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千与看着师父脸上那种没有来由的笑容, 总是觉得背后发寒, 又不像是门主的冷笑, 也不像是钟姨慈爱的笑,每每在屋子拐角撞上这样的笑容的时候, 总是忍不住别过头。
只是日日三顿饭, 也不可能一直埋着头不说话,其他事情都没什么不对,师父近来忙着研习药方还有阵法, 饮食上不太吃得惯赵明禹的手艺,所以都是吃自己准备的药膳。
口味偏清淡, 洗妄海得蔬果色泽都十分暗淡生长周期长,配上一些药材吃起来味道也足以下咽。
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师父?您最近为何总是看着徒儿这样笑?千与……觉得有些奇怪……还有点害怕……”
“怕?”看来哪个时空最让人毛骨悚然都还是“微笑脸”, “为师不过看着你茁壮成长,非常欣慰, 自然忍不住笑。”这倒是真, 千与厨艺吃的死人,阿甜吃了都会鄙夷地伴着白沫吐出来, 竟然看着这么张脸自己能多吃两碗饭!
只是千与一直声称自己苦苦研究厨艺, 每天变着花样推成出新,想象力全花在了研究怎么把食物做的让人吃不下去……
言念看着左手边碟子里整条长长的苦瓜, 右手边一片树叶中间放着一块白豆腐, 周围是几块黑色的看不出什么东西做的看上去硬邦邦的块状物……竟然头一次发现挑不出能吃的东西了……
“千与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为师都不知道你多大了?”
千与思索了一会:“具体我也不知, 糊里糊涂长大, 没人给我过过生辰,前一阵钟姨跟我说我快十九了。”
“喔,竟是这样,倒是得定个日子,为师以后都给你补回来。”言念听着微微难受。
“为师还记得十几年前你才这么高,”边说边用手比了比,“当时都不知你是如何爬上那么高的炼丹炉,把□□扔进去的……”言念笑着小心说,一边偷偷看他的反应,只是有些难为情,倒是没有像有什么隐瞒的。
又继续试探:“为师近来在听风楼倒是得了张方子,异常珍贵,都说是当年千寅峰上第一次举办‘炼丹大会’时给的方子,想来为师跟着靳药师一起照着方子炼丹……不多时日一定可以戳穿‘登仙药方’的阴谋。”
君千与脸色瞬间暗了暗,下一秒又恢复过来,笑了笑:“师父你不是一直说不存在什么登仙药方?怎么现在又信了?”
“错,为师不信,没有什么药方能够帮助人成仙,但是确实有这么个幌子在,十几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这张药方散尽家财甚至丧命,门主还有为师不过是想要揭开千寅峰的阴谋,给世人一个公平的交代而已。”
千与努努嘴,没再说话。
*
吃罢饭,赵明禹在院子里砍柴,言念拿着曾经门主托春秋先生给自己的第二幅无字长卷,在书房参微。似乎有所得,便差明禹送了请帖去魔修兄妹的浣花宫,请曲胤过来议事。
想了想还是不保险,又画了张传音符送去各个宫殿,以星灼的口气说有要事通知。
曲胤慌慌张张赶过来:“不知言公子有什么进展,我来的路上听说门主把所有人都叫去了洗妄宫,这又是所为何事?”
言念挑了挑一边的眉毛:“重大进展,只是我下不去手,借他人之手给我们减轻工作负担。”又叫了好些宫奴准备水桶,说是夜观天象,算的今夜天干物燥,必定多处会有火灾。
洗妄海向来空气湿润,近年来忘川水势大涨,支流也跟着水位上台,落英涧建成之后,星月坡上总是水雾迷蒙,如梦如幻……
言念这句“天干物燥”倒是叫宫奴们愣了愣,旋即收起仿佛看智障一样的眼神,连忙备了水桶去浣花宫、馆藏阁还有药师殿。
果然言念、曲胤、赵明禹三人沿着洗妄海往上游走,远远就看见那三处皆是一片火光,好在事先宫奴们受了差遣,三人还未赶到,火势就被灭了……
“言公子倒是神机妙算。”曲胤看着自己尚在冒烟的宫殿,语气不善。
赵明禹却仿佛看明白什么,若有所思。
言念看着乱成一锅粥人仰马翻的洗妄海,忍不住苦笑:果然君千与的破坏力任何时候都不能小觑。
“多亏了言公子,否则这三座宫殿就保不住了!”
“是啊是啊……言公子神机妙算,竟然能算的这么准,几乎是分毫不差!”
“怕是天上神仙也没言公子算的这般精准,改日得去请言公子为我算上一卦……”
……
宫奴们累的气喘吁吁,灭掉了最后一颗火星,可是当看着“纵火者”君千与被从馆藏阁里揪出来并且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时,宫奴们又错愕了——
这师徒俩当真不是脑子进水唱这样的双簧?
门主星灼气的一言不发,脚下狸力一直低吼,自然是知道此事一定不是千与的主意,但是君千与又揽下罪名,只是处置了君千与又觉得这样草草收场不足以解心头只恨。
药师还有曲胤求情:“倒是没有毁坏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那几千张药方……我们都小心粗略分了分类锁在柜子里……一张都不剩,全被烧毁了……”言念心头“哐当”,这么快就暴露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怎么下手如此轻!?烧他整间屋子也好狡辩啊?整个人顿时心虚起来。
曲胤登时明白了言念刚刚所说的“减轻工作负担”是什么意思。竟然也觉得如释重负地常常舒了一口气……
“不关我师父的事!”君千与看了看言念,“我只是看师父日夜操劳,人都为这些药方熬的憔悴了不少,所以就帮帮他,不忍看着他劳心伤神……”
言念听着这么番话几乎一口血就要吐出来……千与!千与!你这么说与为师命你放火又有何异?言念几乎都要觉得这个“孽徒”是故意这样坑害自己……
门主冷冷笑了两声:“言念,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你大可自己烧了那几千张药方,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言念摆出一张“从容赴死”的表情,决定装傻装到底:“孽徒!为师几时劳心伤神了?这么张血淋淋的红处方不知还要坑害多少人的性命,为师就是熬瞎双眼自然也责无旁贷,去戳穿这个阴谋,你怎地就能因为心疼为师就犯下如此大祸?你可知门主费了多大劲才搜集来这么几千张药方?”
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立场完全正确,曲胤、药师装作没听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门主脚下狸力也不再发出骇人的低吼只是喘着粗气……门主叹了口气:“我也不追究你们是不是师徒情深还是怎么,我再费劲搜罗来便是。”
却有个胆大的宫奴突然刺破真相:“是,是言公子说今夜一定有火灾……”
门主五感皆敏锐,皱着眉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言念几乎要一头撞死,只听得她细细说:“言公子说他夜观星象,算得今夜浣花宫、药师殿、馆藏阁会着火,命我们守候在侧随时准备灭火……”
几乎都维持不住笑容:“言念确实夜夜留心星象,她说的分毫不差……”
“禁足三月。”门主从狸力上走下来,“我累了,你们师徒二人好好在屋子里反省。”
*
星光照亮了披星戴月山的山南山北,四面八方的风吹破了整面山坡上的花开花落,言念没有算到,自己竟然会这么狼狈,会这么可笑的狼狈。
回到了木屋子,整整七天都没有出自家院子,他在等,却不知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这日挥笔在纸上挥洒,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写完之后呆坐在那把青藤萝编织而成的椅子上叹气。明禹恭恭敬敬进来奉上了一盏凉茶,觉得小师叔应该消气了,见桌上铺展开的笔墨,于是“见缝插针”地站在边上研墨。言念浑然不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可怕是因为无从琢磨,而且也不可琢磨,他是神创的,本身就是个谜!”
明禹读出来了言念写在纸上的那几句话,正欲讨教什么意思,言念终于看到了他,垂着眼,脸上肉似乎有一点松动。
“出去!”言念语调没有波澜却是冷得让明禹几乎一僵,放下了手里的活,拱手行了一个礼讪讪退了出来。
“美不可琢磨?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明禹觉得自己琢磨不透小师叔。
*
几日以来言念非常郁结,从那日在五溪湖之中的小岛上,自己说的那样直白诚恳,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不那么好缠的曲姑娘近来也识趣没再来,整个洗妄海上下人尽皆知……
怎么怎么,千与就是块石头,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还是说他脑子里就是缺根弦?
仿佛想到了什么狂敲系统:尽力了!我想什么阵法都估计不管用,什么情趣道具也得是个有情趣的人,也许这一切就是个错误,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恋爱经历,要我干这种难度的事情,实在是难为人。
系统:你是主角,你不应该怀疑自己的魅力。
言念:呵呵,我觉得我还不如门主的狸力有魅力。
系统:你为何要堕落到跟一只畜生争风吃醋?
言念:我觉得我很可悲,折腾了这么久,任务完成度还是那么低,遥遥无期。
系统:但是事实上是即便任务完成度是99%,也不代表人家喜欢你,完成度是1%,也不能说明人家不喜欢你。
言念:那你统计这个有什么意义?
系统:你究竟是为何恶意满满,竟要否认我存在的意义?
言念:似有所悟……
*
言念和衣躺在床上,四根琴弦也在轻轻震颤,突然解锁了琴弦的新玩法,往琴弦灌入灵力之后,发现可以操纵着它够来一本书,或者放下床帘,暂时还不够平稳,言念觉得假以时日应该可以用它杀人……
沉下心来的时候脑子里总是跳出来母亲言因的模样,还有表妹阿瓷、阿璃,陪伴自己那么久的阿准,芥子山……梵音阁历代弟子皆没有任何人有害人之心,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言念这么想之际,琴弦也控制不住地抖动。
言念直起身子,用琴弦去够桌子上的茶盏,心中残留着余怒,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茶壶连着几个茶杯全部都摔碎了,等了整整七日,却连一个认错解释都没有,言念收回了琴弦,躺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言念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想也没想冷淡道:“明禹,不用你收拾,出去!”
那人却还是自顾自收拾,没应。
言念坐起来,理了理衣襟:“千与,你倒是还记得有我这个师父?”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从来不曾对他说一句重话,更何谈这样略微嘲讽的语气,看着他左眼微红,低着头清理地上的碎片急急阻止,“谁让你用手去收拾?有扫帚为什么不知道用?手伤着了怎么办?什么时候能不让为师这么操心?”
又大叫一声:“明禹过来!”
君千与放下了手里的碎瓷块,站到一旁,背对着明禹。明禹见状清理了又恭敬问:“明禹重新给您沏壶茶?”
“收拾完了就出去吧。”言念冷冷说着,“没叫你就不要到小师叔眼前晃悠。”
明禹面露尴尬,看了一眼小师叔,又看了一眼君千与,觉得确实有点多余,下一秒就消失了,顺手关上了里屋门,想了想退出去时候把小厅的门也带上了,最后退到前院,把大门也关上了。
言念听着三道清晰的关门声差点背过气去,觉得如果哪天心血来潮定是要用明禹来练练手,看看琴弦能不能勒断他的脖子!
气流一下子凝滞了,很久没有二人共处一室,气氛竟然几分微妙。
言念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他手垂的有些不自然,无奈叹了口气,用琴弦拉开了柜子的门,然后勾过来一瓶药酒。
千与站在桌子边上宛如雕像。
“过来!”言念觉得自己一直对他可能真的过于温柔了,“为师给你清理然后上药!”
他终于慢吞吞挪着步子走了过来,言念看得没错,刚刚背对明禹可能也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微红,噙满泪水的样子。
“怎么哭了,”君千与坐在床边,任言念替他处理左手上的口子,言念觉得怪异,按道理不至于疼的掉眼泪,回忆了一下,千与仿佛经常在自己面前哭,确实没在别人面前哭过,这么一想终于平衡了一些,“为师虽然拿你当孩子,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事事都惯着你。”
千与一听,紧紧咬着的嘴唇突然放开,低低地哭了起来……眼泪滴落在言念的衣摆之上,言念摇了摇头。君千与这招屡试不爽,只要一哭,师父一定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会轻轻拥自己入怀,会安抚自己。
“别哭了,你一哭为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言念突然觉得两个人坐的也非常微妙,自己坐在床上,靠着床架子,君千与坐在床边,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腿上……言念觉得如果他要把自己扑倒,自己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突然心里又泛起一点苦涩,又自嘲一番,啧啧,先别说自己思想龌龊不堪,眼前之人根本对自己不存有什么旁的心思,自己为何总是一点点火星就足以成燎原之势?
难道说是自己策略出了问题?于是强忍住了并没有把他抱进怀里安慰,也没有伸手拍他的后背,就连包扎涂药酒也小心翼翼避免碰到他的手指,再开口说话也是用对明禹说话时采用的口气……
果然没一会,君千与感受到师父的冷淡,手上口子处理好了之后,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整整七日过去了,之前的药方也不问,就这样躺下继续睡觉?
……
君千与愣愣地坐在床边,几乎不敢相信师父竟然这样对他,就差没对自己说那句“出去!”鼓足了勇气往床里挪了几分,言念假装睡着,闭着眼睛不看他。
一下子安静下来,漏刻的声音也清晰起来,不知为何万千情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当初最开始只是想治好他的眼睛,当初只是想偏安一隅这么一辈子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当初只是想自己只是想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所求过多,觉得得到多少就靠多少活下去一样也可以过得很好,可是种种遭遇又提醒他,其实这个世界确实是以自己为中心而存在,并不是自己无为无欲无求,并不是自己改变了原来《破天成神》的剧情,整个故事就会围绕着另一个主角展开。
想通这些,又突然感受到一点动力,登时睁开了双眼。
“师父,我就知道你是装睡。”君千与依然坐在床边,紧紧盯着自己,“师父您为何不责备千与,我烧了那些药方,害的师父受罚,您骂骂我吧……打我也可以!”
言念淡淡一笑:“师父没有装睡。我何时责备过你,你既是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不愿意告诉为师,为师也不会勉强你。”
“师父……你生我的气了?”千与小声说,几乎都不敢看言念的眼睛。
“不会,为师只是气自己没用。”
“师父你是不是嫌弃徒儿愚笨,后悔收千与为徒了?”君千与小心问,微微坐正身子与半躺着的言念拉开了一些距离。
言念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想了想道:“为师从来不后悔收你为徒,倒是有点嫌弃你愚笨。”
君千与脸上一股被刺痛的表情,左眼里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了下去,低着头缓缓从床边起身,然后准备离去。
言念不明白他那样悲痛的情绪为何而来,有没有说什么很重的话,愚笨……也是真……虽然师父不应该这样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心意却唯独最该知晓的人不知,难道不是愚笨?
可是他表现出来的刺痛也丝毫不假,再者向来没有说过他一句责备他或者抱怨的话,刚刚那句话确实是气话,“嫌弃,”“愚笨”……为何自己会突然用这样的字眼,明明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他问,自己气头上顺口就说了……
言念着急了,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在芥子山,当时因为欺骗了他而致歉,他也是担心自己觉得他愚笨……觉得如果不叫住他,日后要在修补一定非常困难……下一次见面又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回来!千与,为师气你愚笨,气你什么都不明白,气你——”言念急急下了床,叫着他的背影,终于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站在那——几步之外。
只听得他几乎是喃喃:“千与从小就因为笨不受爹娘喜欢,其他人对我都不好,师父……我以为你不会嫌弃我,什么都认真地教我,我做菜不好吃师父您也吃,”言念想象不出他说这些的表情,“您什么都不记得,我,我很努力想做好很多事情,想让您记得您对我说过什么,可是您只是同情我眼睛——”
言念往前走了几步,这几句话砸过来几乎让他有些目眩,自己只当是他的师父,为他做过很多事情,心里一直觉得这些都是理应当获得回报的牺牲,其实都错了,其实自己是不是真的也没有下想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经历过、遭受过什么,他想要什么、需要什么,言念几乎是想拿琴弦把自己勒死——
他在几岁的时候便被关在那个与世隔绝几乎的小岛之上,长达十年!这个世界的复杂他哪里懂?到底就真的是个孩子!自己为何这样鬼迷心窍了?……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祈求有一个永远向自己敞开的怀抱,拥抱自己的不完美,不会用尖刻的语言与粗暴的举动把自己纠正成另一个模样。
言念从背后抱住了他,紧紧拥在怀里:“是为师的错,为师很喜欢你,为师什么都知道,”我期待、奢望、要求你对我坦诚一切,却不知道这会深深的伤害你,以坦诚、爱的名义干涉过多,却忘了最基本的尊重。是我鬼迷心窍了,等不及你长大,“为师的错,无论你想我怎么样弥补都可以,我只你一个徒弟了,我想一辈子都陪着你,陪着你长大……”
“真的?”怀里的人前胸剧烈起伏,微微左扭了扭脑袋,“一辈子?”
“嗯,一辈子。”言念想哭又想笑,“一辈子!”最后还是更想哭……来日方长……难不成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以后会跟别人跑了不成?
系统也想哭:【原来我觉得花个十年八年的,君千与也就能把你扑倒了,今个可真开了眼界,没得八十年,你的龌龊心思成不了真】
言念:你能不能闭嘴!十年八年怎么可能?八十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没听说过弗洛伊德?
系统:【啧啧,我明白了,都是男人……】
言念心里“哐当”一声,下腹微热,赶紧放开了怀中之人。
*
之所以言念着急是因为“提示”已经出现了,之前第二卷“无字长卷”上出现了一柄剑,剑柄格外熟悉,就是挂在君千与屋子里的承影!
言念差明禹送了请帖去周逸尘的校场,请他过来参参,周逸尘前阵子来却总是被当成不速之客,现在碍着言念师徒二人在禁足,听赵明禹说二人七天都没讲话,也没敢来走动。拿了请帖几乎时立马御剑飞到了木屋。
“我曾听说你说过承影剑……你可知曾硬件为何会失去剑身?”言念拿了玉简给他看,“这剑柄画的和承影剑丝毫不差,所以我觉得这便是承影剑之前的模样。”
周逸尘几乎是双眼放光,如获至宝一样摩挲着长卷上几乎是按着一比一比例摩下来的图案,剑身上布满方菱形暗色镂空纹路,上面铸有鸟篆体铭文“承影”,他的刀刃部分不是平整的,整块背部线条清晰流畅。
“好一把优雅矜贵之剑,你看!”周逸尘双手在剑身上一点点滑过,“我仿佛都能想象出来他浑体泛着的清光!”
言念撇撇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剑痴都像你一样吗?难不成你们剑修夜晚都是抱着剑睡觉?”
旁边站着的君千与摊了摊手:“没有。”
赵明禹附和:“我也没有。”
周逸尘没理会言念揶揄,也没感觉自己手里的召禹剑此时正在“嗡嗡”震鸣:“自然我夜夜都是抱着我的召禹睡觉。”召禹听得此言,也停止了躁动。
“可否拿承影剑过来,我想看看。”周逸尘看了看言念,言念看了看君千与,君千与提醒:“师父,那是你的剑。”
“千与还有明禹不用你们动手去拿,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做‘隔空取物’。”言念摊开手腕,四根琴弦散开,其中两根拉开了门把,另外两根爬进去缠上剑柄裹住了带出来,平稳而轻柔地放在桌上。
明禹还有千与叹为观止,十分捧场,周逸尘反应过来:“无患琴弦?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上古神物便是如此,毁灭将导致重生!
周逸尘拿着承影,此剑异常轻盈,剑柄是偏灰的银白色,上面刻着一圈圈细致的花纹,手握处十分圆融而贴合,似乎经过万年风霜磨掉了所有粗粝的痕迹。
剑鞘也十分别致,镂刻着简洁而精美的图案,几乎通体都散发着清冷而优雅的气息。
“言念你还记得当日晚宴,此剑破界碑而出,我手中那柄未认主的剑几乎都要挣脱我的控制……”
“自然记得你当日徒手折剑让人瞠目。”言念也回忆道,“嗯?你是想说什么?”
周逸尘试了试拔开剑鞘,却拔不开,明禹也去拔仍旧纹丝不动,君千与欲伸手周逸尘却抽了回来,伸到了言念面前:“你试试。”
*
“……吞噬、毁灭功能,威能难料。这样的剑不容于世间,而炼制此剑一定是及其穷凶极恶且嗜剑如命之徒,方法歹毒,其心可诛!我只听说过,百万年来《古剑品录》上记载不过数例,但是从未见过。今日一见,死而无憾。”言念耳边回荡着周逸尘的话,还有他看自己拔出剑之后的眼神,几乎是惊恐,见到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此剑为天下不容,战斗时不仅能吞噬掉敌手认主兵器,无名之剑便是会受到它的控制,法宝、器刃、灵气、魂晶……几乎这些让天下人趋之若鹜争先占有的资源都会遭到他的吞噬……这样逆天的存在一定会使天下大乱,带来无数厮杀还有血腥……
人人都想要据为己有,邪魔鬼道争抢,正道联合讨伐欲将之毁灭,所以剑身遭毁且残余剑柄封于石不现于世,即便是毁灭成这般,言念觉得承影剑被开发出来的功能与威势已经让自己目瞪口呆,而今却又得知这些都是冰山一角甚至冰山一角都不如!
言念愕然,这些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能拔出承影剑?君千与一直便强调这剑的主人便是自己?君千与跟承影剑又是什么关系?
为何他也能控制承影剑?难道这真的是自己的剑?当时承影剑破界碑而出的情景历历在目,还有君千与说的“这是你的剑!”梦境之中低头看见自己那双有着老茧的“拿剑人之手”以及拿着承影剑时候的熟悉之感……
这些通通传达出一个讯息:我和承影剑之间肯定有一段孽缘!
言念狂敲系统:这剑等的是我?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灵魂?不是君千与,也不是梵音阁言因的儿子?
不是原主?而是他?
系统:【我又不是承影剑,我怎么知道他等的是不是你?你不应该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一些情感上的难题】
言念:你拉倒吧!
还有为何明明一开始周逸尘就认出来这把剑,莫不是背后故事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