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龙傲天不服[穿书]

29.弦杀其二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十多年前芥子山上, 处处修竹、俯拾皆是丛林茂叶, 间或有叮叮当当的泉水声音, 山间回荡着脆生生的少女读诗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歌声……梵音阁多女儿, 整座山上几乎都是水做的骨肉。

    来人双手空空, 一身月牙白长袍,眉如水墨。流光采采清丽过人,翩翩少年着春衫, 容仪疏朗应见画。正是少年时期的言念,身后跟着的是约莫十来岁的的白准, 背着两个小包袱,双双稚嫩的背影正欲出山门。

    天色将明, 四野静谧无声,满目依旧苍翠。一道光芒划破天际, 清晨的微凉的风掠过丛林, 紧接着琴声悠悠仿佛遥远的仙音,若一股溪流流淌进耳朵。

    “少爷……这是《莫忘归》, 夫人在为你送行……”白准侧着耳朵倾听, “夫人知道少爷要上笔架山,嘱咐的话念叨了三月有余, 今个却不来送……”

    “娘要是来送, 我们就走不了了。”言念回头望了一眼, 有一些扎着双马尾眼里闪着泪花的小琴童躲在石块或者大树后面偷偷看的, 见言念回头又立马缩回脑袋, “阿瓷,阿璃,过来!”

    言念对着白准使了个眼色,白准睡眼朦胧有些不情愿从袖子里摸出来几颗糖,给两个约莫□□岁的女孩一人分了几颗。

    “阿念哥哥和阿准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阿瓷仰着肉嘟嘟的脸,忙忙拆开糖衣往嘴里塞着糖,咕囔着话也吐不清楚突然“哇”地就哭出来,伴着《莫忘归》淡淡凄婉的调子确实叫人迈不开脚步。

    言念没说话:“表哥也不知道,你们可是担心以后没人给你们糖吃了?表哥希望你们记得,离别不苦!”又看了眼白准,“把你的糖全拿出来给她们,你装那么多走路待会会累,到了市集上你要吃多少我都给你买。”

    白准一听脸上的睡意还有不舍通通没了,包袱也扔在了地上,单膝跪在地上搜着身上的口袋,言念默默捡起包袱,缓缓下了芥子山。

    *

    前方不远处是一块半人高,看得出来前不久修葺过的石碑:笔架山,刚到山脚便有弟子前来引路,远远便看见山门前立着三个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修长,气宇轩昂又形容优雅的青年男子,一袭墨青色袍子既不显得老成也不会有失庄重,脸上带着十分和煦的笑容,浑身上下一丝不苟,是言念日后师从的百里景元,也是掌门唯一的师弟,此时将将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后面站着一对年纪差不多都着黑衣的兄妹,正是少年时期的临渊与临稚。

    言念拱手恭敬地跪下拜了几拜:“百里师父,在下言念,从芥子山远道而来。”

    百里景元和蔼将言念扶起身,又对着身后的二人:“阿渊,见过师弟;阿稚,这日后便是你的师兄。”

    又是一番形式礼仪,阿稚绕到言念身后,从白准手里接过来包袱,又站回哥哥身边,看着言念露出天真的仿若干净的山泉般的笑容。

    “为师向来不约束过多礼仪,唯两点不能忍,一是欺骗,二是同门手足相残。”

    ……

    *

    零星的画面飞一般闪过眼前,少年时候意气风发仿佛看着要去的山头觉得方向对了,不管涉多少川,遇多少险,走多少路,不管是不是峰回路转,转过九曲十八弯,总而言之我有长长的岁月还有不会熄灭的热情,总有一天我是会到的。

    言念举着白烛,左手腕上绕着四根琴弦,推开了千与的房门,思绪万千、忐忑、七上八下……而手碰到他眼角的那一刻,突然觉得一下子释然了,唯一担心的是他会知道自己此时这颗心有过这样忐忑、有过刹那的犹疑。

    纯粹的真心在哪个时空都不易,若是自己奢望,自己就应该保持一颗更没有杂念,一颗不会自寻烦恼自打死结、一颗不怕伤害的真心。

    那又害怕什么呢?

    “我的千与有着世界上最干净的灵魂,他值得我真心相待……”

    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言念陡然清醒,一夜未眠却仿佛打了鸡血一般:“阿准?”

    “额……是我,赵明禹!我……给您备了早膳”

    “你且等上一等,为师还有千与梳洗好再来迎你!”

    言念回想起门主在昨日晚宴上说的,因着是他与千与出自同门,千寅峰上曾经也是言念手下的药剂童子,所以暂时分到自己这,接替白准分担一些杂物。

    日后会进药师殿,被靳药师正式收为弟子……而门主把人送过来,言念也是能明白其中用意,是为了那张登仙药方。

    门主要出手了……

    千与回到乌羽门之后,便不曾带过白绫,右眼一直带着眼罩,言念知道他昨日晚宴时候的异样是为何而起,赵明禹当年在千寅峰上和他亦是宿敌,明禹生的高大,无论在哪个山头上都是一呼百应的孩子王,与鬼见愁的君千与都是相看两厌、分外眼红,千与少年时代身上的伤痕恐怕一半都是明禹所赐,即便是数十年过去,不会再像孩提时候互相斗争倾轧,但是恐惧还有阴影却是再也抹不去的。

    只是言念不明白为何钟槐烟见到赵明禹的脸色亦是有些不自在甚至有几分肉眼可见的慌张。

    言念坐在床边,看着床的内侧躺着的承影剑若有所思。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千与终于醒了过来,睡眼朦胧一睁开眼睛就看着师父眉眼弯弯,神态坦然,盯着承影剑发呆,吓得一怔才伸手去拿眼罩。

    “师父?”千与语气有些紧张,“您守在徒儿床边所为何事?莫不是整晚上您都坐在这?”

    “倒是没有,只是后半夜。”

    “……”

    千与身上只穿着里衣,按理说这样的情形时而发生,只是不知为何,这日千与穿衣的动作却明显机械不自然,言念依旧笑意吟吟看着他,并没有说什么。

    “师父?您……可是有什么要对千与说?”千与摸了摸脑袋,挤出一个笑,“您这样看着我,怪……怪的。”

    “为师昨日寻来几本剑诀,前一阵子你周叔教你的你该是都会了,想来需要几本心法还有剑诀参参,赶紧梳洗整理一番,赵明禹师兄在门外等着。”

    “赵……师兄?”昨日晚宴吃的心不在焉一觉醒来竟然人就在自己屋子外,一时没缓冲过来。

    “你放心,今时不同往日,上次在青衣镇为师也能看出来他稳重成长了不少,再者他只是暂时分在为师这,到底还是靳药师的徒弟。”言念宽慰他道,又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你可知,你什么都能对师父说的吧?为师不能忍也只有欺骗,所以为师之前有事情瞒着你,一直过意不去……”

    “徒儿明白……”

    言念自认为一番话说的比较滴水不漏。

    *

    虽然十多年前便相识,青衣镇上二次重逢,晚宴上也有一个照面,可直到此时,言念才正儿八经的看清赵明禹的仪容相貌。虽称不上俊美倒也是气宇轩昂,脊背挺得很直,看上去刚正不阿又正义凛然,永远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满满自信、做事得心应手的轻松感与驾驭感。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出场并自带光环仿佛走哪都是主角,回忆起那日青衣镇余芊芊看他的神情,想来也是很讨女孩子芳心。

    言念顿时有些凌乱,回忆着刚刚赵明禹在门外亦相当客套地称呼自己“您”,若是称呼“师父”,并没有这样的情分在,倒是落了几分刻意,他心里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言念喝着他送来的白粥的时候,支支吾吾半天,脸都憋得有些红,艰难开口叫了声:“前辈……”

    千与忍不住差点噎住,言念听着差点一口粥喷出来,强忍住了笑,几乎忍出内伤,又觉得应该在辈份上占占他的便宜。

    又听得他继续:“晚生当年在千寅峰上就有幸蒙受前辈诸多照拂,不多时日之前又亲眼所见您智斗‘恶僧’,层层剥开真相,”顾及到梵音阁族人亡魂又止住了话头,“而今竟是不曾想三生有幸,竟是能入乌羽门侍候在侧……”

    言念吃罢粥,慢条斯理地接从明禹手里接过茶盏,千与也正端了茶过来。回忆起当时收了千与为徒,当时他还是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几分飞扬跋扈“野孩子”,连茶水都不会泡,如今倒也是在自己的培养下,几乎是质的变化。

    于是在明禹目瞪口呆之中放下了茶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从千与手中接过来另一盏茶……明禹登时脸都憋红了。

    言念轻轻啜了口茶,再看眼前赵明禹,背书一般念完这番长篇大论,又看了看他眼睑微微肿胀乌青,便忍不住揶揄:“这番话按着你的性子想来是昨夜写下来背了半宿今日背与我听?”

    赵明禹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挠了挠脑袋:“我背了整宿……忘前辈见谅,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是来到这个地方,心里……”

    言念自然能够理解,这块土地上连阳光都没有,与世隔绝与外界差别实在太大,奈何赵明禹再盲目自信,也免不了适应期间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叫前辈也实在是不敢当,我与靳药师出自同门,而他再门里资质威望都是我不可相比的,你就叫我声‘小师叔’如何?”

    赵明禹松了口气:“哎,小师叔!”

    *

    赵明禹住进了曾经白准住过的小屋子,言念站在星月坡往那儿望,心里总是一阵拥堵……想来想去又不知如何发作,趁着明禹外出,将他一干行李收拾了收进自家院子。

    赵明禹从虹市拿着各种采购的吃食还有等等物件归来时亦是惊得目瞪口呆:“小师叔!您怎地将明禹背囊行李全部扔进柴房?可是明禹有什么做的不对?”

    言念似乎也解释不出什么来:“没有为什么,为师担心你的安全,这乌羽门可不比外面,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

    千与看着又忍不住笑,虽然不知道师父此举什么用意。转念一想,觉得师父最近确实十分奇怪,但是怪在什么地方自己又说不出来。

    果不出言念所料,若是搁在以往,钟姨一定会有种种由头来自己这坐上半天,而一连过了半月,竟然没有再在星月坡上再见到过那个袅袅娜娜的身影。

    半月一来言念截下的周逸尘的拜帖请帖没有十张也有半打,然而拒绝的是如此干脆利落,周逸尘依旧越挫越勇,见笼络千与没得可能,于是乎改变作战策略从赵明禹开始下手。

    赵明禹剑术、丹药之术与医术都很精进,千寅真人没有飞升之前是他座下最看重的抱剑童子,后来千寅真人飞升,又师从如今掌门岳长青,一直以来赵明禹确实站在很多人下辈子都到达不了的终点。

    而十多年前横空出世一张登仙药方,招天下人追捧,整个千寅峰上外来的杂役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清邛派当时掌门浦云儒还在,千寅门一直有意拉拢,两派所修虽然千差万别,言念猜测以岳长青的狼子野心加天下剑修都爱剑成痴,定是觉得清邛派靠着玄而又玄的阵符之道成天下第二大派名不副实,先拉拢再一点点吞并,等到那日整片武陵大陆之上便独尊剑术。

    言念看不明白,这样如日中天的时候,怎地赵明禹竟然江河日下,从金字塔尖上竟一下子摔到了地底下,驻扎青衣镇数年却只是被迫“尸位素餐”,毕竟背后作恶的是清邛派掌门,后来乌羽门出手最后黑锅依然是“恶僧”背着,清邛派即便记仇却始终没有立场来说些什么。

    真正没有立场的自然是千寅门,事情发生在千寅门管辖区,所以不日就将赵明禹送来做了“祭星棋”。言念想来想去,黑锅不是“恶僧”背了,反倒是赵明禹背了,想通这一点再看看来到乌羽门的赵明禹,名为靳药师手下的弟子,暂时寄人篱下宿在自家柴房,结果最后又被周逸尘弄去整日切磋剑法。

    叹一句“可惜”之际,也实在忍不住嘲笑。

    *

    春秋先生没了之后,占星记录星阵管理馆藏阁的任务暂时落在了曲胤身上,言念对于这位“曲瑚之兄”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二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当年初上笔架山,见到百里景元师父后的那对黑衣兄妹的记忆便会不自觉冒出来。

    曲胤五官生的深刻硬朗,那双眼睛与临渊有七分相似的深琥珀色,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有几分轻佻,笑得时候又流溢着细碎的光,带着种捉摸不透的温柔。

    言念每每对上这双眼睛都会觉得心底有什么辛辣、刺痛的东西涌出来,是以每次公事二人必须共处之时都会刻意保持非常疏离的距离。

    星阵图什么,原本一直不明就里,后来慢慢了然,毕竟是自己所设,其实相当是一种非常玄乎的“动态图”。压制吞天通过封印,还有祭星棋,五溪湖里沉淀的恶魂的魂晶,多重力量叠加在一起并且互相影响渗透,就使得一种因素变化产生的后果难以预测,而记录下星阵图的周期变化便是可以判断、预测吞天活动,凭此来决定应不应该施加更多力量压制吞天。

    言念一开始想法同所有人想法一样天真,某一次在界碑旁指点江山:“若是增加封印、祭星棋数量,甚至消灭他一了百了,那么就能彻底高枕无忧,能省不少麻烦。”

    当时春秋先生拿着最新的星阵图捻着胡须说的高深莫测:“言公子,世界讲究阴阳平衡,不管是阳光还是星光底下都有阴影,恶是消灭不了的,消灭不了,只能面对并且想办法疏导控制。”

    门主当时依旧坐在界碑的底座之上,说的漫不经心、语气残忍又带着几分天真:“我倒是几分认同言念的观点,有些‘恶’,只能消灭,不过吞天尚在沉睡,整块洗妄海地面都被他背在身上,所以他的力量无人知晓,我等无能为力,有朝一日,我想世上会出现更大的存在消灭他。”

    在某种程度上,若是没有吞天沉睡中周期运动舒展,洗妄海这块土地将不会有“日夜变换”,要么不见天日,要么永远漫天星光。

    *

    而门主此次想要拆穿登仙药方这么一件“皇帝的新装”、这么一个天大的骗局,几乎是整个天下为敌,所以……相当棘手。

    直到清早曲瑚送来拜帖,在前院挥着九节长鞭和君千与切磋武艺,言念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到魔修兄妹的浣花宫同曲胤议事,看到门主星灼近来收集来的九百七十八张“登仙药方”时,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棘手。

    言念非常心塞,曾经也是作为杂役童子上了千寅峰的,差临门一脚就能一窥药方真容,却是在炼制丹药的比试之中惨败,将清邛派的脸一下子丢得干干净净!也是拜如今“孽徒”所赐,当时情景也仿佛历历在目,只是言念并不知晓,为何当时参与比试的千名弟子,偏偏就炸了自己数炉丹药。

    自己向来低调不惹事,夹杂在人群之中非常不引人注目,想来多是因为整个清邛派只有自己一个代表,旁的门派人多势众不好拿捏,又爱惹事的千与便挑了自己这个软柿子。

    若是当初在那场千人比试之中走的更远些,如今面对这九百多张流传开的药方,就会好下手的多。

    碍于门主这次恐怕是动了真格,本着宁可出错,也不能放过这样的滴水不漏的原则,是以言念也只能请整个药师殿的弟子来一张张确认……而看着飞絮般的药方,言念实在头大。

    而更糟糕的是,门主虽然行事低调,但是千寅门枝繁叶茂,爪牙遍步天南地北,江湖上有人费尽心机收罗药方之事还是传到了千寅门的耳朵,于是一夜之间……曲胤、言念还有靳药师手头上又整整多出三千张药方!

    言念顿时觉得这一定是一项给他十万年也无法完成的任务,整整十年过去,不知多少方子披着这层外皮被江湖人士拿去招摇过市、坑蒙拐骗、牟取暴利甚至大打出手、刀剑相向,种种丑闻层出不穷,相关话题总是能被推上风口浪尖,这一切非但没能让世人揭开登仙药方的真实面目,反而越走越远。

    按着门主的法子,旧的方子没有确认无效,新的更多的方子又砸过来,时间不等人,□□乏术同时力不从心,完成任务简直是遥遥无期、痴人说梦。

    路过校场的时候,言念见着赵明禹正在周逸尘众弟子面前演示一套剑法,动作繁复剑招有些花里胡哨,星光跟着动作在剑刃上流淌,极端好看养眼适合表演,言念瘪瘪嘴,觉得不够实用。

    正抬腿欲走,赵明禹见小师叔看了片刻却没得只言片语评价,心中似乎有些受挫,但是见他愁眉紧锁面色凝重,想来本来应该侍候在身边,再舞下去也兴致缺缺,便把剑收入剑鞘默默跟着言念上了星月坡。

    *

    言念本就无心费心思在赵明禹身上,不只是登仙药方,千与的事情也是一直压在心头,也是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觉得这么被动,这么一筹莫展。

    “小师叔留步,明禹与您一道回去,”言念闻声止步,“明禹尚有一事不明,从来到乌羽门的第一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有寻着合适的时机。”赵明禹连忙跟上,喘着气问。

    “何事不明?”

    “关于君千与……”

    “哦?”言念皱了皱眉头。

    明禹一脸拧巴表情:“小师叔可曾听说过钟碧莲?”

    “千与亲娘?”

    “小师叔可知,那钟碧莲死得早,我们都不曾见过几面,但是我曾见过千寅真人净室之中挂着一幅画像,与那钟槐烟长得分毫不差!”

    “姐妹之间长得相似倒是常见。”言念应付着,钟槐烟见到明禹表现出来的慌张不自在也没有假,只是毕竟人家家事,自己确实不好置喙什么。

    明禹自知没趣“噢”了一声,眼皮抬了抬,瞳孔倏地缩了缩,显然没想到小师叔竟然对千与的事情不上心?眼睛又轱辘转了转:“小师叔可还记得十几年前那次小师叔在千寅峰上参加炼丹比赛的情景?”

    “记得一点,我之前记忆多次受损,虽然后来找回来一些,但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全部的。”言念见他陡然换话题,心里直觉有些不对,“怎地说起这么久远的事情?”

    “小师叔当时我还小,没有参加那次炼丹比赛,只是……”

    “只是什么?”

    “没想着君千与十几年前那样恶劣的品性,唯独对您倒是一片真心?”明禹笑吟吟地说着。

    “什么意思?”言念突然觉得天底下门主当真是最会看人的人,即便自己一直自豪能一眼看透事情本质,但是更多的时候慢热,需要反复在心里揣摩才能厘清前因后果。而明禹和靳药师在卖关子、别人越是急他越是吊胃口这件毫无道德的事情上如出一辙!

    明禹回忆道:“当时我年纪尚小而且跟着岳掌门时日不多,岳掌门剑术、修为其实和千寅真人相差不多,没曾想千寅真人却率先飞升,自然岳掌门心存妒忌,千寅真人便是留下这么一张药方。”

    “然后呢?”言念觉得没什么重点,听着他的口气想来是跟着岳长青之后并不算服气,这倒是能解释为何越混越差,最后被当作“弃子”送来此处。

    “后来就有了炼丹大会。”明禹脸色突变有些凝重,“炼丹大会一共数千人参加,小师叔不幸第一局就淘汰了,后来又不知怎地掉到了这来,后来的事情肯定都不知道了。”

    “嗯。”

    “第一轮分赛场挑出百位参与第二轮,第二轮又挑出十名选手最后参与炼丹。”明禹越讲语气渐渐都有几分警惕仿佛再谈论什么禁止谈论的话题,“小师叔可知,没出三月,这十名弟子全死了。”

    “哦?”言念心头一沉,刚刚不久之前还在想着若是参加炼丹大会,兴许胜出了如今就不会为方子头疼,怎么事情竟是这般?

    “尸体因着送来了我们地下药室,没人知晓。我有次偷着进去玩看着……”明禹眼神一下子变得充满恐惧,几乎不聚焦,言念不知他回忆起什么扭曲的画面,轻言安抚两句:“若是不愿意回想,就不要想了。”

    “看着药室底下那十具尸体,具具都被挖了心……岳掌门蹲在尸体边上吃心!”明禹眼睛睁得几乎要跳出眼眶,“还有还有……那些尸体血液变成了黑色……”

    言念吓出一身冷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人死了血液都会变成黑色,你说掌门吃弟子的心?你确定不是做噩梦了?”如果说最后胜出的弟子死了,言念还是半信半疑,毕竟大派,失了几个杂役弟子,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人家原属门派怎么都是哑巴吃黄连。

    只是后面这般形容,言念半个字都不信,且不说过于骇人听闻可信度相当之低,再说即便是千寅峰放出这么张药方,欲行不轨之事,定然做的滴水不漏怎么会让明禹个孩子这么看见?

    让你轻易堪破的都不会是真相。

    只是明禹这么一回想整个人神情仿佛刚刚死里逃生一般,半只脚还伸在地狱没有抽回来,言念不忍他这个样子还去睡柴房,于是就带进了自己的屋子让他歇歇。

    这么说,千与竟是真的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一下子竟然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