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龙傲天不服[穿书]

32.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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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日兴致缺缺, 因为周逸尘日日来访, 大致都是拿了很多关于“吞噬之剑”之类记载的典籍或者史册, 正儿八经地说要将承影剑剑柄重新封进界碑,各种试探加旁敲侧击, 问清了言念祖宗十八代, 想要找点与承影剑的联系。

    毕竟能拔出这种剑,除了其主没有别的可能。

    而言念就是梵音阁的后人,最后的掌门, 周逸尘问来问去,也没能问道想要的答案。还有就是君千与为何也能拔出承影剑?!这简直让他怀疑自己人生, 拿了自己的召禹剑到处找修士拔剑……

    这种神经质还有痴狂几乎都让赵明禹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剑修……

    言念觉得这些事说来实在话长,倒是刺激了, 自己是一个剑痴,君千与是自己的剑, 其实抱着他睡觉合情合理。

    只是……如何能让这件事情合情合理地实现, 还是需要策略,突然后悔当时在沉羽河上把那件“情趣道具”扔了, 当时扔的爽快, 此时却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边后悔,一边喂着怀里的阿甜吃着门主给的魂晶, 最后竟然不知不觉竟是带着阿甜入了画阵, 站在入口也一时好奇, 兴许阿甜在画阵中会说话?

    却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去似乎变得更加欢脱亢奋, 并且食量增大,将言念身上带的魂晶全部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就在言念身上使劲折腾,而阿甜又胖了几斤,实在无法再用“钻”这个字眼,几乎是撞入怀抱,言念又不敢放开她,最后就只能拖了外衣袍子将她裹住,包好了想办法赶紧出去给她找吃的。

    这些几乎都是无意识之举,出阵的时候竟然不是画阵,而是在洗妄宫底下的雾化殿,言念从殿中拿了些装着满满魂晶的小瓶子,再从入口进阵,喂饱了阿甜,她也变得乖顺许多在怀中静静睡着,再等到出阵时候竟然就直接降落在了木屋里……竟然难题就这么误打误撞地解开了。

    言念忽然明白了门主说的“以后有大用处是什么意思”,人处在阵法当中多少都是迷失的,而有灵性的动物却不一样,它们可以通过敏锐的感官知觉帮助我们找到方向。

    只是这个定位也实在是过于精确,言念都不知道自己本来就是只想要回家,却是不知怎么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千与的房间?!

    后来很久以后言念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将这栋木屋当成了自己的家。

    在千与错愕的眼神之中打开自己的外袍,将阿甜放出来,然后抱着衣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穿成这样从天而降,君千与大概是会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系统:【撒花花!发糖+50,宿主这招高明,您忘了?之前奖励的情景道具是一对,难道您不想再上千寅峰上之前用用?】

    言念:我身材其实是不错的吧?!他现在已经到我下巴了,迟早有一天会比我还要高一些。

    系统:【情趣道具要不要?!不要我就删除了?从来没有宿主问我他的身材怎么样……】

    言念:别啊,多浪费啊!

    系统:【……】

    新的情景道具是……一件亵衣……特殊之处在于它是透明的,看不见也摸不着。倒不是说有隐身这样的功能,而是穿上之后,自己会看到最不愿别人看到的样子,而别人就会看到他最想看到的样子。

    言念深觉鸡肋,多数人最害怕看到自己没穿衣服暴露在别人面前的样子;而既是情趣,想来也是女子穿上增添闺房之乐……与她两情相悦的男子自然也想看她不穿衣服的样子。

    鸡肋……

    系统:【哦?你穿上试试?穿上去给君千与看看,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要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言念似有所悟。

    衣服穿上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言念心中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拿去捉弄人倒是可以,只用潜进卧室将这件透明的衣服套在他的亵衣里面,就……

    在整理好衣服,言念一低头却看着自己穿着一身白里透着点粉色的女装,再照照镜子,镜子当中自己当真就是一副豆蔻年华少女装扮模样,言念几乎都听得见自己头上步摇钗环叮当作响,眉间更是有一点花钿,青葱粉嫩地叫言念差点一头撞死。

    这便是藏在记忆里从不曾向外人道的黑历史。

    母亲言因一直都没法接受自己生的是一个男孩这个事实,而言念父亲早亡,母亲为了躲避族人催促她改嫁育女,带着言念独居芥子山,满山都只有没张开收作琴童的女孩。并且一直将言念当作女儿养大,以至于言念一直长到十来岁,才发现自己和漫山遍野的姑娘们有点不一样……

    事情败露,无患琴终会传到言念手中,便替言念从外族男孩中挑了白准给他做抱琴童子。

    不堪回首。黑历史也是黑历史,可是仿佛也就女装那么些年,人生是真的如居桃源仙境,无忧无虑。

    ……言念看久了倒是觉得自己确实是生错了性别,一身女装简直连自己的眼睛都要蒙骗过去,这件道具着实逼真,愈发好奇别人看着会是什么样子的效果。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却是想不出一个什么万全的法子。

    言念抱了阿甜过去,手里拿着数十卷古籍,孔孟儒学经典,老庄道家思想,不一而足,保证催眠。

    “近来你剑诀剑法之类看得过多,为师还是认为这类书关乎修身养性,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开,今日就抄录一遍。”言念把古籍放在千与的桌子之上,无视千与脸上的不愿,又换上了些新的香料,“为师知道你平时看这些书都是要昏昏欲睡读不下去,所以为师特意向你钟姨讨了一些提神醒脑的香来,为师会不定时过来看,你可不要偷懒。”

    香料自然换上的是帮助安神助眠的,等了大约三炷香,言念估摸着君千与已经昏昏欲睡,是以溜过去巡视第一遍……

    彼时君千与正抄到《道德经》第六十三章,下笔动作越来越慢,靠着意志强撑着。见师父来清醒了几分,继续一笔一划认真抄录。

    又过了三炷香,言念端着茶过来看,君千与正在抄第六十四章……

    再进来言念发现他竟然都没有抬头注意到自己,心觉时候到了。

    ……君千与低着头,手里的笔依旧稳稳拿着,言念低低咳嗽了两声,把他手里的笔抽了出来点了点墨。君千与陡然醒来,看见师父睁大了双眼,却是揉了揉双眼。

    言念轻轻笑着,弯下腰去想凑近些看他眼珠里自己的样子,分散他注意力道:“为师觉得你今个是抄不完这九九八十一章了,”边柔声责备又把笔放回了他的手中,手指触到他的手心,指尖都能感觉到千与的僵硬,言念直觉不好,低头正对上千与一双睁得都忘了眨眼的黑眼珠……里面的自己分明也是一袭白色女装!

    几乎也要石化,奈何言念做足了从他眼里看到自己不穿衣服的样子的心理准备,所以面上还是波澜不惊,装得无限自然,心里倒是觉得好笑,自己何曾在千与面前穿过女装?还是他倾心这样以为白衣飘飘清丽过人的女子?

    言念正欲退出来,赵明禹竟是进来了:“小师叔,明禹有要事请求。”没有丝毫不自然或者惊异神色,看来明禹根本就不会关心或者期待自己穿着什么。

    千与见明禹这般,内心对自己眼花出现幻觉更加笃信了两分,有些心虚唯恐被人发现自己出神,便提笔继续抄录第六十五章……

    *

    明禹跟着小师叔退出来,脸色十分憔悴且写满心事。

    言念自然心知肚明,明禹想去参加百派炼丹大会。而门主打算派言念师徒二人加上曲瑚,易容成仙草门弟子上千寅峰。只是明禹报仇心切,又是初入乌羽门,加之门主性情古怪且阴晴不定,借明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前去叨扰,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求言念。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言念觉得他精通剑术、医术,对千寅门十分了解,自然是一个得力的助手。门主不愿选想来跟自己的顾虑一样,觉得这样的一个仇恨过重、又隐忍多年人在关键时候很有可能因为个人恩怨而不顾大局,导致所有的计划付之一炬。

    “明禹以为,虽然君千与亦出自千寅门,有他相助自然得力不少,只是……毕竟小师叔还有千与多年居于洗妄海,对于外界之事多少不如明禹清楚,所以还请小师叔劝劝门主重新定夺。”

    奈何言念玩性大发,再者门主既是决定旁人就很难动摇,细细思量片刻,做出一副无比慎重经过深思熟虑的模样:“你且去校场练剑,不然周逸尘得了由头又该来我这一番罗嗦。”

    赵明禹本来态度恭顺,一番话说的也很中肯,却是听见小师叔语气里的几分漫不经心,脸色竟然又白了几分,额头上竟然渗出几分冷汗。

    “你初来乌羽门,但是多少对门主的脾气有些了解,向来不愿别人干涉她的决定。想当年我还是她的师兄,她也从来没想过给我几分薄面……”言念还想继续解释几句,却看着明禹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狠厉出来,一下子话也吞回了肚子。

    “小师叔,明禹既然是来求您帮这个忙,自然是手里握着足够的把握,也请小师叔慎重些考虑。”语调平平,言念瞳孔缩了缩,有些不悦:“你可知我和门主师出同门,有一点倒是相同,我们都不喜欢被人威胁。”

    这么久以来,言念几乎也没有受到过任何形式的威胁。在这个举步维艰、利益至上,人命似草芥一般的世界里,言念知道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守护好自己的软肋,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明禹自然不敢威胁您,只是交易,”明禹凑近几步,“您可知为何世间几乎没有承影剑的记载;您又可知十几年前,千寅门可是将世间所有关于承影剑的记录全部销毁,此剑成为禁忌之剑。只是明禹尚不知,乌羽门倒是还有些残卷……您可知假如世人知道此剑就在乌羽门……”

    言念心中若无数惊雷陡然炸开,只看见他嘴唇一开一合,却是听不见他说什么,最后定了定心神艰难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泰然自若的样子,却是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是,是千寅真人所为?”

    明禹看着言念却只是笑:“那日在青衣镇,明禹就认出君千与所持就是承影剑——”

    言念打断道:“你且闭嘴,小师叔自然有法子带你去千寅峰,今日小师叔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顿了顿又道:“你既是叫我一声小师叔,我今日也就教给你一个道理,你同怪物战斗,一定要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尼采)”

    *

    言念通过画阵,进到了周逸尘的卧室。周逸尘虽然五大三粗、毫无细致可言,但是对于剑术相关就会表现一副完全不同的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至多出几分优雅。在校场上穿的总是一身黑色劲装,高等灵丝制成,穿上之后威严贵气且英气逼人。

    据说是钟槐烟在他进阶时所送,袖口用暗色金线绣着夔龙图案的花纹亦是钟槐烟所绣,是以日日练剑之时都是这身。

    当日授剑课程完毕之后就洗澡洗衣并且换上另一身质料一般的黑色长袍。所以言念算准了时辰,将那件透明的亵衣藏进了他的里衣。

    言念背着承影剑晃到了校场,还有十几个弟子被罚着温习今日所学的弟子,明禹偶尔也在旁提点几句,言念走过去做出一副十分困惑不解的样子:“你们师父今日好像有些不对,是不是喝醉了,我刚刚怎么看着他穿着钟槐烟的衣裳?

    明禹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看不穿言念背着承影剑想干什么。

    “我之前因机缘巧合得了本剑诀,练的不熟,还请你们指点指点!”一干弟子被言念心血来潮弄得摸不着头脑,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言念已经摆好架势,背上长剑已经出鞘。

    “倒是不曾知道言师父会剑术,该不会是他喝醉了……”一个弟子小声对同伴耳语,“唯恐他伤了自己,要不去把咱师父叫来?”腿脚快的小弟子便跑去请周逸尘过来。

    言念手执承影,夜色一点点浓重起来,洗妄宫顶上的暮钟一声一声敲着,众人衣袂在黑色的夜风里翻飞,星光缓缓暗下去……

    承影剑身泛着清湛柔和的蓝光,言念往长剑灌入灵力,能感觉到手中长剑嗡鸣蓄势待发,下一瞬就带着自己一招一式地舞动起来,第一层剑诀言念还有君千与已经在画阵之中练的非常熟练,只是不曾在洗妄海边演示过,有些战战兢兢的。

    空气里水分越来越重,最后一点点星光也熄灭的,远远洗妄海那边,披星戴月山那边,夜色笼罩下那样模糊不清却依然可见一团团的水雾蒸腾而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承影剑威能在气流当中激荡,那样美丽那样挥洒自如,似乎天地之间只此一月牙长袍的矜贵清冷男子舞剑的身影,还有他手中那把修长优雅到极致的剑与缠绕着他们的那样遥远的蓝色光影……

    洗妄海水因为沾染了亡魂的怨念而腐肉蚀骨,但是蒸腾而上的水雾却没有带走一丝一毫的“贪嗔痴怨恨”,只留着最本质最珍贵的滋养生命的力量。上善若水,唯独水能洗净这个世界所有的不洁。而这片大地上很少下雨,几乎每一次的雨水都要载入史册,宫奴们都会出来跪拜感谢上苍,并用炼制的流金花瓶收上一瓶用于朝拜或者在干旱季节设祭坛用于求雨。

    言念不敢用力过猛,雨水将落未落,这样的效果最好,既不拉风,漫山遍野的星辰花却是能受到这沾了灵力的水分的滋养。聚在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慢慢收起剑气,却听得人群中荡开一阵喧闹,言念忍笑几乎忍出内伤。

    “师父……您喝醉了?”“师父您为何穿着一袭黑色女罗裙?这衣裳我竟觉得十分眼熟……仿佛……”

    正好钟槐烟赶来,几乎路上宫奴不是在说言念舞剑就是在说周逸尘偷了她的裙子穿着招摇过市……不明就里……

    “周剑修为何穿着钟槐烟的衣裳?他们……难不成?啧啧……”

    周逸尘姗姗来迟……一来校场看着此情此景整个人完全被镇住,全身心沉浸在言念刚刚所舞剑诀之中,竟是没有听到众人所议论他穿的衣服……反应过来之后,看见所有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用一副看智障的鄙夷神情看着自己,还有单打不怕死的弟子过来问为何自己穿着钟槐烟的衣裳,而钟槐烟冷眼看着自己,一脸尴尬与恶心。

    一看自己果然穿着钟槐烟的那身裙子……顿时差点当场脱掉。

    “言念!”一个冷冰冰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一个踩着狸力的少女风一般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居高临下看着校场上的众人,“我就说今个这么平常的日子怎么就万人空巷了,言念你既是为人师表,怎么这么幼稚?”

    承影剑收入剑鞘,君千与显出真身,几乎让在场每一个人惊得目瞪口呆,言念不动声色,就是要让每个人看看自己有多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徒弟,他不仅有血有肉而且乖巧懂事,而言念更想让人看到他们之间无比的默契,仿佛“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

    “门生不过兴致来了舞舞剑,怎么就幼稚了?”言念心中愕然,门主这种冷漠性格的人肯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听了周逸尘穿着钟槐烟的衣服就去做这样的想象,所以肯定看到的还是周逸尘平时的样子,再以门主的阅历一定能猜出来自己搞得把戏,只是没想到竟是会用“幼稚”这样的字眼。

    门主反应过来,如果因为言念设计“周逸尘穿女装之事”责备甚至处罚他,自己其实也挺幼稚的,想了想便轻轻揭过此页:“言念你倒是真的太超乎我的想象,我不过夸夸你的灵鼠,你竟是这么快就懂了我的意思,只是你这徒弟,我倒是真的很想——”

    话尾停顿了一下,言念赶紧接上:“我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经不住夸,门主您即便很想夸他还是不要用溢美之词让他自得、自满,为师今日命他抄写几卷古籍,没曾想抄了好几个时辰竟是一本九九八十一章《道德经》都没抄完……”

    “够了够了!其他人都退下,言念你跟我来。”

    众人都散了,言念看了一眼君千与微微撅起的嘴巴,心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养了一个说不得的祖宗,不过抄不完确实也是自己害的,想了想还是得说句什么:“跟着明禹回去,《道德经》抄不完不许睡觉。”

    *

    洗妄宫里光线一直就很暗,门主虽然冷漠倨傲但是从来也不算是个很威严喜欢繁文缛节的首领,不喜欢宫奴伺候,很多事情都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

    自己住的内殿几乎称得上是简陋并且昏暗,言念站在一旁,恭恭敬敬。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也许会害了君千与。”门主背对着他,冷冷问,即便是这样关心,却也是没有什么起伏调子平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自然懂,不管是无患琴,还是承影剑,都是我会誓死守护的。而我记得门主你说过,只有自己强大才能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言念诚恳回答。

    “喔?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慢慢我也不知道我做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星灼转过身来,“走了这么远,还是得一步一步往下走。”

    言念不知道门主最近几次谈话,为何总是有这么一股子伤感,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言念明白,她是迷失了……

    从前在笔架山上,蒲师伯最喜欢的就是阿稚,她话少、善良、悟性最高,有一双鹿一样清亮安静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嘴角梨涡都盛满了世界上最清凉的泉水……

    有时候为了心中之道牺牲了那么多、割舍了那么多,最后越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什么都好像做的是对的、立场也对,却没有一份能皈依的感情。

    言念笑了笑:“师妹,你明白的,我一直都很有危机意识,若是曲姑娘跟着我们一起上千寅峰……我恐怕得一整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他们,什么也干不了,还请门主三思。”

    门主嘴角微微抽动,言念继续道:“周逸尘也不行,他知道了君千与就是承影剑剑身,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君千与的主意。”设计周逸尘穿女装这事算是结了梁子,以后最好也得绕道,又补充道,“曲胤倒是不错,药师也可以能帮上忙,只是他们都在乌羽门独挡一面,言念唯恐出什么岔子……”

    “你不就是想说服我让赵明禹去,为何要说这么多话恶心我?”星灼面部微微扭曲,“你究竟是故意恶心我还是真的?我倒真的看不明白,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是一个男人,君千与——”看着言念神色肃然,便是没再往下说。

    “君千与也是一个男人。”言念认真说,“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可以伤全天下人的心,但是我不愿意伤他的心,所以我不隐瞒,也许会对他隐瞒,但是不会恶意隐瞒,唯恐这样的隐瞒伤了他——”

    “够了。”星灼身边的狸力懒洋洋趴在一边,也在鄙夷地不停打着响鼻,“真是疯了跟我说这些。言念你和我哥还有百里师父一样,为何都这样!”门主语气难得有这么明显的怒火,“想要什么都不直说!你想让赵明禹去就直说不可以吗?”

    言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说的他哑口无言,思索一番便实话实话:“门主英明,你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强大或者自信,如果什么都可以伸手要到,谁还会千方百计去想办法呢?不过也有例外的,比方我对君千与我也——”言念还想多说些什么,却被门主冷冰冰打断:“滚!你们那个屋子的三个我最近都不想看到,快滚!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

    “小师叔,你回来了!”明禹守在前院的柴房,听见脚步声又猛然醒过来,“门主怎么说?”

    言念没理会他这个问题,自顾自说着:“我告诉你,再拿君千与威胁我,我有一万种方法——”突然说不下去,“我也很好奇我会怎么做,你可以试试。”然后微微笑了笑。

    明禹的脸色被吓得惨白,原本觉得言念虽然不似从前那样清冷,多了几分人气,却从来没想到言念会说出这些话,甚至没有想到言念会这样昭告天下君千与是承影剑。

    “收拾收拾,明天第一颗星星亮的时候我们就出发。”

    进了屋子看着君千与屋子里还有点亮光,但是安安静静言念心中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他果然没有在抄书,还是停留在第六十五章,言念巡视一圈,人竟然直直躺在床上瞪着一双眼睛。

    “为师不是让你抄书?怎么不抄?”言念尽量语气温和,坐在床边,却是没想君千与腾地做起来,气鼓鼓:“我不明白《道德经》讲什么东西,抄又有什么意义?”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为师的错,没关系为师以后慢慢跟你讲。”虽然君千与字写的歪歪斜斜,但是多数字还是能写……言念突然好奇,他会不会很多字也不认识,只是照着画罢了……

    “假如我听也听不懂,那师父是不是又要说我笨。”君千与小心问,但是语气却十分理直气壮,仿佛吃准了师父不敢这么说故意这么问,然后就能蒙混过关,不用抄书。

    言念郁结,一本正经:“你不抄为师也不会生气,你是为师的徒弟,笨与不笨,为师都喜欢。”

    “师父你说的,那我不抄了。”君千与咧开嘴笑了,仿佛长长舒了一口气,“为何我今日看您,还有看周叔都穿着裙子?”

    言念都忘了这事,猛然一问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背上就渗出些冷汗,自作孽不可活……

    “有时候穿女装很方便,以后你就知道,打扮成一个漂亮姑娘笑一笑仿佛每扇门都会为你打开,几乎人人都会对你很温柔。”言念想了想那件道具还是得趁夜黑风高偷回来。

    “不过师父您穿什么都好看……我就不用了。”君千与若有所思笑了笑。

    言念看着他的眼睛,他依旧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只要你留意就能看到他的每一种情感,到处都是痕迹。

    想了想收好了桌上的书,吹熄了蜡烛,掖好了被角然后退了出来,言念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贪心,不仅仅要守护他的安全,更是要守护他心中那份干净。

    还有这间已经被当作家的屋子,这块印满自己脚印的土地,还有土地上这些要一辈子相依为命的人。

    *

    第一颗星星出来的时候,言念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没有理会,因着昨夜睡得晚是以觉得起晚些合情合理。可是敲门声却一直不断,言念只得披上了外袍来赶这个不速之客。

    “小点声,千与还在睡觉。”言念打着哈欠,“你怎地起如此之早?”

    “小师叔您昨夜不是让我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起来出发吗?”明禹近来便是憔悴,眼眶底下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言念哭笑不得,这是一个比方,怎地真的有人会照做?不耐烦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为师不忍吵千与睡眠,你睡不着的话去海边跑跑步,等他醒了再说。”

    明禹呆站原地,自尊严重受创,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成了如此惹人嫌恶的角色?

    *

    从踏入画阵明禹就双腿发软,每一次天旋地转世界坍塌破碎都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正在死去,于是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言念。可言念莫名记仇起来,冷眼瞧着他,是以就绕过去抓千与的手臂。

    等到三个人面前降落在仙草峰境内,赵明禹已经完全没法站起身来,半个身子都挂在君千与身上。言念撇撇嘴,问千与:“你不累么?”千与摇摇头,言念摇头:“为师看着都替你累。”于是把千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任明禹倒在了地上。

    做戏做全套,这是清邛派的特征,师从百里景元的三个弟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以之前托药师去信也只是说引荐曾经三位故人做仙草门弟子,替靳诗诗、安卿姝、靳风上千寅峰参会。而三人也没有直接落在千寅峰,而是先上仙草门,易容成仙草门弟子模样,被易容的弟子也会易容成言念师徒三人的模样,留在仙草门。

    仙草峰处处奇花异草,仙气缭绕,上佳的修仙福地。从洗妄海直接降临在这简直仿佛从地狱踏进天堂。

    稍一打听更是佩服药师靳乔,他当初放弃峰主之位,甘愿入乌羽门成为祭星棋,医者仁心,也想凭借浑身医术治愈那块被称做“人间地狱”土地上人们的疾病。

    天色微明,一缕朝阳破开晨雾,霞光万丈。风清云淡,橘红色的光线清晰勾画出三个蹦蹦跳跳下山的身影。前面走着的是一对手挽着手的姐妹,白衣轻裾裙、身量苗条纤细,雪样肌肤星般双眸。

    头扎璠簪腰笼轻纱风华清雅,便是款款走来的人间的仙子。紧紧挽着她的那位身量稍稍过她肩膀,面容昳丽唇红齿白眼大若铜铃,头发被扎成数根小辫后绾成双髻,一袭红裙,声音脆生生的,仿佛一口咬断清泉濯洗过的刚刚剥开的嫩竹笋。

    “安姐姐,你说诗诗这身好看么?我的头发从来没有扎成过这样,头皮都快扯掉了,姐姐你说我晚上睡觉要拆这些辫子么?”诗诗又伸手摸了摸前额整齐的刘海。

    安卿姝低头瞧了她一眼:“睡觉不碍事的,为——咳咳,这样的发式我应该是会扎的,从前我娘也经常给我这么梳,”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又瞥了眼身后,冷冷对着落在后面一脸黑线的靳风,“走快些,腿脚还不如女孩子麻利!”

    云雾缭绕,迎面碰上一位柴夫,背上的柴火几乎比半棵树还要高,三人都客气地让开了道。柴夫近了又驻下足:“老远就听着诗诗的笑声,安家大女儿竟还是一如既往地泼辣,老夫过来人,女孩子家家的,嘴可别太厉害,还是温柔知礼些好。”

    近了二人才看清是仙草门火部的靳弘师伯,年近古稀有一双走遍大川大河的好脚,近些年更是隔三岔五外出寻一种仙药,行事古怪、门内大小事务一概不理,落得其他师叔师伯日日骂其尸位素餐。出门不带弟子,事事亲力亲为,寻不着药材两手空空总觉得不妥,所以回回便顺手砍上一宿柴火背上峰。

    “你们清早下山所谓何事?”

    诗诗还有安卿姝礼貌地福了福身子:“靳师伯安,奉掌门之命,我们三人一起上千寅峰代表仙草门参赛。”

    靳弘喘着粗气,脸上堆叠的褶子里都蓄着汗珠,轻轻啐了一口,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靳风便又踩着那双几乎兜不住脚趾的布鞋往上去了。

    诗诗挽着安卿姝继续下山,也回头催促靳风道:“师兄快些!三日内我们得赶到千寅峰!”

    靳风本不是个扑克脸,此时却一脸苦大仇深。生的相貌端正,芝兰玉树面如冠玉,壳子里装的是明禹,二人气质接近,不过明禹近来身心皆受打击、三观几乎粉碎性崩塌,神魂都有些脱壳,见着扮成女装竟这样欢脱自然自在的师徒二人着实是觉得自己真的图样图森,见识太少。

    三人没走上几步就听得靳弘一声轻喝:“站住!”他没有放下背上的柴火,腿脚灵便几大步过来,手里是一个打着数个补丁的袋子:“路途遥远,靳风可得保护好她们,这里有些师伯炼制的药丸,你们拿上!”

    三人恭敬行礼致谢,诗诗弯下腰避开柴火拿过来那个破破烂烂的袋子。安卿姝心中了然,仙草门自然知道登仙药方的骗局,只不过不敢赫然与千寅门作对,百派炼丹大赛定是得出三名弟子,靳弘还不知这三名弟子是换了“汤水的西贝货”,舍不得折上一名仙草门弟子。

    所以三人下山,包袱里各个师叔师伯都赐了各种各样的效力的药丸,甚至还有三粒假死药……靳弘师伯乃药师界鬼才,向来剑走偏锋别具一格,安卿姝觉得这个破袋子里一定装着比假死药还要厉害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