己墙角……

    是以看了看门主又看了看千与,目光最后落在周逸尘脸上,缓和了颜色和煦一笑:“从此言念便只千与一个弟子,自是当倾尽毕生所学好好教导,周剑修一片好心言念替千与谢过了。”

    周逸尘似乎还是想反驳什么,时不时拿眼神示意钟槐烟说句公道话,靳乔却低低咳了两声:“你底下弟子超过半百,怎地就一定要去教人家的徒弟?再者,你一下手我药师殿存了几月的药没几日就要耗尽,谁愿意把弟子交给你?”

    星灼被这话逗乐了,抬了抬手叫来宫奴:“去丹枫殿,靠着窗那张桃花木桌子底下,揭开第三块砖,里面藏着几壶松花酒,速去拿来!今个倒是真的值得庆祝!”

    这番形容倒是叫所有人都开了眼界,气氛终于热闹起来,仿佛春水划开冻了一冬天的冰泉,又仿佛醍醐灌顶大梦初醒,活着,好好活着,每一天都要多给自己找一个值得欢乐甚至笑得出声的理由。

    言念支着头,深觉这是哲学。

    *

    好容易等到晚宴结束,将千与送回了木屋,言念坐在檀木床之上,身边放着好几本典籍,有两卷是之前命白准在春秋先生的藏室之中拿来的关于洗妄海还有乌羽门祖师爷的记载,没有文字,仅仅是一组潦草残缺的、几乎连贯不起来的组画。

    绕在左手腕上的琴弦仿佛也陷入了沉睡,一圈圈层层叠在一起,模样慵懒地垂着……

    母亲曾经告诉他,无患琴身所用木材采自邛崃西岭雪山之巅,受天府仙谷千年滋养才成;而琴弦是绝勇之士抽了忘川边离魂兽的神魂炼成,里面藏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神秘力量。

    而除却传说,再无相关记载。

    指尖摩擦过组画,画面上的祖师爷只一个模糊剪影,静静坐在洗妄海界碑之旁,若石像一般仿佛坐了万年之久,背对众生,面向亡魂。

    微微凉意从指尖传遍周身,又不经意碰了碰左手上的琴弦末梢,竟是划开一道细细的伤口,几滴鲜血沾上琴弦,产生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宛若涟漪轻荡,言念感受到有什么禁制被打开,四根琴弦缓缓展开,直至整齐紧绷于身前,仿佛被一具透明琴身牵引,等待着被奏出第一个音符。

    把典籍收起,抬了抬手轻轻拨动一个低音,眼前之景于记忆之中某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重合,言念几乎喜极而泣,轻轻抚摩着琴弦,望了望窗外没有一点残星的夜空,轻轻笑了,四根琴弦乖顺地盘回手腕。

    好歹与族人之间,还有这么深厚的联系。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衫移步上了星月坡。

    *

    风里传过来细碎的铜铃的声音,落英涧的流水仿若静止,旧事如蒙太奇一般一帧一帧地滑过眼前,整个世界静谧地仿佛再也醒不过来,言念沿着洗妄海边上的羊肠小道往上游走,远远便看到界碑之上坐着的那个晃着赤足穿着一袭玄色鲛绡的少女,迎面而来的夜风里带着淡淡的松花酒的清香。

    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失眠在这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之下。

    “门主。”言念抬手见礼。

    星灼没有醉的迹象,眼神却不似平时那般倨傲冰冷:“没人的时候,我情愿你唤我一声‘阿稚’。”

    “师妹?”言念心中微微一沉,酝酿了一会情绪鼓足勇气说,“你后悔么?十几年过去了,世上再无你我亲人。”

    “后悔?”星灼似乎被刺痛,又立刻摆出惯常的嘲讽,“我何曾后悔?”

    “有时候我也不明白,安于现实是不是因为无能为力,力争上游是不自量力,精心布局又太攻心计,做什么都是错。”言念心中泛起一点苦涩,“我现在想要的不过是偏安一隅,想要守护好身边的人。”

    星灼定定看着他。

    言念抬起左手手腕,无患琴弦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长长叹了一口气,下一瞬四根琴弦便滑下手腕轻轻落在言念的手掌之上:“旁的我一概可以不管,只是……我唯一的条件还是医好千与的眼睛。”

    星灼垂下眼睛,眼里风云聚起来又倏地散开,界碑边上的狸力打了两个响鼻,微微背转过身去,言念看着夜风带起她裙摆的轻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荒凉落拓。

    “收起来,”星灼语调很轻,“你既是知道做什么错什么,为何还要这么做?你可知道界碑上的这个故事?”

    “愿闻其详。”

    星灼从界碑之上跳下来,踩在底座上,伸出手摩擦着那些按着时间顺序记录的散点透视组画:

    “有一群弟子要出去朝圣,师父递给他们一根苦瓜,对他们说,‘把它浸泡在你们淌过的每一条河流,还要带进每一座经过的圣殿,朝拜它让高僧给它讲所有精妙的佛法。’弟子们依言照做,多年之后回来。师父让徒弟将它煮了做晚餐,后来师父吃了一口,你猜师父说了什么?”

    言念摇摇头。

    “怎么还是这么苦?”星灼皱了皱鼻子。

    言念几乎笑了出来,“师妹,你竟是看得比我通透的多。”

    “不是做什么都是错,是有时候不管怎么做,都不得圆满。所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星灼很少这样讲这么多的话,十几年前加入乌羽门,由于根基不稳进阶过快伤了身子,数十年来都是这般模样,数十年来除却狸力没有一人能倾诉。

    “师妹,事到如今你竟是还不愿意对我说实话么?百里景元设这么大一个局不就是为了毁掉无患琴身,得到这四根琴弦么?”

    言念紧紧捏着,琴弦割进手掌,鲜血顺着一滴滴流出,“杀光我族人性命,抢走无患琴,奈何它认我为主,烧、砍、劈皆毁不得,最后逼得琴身自毁保我性命,想来那块墓碑也非巧合吧。”

    头顶黛色的天空渐渐露出一点点星光,仿佛嵌在画布之上的宝石,远远有三三两两的宫奴拿着农具下了灵田开始一日的劳作,洗妄海底偶有亡魂浮起透透气,又是一天。

    “门主你手握维持秩序的力量,背地里却这样苦心经营,究竟是为了什么?师父百里景元蛰伏十年,又是为了什么?”言念看不明白。

    回想起十多年前拜师学阵符之术的日子,从来只觉得师父是仙界楷模,刚正不阿,笔直地像一把剑,行事永远滴水不漏,没人挑的出毛病。

    星灼缓缓抬起头来,眼眶微红,言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听得她喑哑着嗓子:“白准的壳子里,养着一丝临渊的魂魄。”

    言念别过头去,手里的琴弦又盘回了手腕之上,又定定盯着星灼,只听得她又艰难开口:“我从来不后悔亲手杀了我哥,也不后悔后来害得他魂飞魄散,只是……我亦是没有想到,师父竟然如此自欺欺人。”

    顿了顿苦笑道,“你我皆不是百里景元的对手,你说我苦心经营?其实我们反击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甚至被他利用!”

    星灼又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的冷笑,笑得有几丝苦涩:“其实活着不都有几分自欺欺人么?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你应该能想明白,我、春秋先生、百里景元,即便幕后还有更多的人,好像有些地方还是解释不通?你会不会怀疑他?”

    言念脸色一瞬间惨白,仿佛竭力忍着某种强烈的痛苦,嘴角都不住抽搐了两下,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你闭嘴!”

    星灼咄咄逼人:“还是你真的没有想过?为何十年前承影剑不破石而出?为何他被关押了十年对你一见如故?白准为何放出他来?如果所有别的解释都不通,那么你不愿意面对的就是真相!”

    “我,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言念突然明白,这一切不仅仅是针对无患琴弦,更是针对他……一定有什么是他应当知晓却被蒙在鼓里的。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他费尽心思,最后却没有拿走这四根琴弦?他为何将千与送来你身边?言念!不要跟我谈什么只想守护好身边的人,你不够强大之前,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