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弯弯, 越往下地貌越发奇绝, 峰回路转, 上长着不少灵芝仙草, 安卿姝左手腕上的四根琴弦齐发, 沿途采撷一一收入乾坤袋之中。渐渐日头上来了, 天气闷热, 人仿佛油锅里正反两面煎熬的锅贴,遇上顽童又往柴火灶里又塞了把稻草,马上就要被烤焦。
终于遇上眼山泉, 靳诗诗几乎都要赖在泉水边不走了。三人稍作歇息,安卿姝四处张望果子踪影,手上琴弦也帮着探寻, 不一会就采来小半筐果子, 放在冰凉的山泉里浸泡。
“安姐姐, 可别摘了, 不好吃、吃不下、带不动。”安卿姝却仿佛上瘾似的仿佛没听见, 靳风一语刺破真相:“你安姐姐平时没事就在院子里拔花花草草, 她就是觉得闲的无聊——”
“难怪我总是看见我们院子里泥土松软像被人翻过,有时候花还死一片, 原来是被拔了又埋回去?”靳诗诗回忆起来,“我还以为是阿甜干的……”
安卿姝收回来琴弦, 峨眉轻拧, 冷冷哼了一声, 四根琴弦顷刻缠上靳风脖颈越变越粗, 分出两根从肩胛骨绕下来,绕上双臂钳制住,手腕一扯琴弦将他双手绑在背后,另外两根琴弦又往下缠住脚踝,最后四根琴弦都绷紧收势,靳风腾地被往后带了好几步,绑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千年老木上。
“安姐姐好厉害!”诗诗吃着酸溜溜的果子看着靳风狼狈的样子乐得跳起来,又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安姐姐,阿甜呢?”
安卿姝理了理轻裾,拿了帕子沾了泉水给诗诗擦了擦脸,温和道:“我把它放在画阵,它吃得太胖,抱着她走不动道。”又看了一眼靳风,“某人仿佛也走不动,要不把他也关进画阵。”靳风本来气的不敢发作脸都憋红了,此时听见要关他进画阵腿都抖了起来。
诗诗许久不见阿甜,遂进了画阵把阿甜逮出来:“安姐姐,这……”阿甜又变成之前能托在掌心的那般小小模样,瘦瘦小小,眼睛半睁半闭,十足病态。靳诗诗眼眶微红,明摆着心疼。
“我猜是吃了魂晶,嘴养刁了几日忘了喂她,竟是瘦的这么快。”安卿姝分析道。
诗诗手里沾了些果浆,给阿甜舔,背过身顿了顿兀自下山继续往前走。安卿姝在乾坤袋里寻了半天才想起来竟是忘了去带些魂晶,再抬头发现诗诗竟是丢下她走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易怒难哄,安卿姝急急跟上:“待会到了镇子上住下来我们再去找些糖果蜜饯喂她,晚上一起回雾化殿去寻几个大的七晶琉璃瓶如何?”
“你这般粗心,今日能把阿甜饿成这样,过几日,估计也得把我饿死!”诗诗理直气壮风一般刮下山,安卿姝简直是服了这样的逻辑,明明都一直是她做无比难吃的饭喂我,是我衣带渐宽无怨无悔,怎么成了我饿着她?
背后忽然传来几声咆哮:“喂喂喂!别把师兄扔在这啊!!安卿姝!!快把我解开!”四根琴弦软下来顷刻回到安卿姝手腕,靳风追了一阵却觉得景象十分异样,背上长剑嗡鸣已经出鞘,是以站住了不敢再往下走一步。
“安卿姝,靳诗诗,回来!”靳风喊了几声立即收声,山野空空荡荡,却没有回声……
*
安卿姝终于追上了靳诗诗,二人喘气调息之际渐渐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诗诗脚步快走岔了路,这段小路在这断掉了。
诗诗警惕拿出剑来,阵符师的敏感告诉卿姝是入阵了,手上琴弦也在轻颤,而四野静的可怕,有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长久以来跟着阿甜都能撞上机缘,安卿姝仔细观察片刻,也没有什么凌厉的杀意,许是山野妖精布设来捕食猎物。于是安抚地拍了拍诗诗的肩膀,朝着血腥味更浓重的方向走去。
脚下泥土黑黑软软,肥力十足,越往下走丛草茎叶都更加粗壮些,树叶也更阔大茂密,外面热地不可开交,阵法里却凉爽宜人。阵法设置的十分巧妙,充分利用了山形地势,树木丛草品类与外面无异,只是不知为何这么片小空间气候却能差上这么多,想来应该有些年头,许是设了来藏住些什么秘密,并不是为了捕食猎物。
慢慢能看到些完整的人形白骨,印证了安卿姝的猜测,约莫是有误入的村民、猎户、柴夫等不幸被困,走不出去化成白骨。
“安姐姐,我们为什么不破阵出去呢?”诗诗不愿再往下走。
“算起来也得说是阿甜带我们进来,门主都夸她,所以不可能会是什么没价值的东西。”安卿姝手腕上的琴弦飞出,把二人面前道上的丛草隔断,越往前走味道越发浓重,血腥味里还夹着几分腐烂的臭味,还时不时有被惊飞起的乌鸦。
安卿姝想不明白,藏着的是明显是尸体,世道如此之乱,乱葬岗处处皆是,何苦专门设个阵法藏住?想来想去似乎明白什么:“诗诗,你在这别动,我上前去看一眼,如果是成山堆积的尸体我们就立马出去。”又加了句,“你的眼睛那么干净,省的脏了。”
诗诗咬着下唇答应:“我不看,我还是跟着你走几步,担心有什么危险。”
安卿姝牵着她,走到一处人高的丛草前便拦住了,自己捡起来一根树枝往下慢慢走,既然藏尸,许是不是因为担心尸体被发现,而是担心尸体的会“说话”。
白骨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前骨肉相连的尸块也渐渐变多,腐烂程度较低的尸体也多了起来,安卿姝粗略扫扫,便是几千具尸体,外围的损坏程度严重,只不过被毁的都是人脸,有好些整个脸几乎完全凹陷进去,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烂了。
安卿姝提起裙子,突然觉得一身白裙踩在尸山上若是被人看见指不定谁吓死谁,爬上了尸身最高处,竟是都没有什么异样,除却脸模糊不清,没有一具五官能辨认出来,莫不是出现了什么连环作案杀人狂?
一般将尸体面目特征毁掉便是不想被人发现死者身份,多是亲友仇杀,不过一具或是一家也都解释的通,几千具就有些牵强。安卿姝想不明白,尸体的恶臭再也难以忍受捂住了口鼻退出了尸林。
“安姐姐带你出去。”话罢牵起了诗诗的手,“没什么发现。”心中由不得不感慨,几千具尸体竟是将这片土地变得肥沃了不少,空气湿度也很重,腐烂的气息铺天盖地,如果不是尸身藏得过多,小空间气候实在是和外界差太远,这阵法倒是不那么好解开。
“这种山野间阵法,说白了其实是一种障眼法,如果心思细腻些,就能在交界处找到破绽,比如土壤颜色、成分、树木丛草品类等等,一不小心困住了也不要慌张,越慌容易鬼打墙,就是回到原地。”安卿姝仔细讲解,虽然做的是这辈子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视线范围的准备,但是事与愿违的情形也实在太多。
“回到原地又怎么出去?”诗诗不精通阵法,布设阵法与破阵都需要静心,甚至不少阵符师都刻意追求无欲无求清心寡欲。
安卿姝不以为然,在她看来,不仅仅是需要细致,更需要读心,每一个阵符师布阵手法都会有很重的个人色彩,你仔细一点点去分析他所勾画的这个世界,大致就能猜出他的品味、颜色偏好、大致性格脾气,再去找设阵的目的,破阵就会很容易。
“跟着我走,怎么可能会回到原地?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我们往土地越干燥贫瘠的地方、丛草越稀疏的地方走一会就能出去。”安卿姝手腕上的琴弦在前方开路,诗诗听了往前几步,“那我来带路。”
慢慢能听见其他鸟内的声音,诗诗学的很快,越走越快:“越来越热,我发现这里面鸟内很少,多的是讨厌的乌鸦,越走鸟鸣蝉鸣都渐渐清晰!”
热浪迎面袭来,不远处树荫下的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玄色衣袍的男子手里拿着剑,模样焦急,正是靳风。
“靳风师兄,我跟安姐姐被一个古怪的阵法困住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出来!”靳诗诗跑过去,擦了擦脸上的汗。
安卿姝做出非常恼怒的样子,牵着诗诗往山下继续赶路,心里十分不解,明明之前还有点怕明禹,怎么近来倒是跟他有些亲近?气鼓鼓地问道:“你靳风师兄明知我们有难也不前去解救,这样的师兄你还要?”
诗诗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笑了笑。
安卿姝又对着靳风:“你倒是很聪明,敏锐,我倒是低估你了。”
靳风追上来,似乎很气恼,双眼也垂着,拉住了安卿姝地手臂,主动伸出右手来,诚恳请求:“小师叔,从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受不了你这般对我,”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握手言和,以后若是惹您生气您就抓着承影剑把我浑身戳一万个窟窿我也不皱皱眉头。”
诗诗仿佛被逗乐,“哈哈”笑得前俯后仰……安卿姝略一思索,发现自己确实幼稚,太针对他了,便是伸手握了握。
安卿姝一脸困惑,有什么这么好笑?
诗诗凑近了靳风那张微微发白的脸:“靳风哥哥,你对着安姐姐这么一张花容月貌又清雅端庄的脸,竟是叫得出‘小师叔’?”
安卿姝听了也微微反应过来,换上一种温柔似水的眼神,双目瞬间含情脉脉,对着靳风道:“仙草峰上每个姐妹都说你心仪于我,我本也有些中意你,哪想原来都是假的,靳风师兄心里念念不忘的竟是——”话到此处止住了,看了一眼诗诗。实在再也说不下去,诗诗笑容僵在脸上。
又说错话了……
“我胡诌的,安姐姐瞎眼也不会中意那个靳风,诗诗你慢点……”
*
越走景致越发荒凉,走到一个小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看不见路了。三人寻了间客栈,安卿姝和靳诗诗跟在靳风后面小心喂着阿甜细碎的糖块,三人生的都十分扎眼,客栈老板几乎呆了呆。
“一间大厢房。”靳风简单直接,便伸手掏银子付账。
“客官确定只要一间,难道三位不是同路?”客栈老板又看了一眼安卿姝,安卿姝把诗诗往身后扯了扯。
靳风看了一眼身后二人,才反应过来:“错了,两间挨着的厢房,我们三人自然同路。”
安卿姝没应,整个镇子人都有草木皆兵,看着外来客都十分小心避开,即便是生的惹眼也不敢多看两眼。大堂里坐着不少喝酒划拳的客人,见这一双貌美的姑娘瞬间都安静收敛了不少。
三人拿了钥匙跟着老板上楼,楼上只有四间房,正好靠着街道的两间是空着的。安卿姝故意走的有些慢,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问:“二位姑娘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我倒是觉得那位公子面相阴冷,若是二位姑娘开口,小的……定是会助上一份薄力!”
安卿姝压低了声音道谢,老板一路护送到房间门口,反复提出要伸手相助夜间一定关好门窗之类,诗诗皱着眉头不明白。
直到关上房门,安卿姝才解释:“怪也只能怪靳风傻,心里想着我们都是男人,你还能回去剑鞘里呆着,所以要一间房。老板见他一开始只要一间房,我俩看上去并不是他的妻女,他又一脸苦相,便觉得我们两个美貌的弱女子一定是受制于他。”边说便找帕子,那老板不知道手上沾了什么,安卿姝看着自己肩膀上一块污渍,格外醒目。
“可是老板为何要这么好心?”诗诗还是不解。
“因为你太美了啊,”安卿姝轻轻笑了,“你没看整个大堂的人都在偷偷看你?我要是老板看见你这么个人儿,也巴巴希望你遭什么难,我救上一救,也许你就以身相许了呢?”
“哦……我明白了,这就是安姐姐之前说的,美貌的姑娘的方便之处?安姐姐要是被人救了,要以身相许?”
安卿姝语塞,怎么诗诗逻辑越来越奇怪,关注点永远不对,并且什么问题都问的出口,想了想回道:“不——”话没说完,感觉却很奇怪,“你听见脚步声了吗?几乎听不清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安卿姝应了应,是靳风。
靳风神色紧张:“你们点了饭食?”
诗诗摇头。
“还好我没吃,然后我仔细搜了搜屋子,藏得很仔细……”
安卿姝思索一番了然于心:“可是屋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如何知道?”靳风脸抽了抽,摊开手心是两个小娃娃。
“一个放在门楣上,还有一个挂在窗棂外。”靳风解释道,“我不敢回去了,我今天跟你们挤挤。”
安卿姝拿起娃娃,笑了:“你怕不是故意拿了两个娃娃故意占我们姐妹两个便宜,我们两个黄花大闺女以后可得嫁人呢,怎地让你污了清白?”
“小师叔能否在没要装得真的像女人一样,我忍不了……”靳风咬着牙挤出这句憋了很久的话。
安卿姝挺了挺胸脯:“你今天白天说什么来着?谁摸着良心跟我说不会忤逆我来着?诗诗可看清楚了,安姐姐跟你讲,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啧啧。”
诗诗点头。
“你们师徒二人女装穿上瘾了?”靳风郁结。
安卿姝眼神冷了下来:“我最恨你们这类自以为是毫不敬业的人,你现在既然是靳风,就给我时时刻刻记住你是靳风,人前人后都不许露陷。”
诗诗在一边附和:“直到任务完成,回到仙草峰。”
安卿姝笑意吟吟摸了摸诗诗的发梢:“诗诗比某人聪明多了,我去给阿甜寻点吃食。”
*
踩过了尸身,突然觉得雾化殿通往画阵的那段路竟然一点也不可怖,言念几乎都懒得变成原身,用的还是安卿姝的样子。
而远远就听见一阵铜铃声,明晃晃的雾化殿当中站着一个黑色长裙,还是一双赤足,左脚踝上系着一串小铜铃的红色丝线。
“门主。”安卿姝笑了笑,那身装扮是真正的清冷仙气美人,跟言念本人一样,只要一笑那种让人几乎都要看呆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就会荡然无存。
门主星灼垂着眼:“你倒是很衬这身衣服。”
安卿姝却单刀直入:“我可以信你吗?”
星灼身边没有狸力,抬了抬眼:“什么?”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安卿姝收了脸上的笑容:“我不管你做什么或者让我做什么,只一个条件,我和我的剑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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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诗,靳风,拿着这个。”安卿姝摊开手掌,是三颗小小的铜铃铛,其中两颗上面系着一小段红色的丝线。
“系在身上,用内力传音,我们三个随时都可以交流,有危险的话就会第一时间知道。”安卿姝解释道。又看了一眼靳风,做出意外且厌恶的样子:“你怎么还不回去?我和诗诗今天走了一天的路,累了要泡澡歇息,你要看?”
靳风一脸不愿,写满了为难、委屈、害怕:“安妹妹,你真的这么狠心?若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话尾刹住了没往下说。
安卿姝翻了点蜜饯出来吃,又把一大瓶魂晶递给诗诗:“喂阿甜吃饱,天知道她会带我们叫上什么好运。”
这才转身对上靳风一双都快“望穿秋水”的眼睛:“靳风师兄,你先回去在屋子里等着,你好歹也是精通剑术、丹药还有医术的修士,不过一些小把戏,你怕什么呢?大不了到时候有人去要你的命,你可以大叫也可以用铃铛求救啊,我和诗诗真的是累了。”话罢就将人推出了屋子。
安卿姝袅袅婷婷下了楼,要了两浴桶还有三份饭食。
送饭食的小二端进来六道热菜外加好几道凉菜,看上去精美又诱人,安卿姝留意了一下他的鞋,又看了看他的手,手指修长干净,虎口处还有很厚的茧。
没一会,小二又送来了浴桶等等用具。安卿姝纳闷,问道:“这么间客栈,竟是没几个跑堂小伙计的?”
小二头也没抬,小声回道:“近来不景气,伙计们都不做了,我一个人除去做饭还干些杂物。”
安卿姝倒了热水,布置好了毛巾、浴桶等用具,十分惊异竟然还有两篮子花瓣。心里觉得很奇怪。那个小二竟然都没看我们一眼,活生生两个美人站在眼前,竟然一眼都没看。
“安姐姐真的要泡澡?”诗诗十分惊喜,却是立马就脱掉了衣物泡进去,水面上浮着不少花瓣,顿时水雾迷蒙,铃铛声,少女清脆的欢笑声,如梦如幻……
安卿姝也泡在木桶里,手上拿着两个木偶娃娃,娃娃都被挖了心,她用花瓣把木偶娃娃托起来:“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买蜜饯的时候边上有个老婆子牵着孙儿买糖,我当时没细听,那孙儿要糖老婆子为何没给买?”
“好像那老婆子说是那糖吃不得?”诗诗回忆了一番,“怕是老婆子舍不得花钱给孙儿买糖,胡诌来骗孙儿的。”
“你记得不记得那个孙儿要的糖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和这木偶有些异曲同工之妙?摊贩上的是那种吹起来的空心糖,然后老婆子说空心糖吃不得,晚上有恶魔来挖走他的心。”安卿姝细细说来,“诗诗你说晚上会不会有恶魔去挖靳风师兄的心?”
诗诗“噗呲”笑了:“安姐姐我真的是服了你,明知道有危险却——我明白了,安姐姐是故意的。”诗诗扔了朵花过来,“你有时候真的挺坏的。”
“如果我们不让靳风师兄身处险境,他呆在我们屋子里,那我们岂不是跟着一起遭殃。”安卿姝说的云淡风轻,“其实也不一定,安姐姐不过是为了抽个空洗个澡,争取些时间洗个澡。”
“无为而无不为。”诗诗总结道,“不过折腾了一整天我真的好累。”
又突然响起敲门声,诗诗顿时安静了下来,安卿姝披上一件浴衣,并没有擦干身子,衣服勾画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赤着足微微开了条门缝。
“你又来干什么?”安卿姝声音里带着一股亲昵的责备,耳边几缕发丝贴着面颊,说不出来的清纯又魅惑。
靳风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呼吸都不有些不稳,结结巴巴艰难组织着语言:“我,我不是时候,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给我那两个娃娃,我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安卿姝看着诗诗出浴,心道为何突然这么“坦诚相待”,一时有些意外,等了等果然耳边响起一个突兀又机械的声音。
系统:【发糖+50,撒花花】
看着空中支线任务二已经被触发,一时有些恍惚,竟然都走了这么远,没有思索便点了开启。
安卿姝:有没有什么提示?我预感一步比一步难,有些我能一眼看明白,但是有些却不可以,明明知道事件之间有联系,放在一起却凌乱的厉害。
系统:【不要轻敌,不要轻信任何人,唯有我能信】
安卿姝:谢谢,我不信。
诗诗躺在身侧,屋子里十分闷热,正是盛夏时节,刚刚泡过澡浑身都烫的微微带着点粉。她靠自己这么近,明明很热却不愿动一下,唯恐一动她会觉得自己不喜欢她这么靠着自己就挪开了,所以就这么任她靠着。
“安姐姐你身上可真香!”诗诗小声说,“我想就像娘亲一样吧,像钟姨一样,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感觉。”
“唔……”安卿姝应着,“我娘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苦味道,掺杂着一种木香花香,她常年服药,熏香偏好木香花制成的。”这些真的都是从记忆里挖掘出来的味道。
诗诗伸手拦腰抱住了她,安卿姝明白她此举何意,有时候语言真的太过于无力,说什么都比不上一个动作。伸手回握了一下她的小手,心里不住想:所谓佳人在侧便是如此。
*
安卿姝却毫无睡意,明明想着该狠心些,可是每每之前心里多少次告诉自己除却自己和自己的剑,最多加上乌羽门,便是天下苍生的死活都与自己无关。
“你睡不着?”诗诗没有睁眼,小声问。
想了想权当她是梦中呓语,若是没有听见回应,便是会以为自己睡着了就不再问了,便依旧瞪着倒映着一点点烛光的屋顶。
“虽然你刚刚说本来想一觉睡过去不插手,却睡不着?”诗诗仰了仰头,几乎是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那就去呗,我在这等你。”
安卿姝几乎是想也没多想就起了身,披上衣服就风一样出去了,走廊上静静悄悄,摆设着几盏烛火跳动的壁灯,整条回廊都不透气,歪了歪头却看见靳风对面屋子的门楣上赫然是那个空心的木偶娃娃。
忍不住心里啐了一口:真他娘的绝妙的主意!
手里却只剩几个空瓶子,走到楼梯口鼓捣了一会,摆了个障眼阵法。
然后敲了敲靳风的房门。
靳风睡眼朦胧,明显是睡下了,安卿姝几乎都想要笑出来:“你倒是高枕无忧,蠢得可以,你觉得把娃娃放到人家门口,夜晚‘恶魔’就去挖别人的心?好歹来自千寅门,怎么比乌羽门最笨的栾鹰还要笨!”
边说边推着靳风出去。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站,靳风突然清醒片刻,怎么娃娃竟是还挂在自己的门楣上?安卿姝没等他发问,又推他进了放着娃娃对面的那间屋子。
“这,这怎么就是我的房间?”靳风几乎晕了,“安卿姝你搞了什么把戏,我的房间明明是上了楼梯之后左手边的第二间,这是右手边第二间啊?”
“以你的智商我得解释整个晚上才能跟你将明白,不过是个让人左右不分的镜像阵法罢了。”安卿姝袅袅婷婷出了门,“你回有娃娃那间屋子呆着,我去□□一个人绑了送进去。本来想拿你当诱饵,你太蠢了怕一不留神你拖我们后腿。”
老板打着哈欠,正在跟小儿商量什么事,见安卿姝衣衫不太整的过来,几乎是双眼都放了点光,命小二打样关门,然后笑吟吟地迎了过来:“姑娘有何吩咐?夜深了为何还不睡觉?”
“我们害怕,”安卿姝一脸恐惧,“屋子里,屋子里有好大一只死耗子!诗诗吓得哭了半个时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不找与你们同行的那个帮忙?”老板面露忧色,见安卿姝一双狭长桃花眼满目含情,几乎都泛着点泪光,身子都酥了半边。
“试过了,敲他的门却没人应,想必是睡下了。 ”边说边拉着老板的手往楼上走,然后进了屋子。
“死耗子在哪里呢?”老板进了屋子便撸起了袖子开始找,“怎么不见白天你身边那位红衣服的水灵灵的小妹?”
安卿姝脸立即阴冷了下来,换上一种邪魅的笑,一步步朝老板逼近:“她睡下了,怎么看着我还能想起其他女人,我竟是入不了眼?”手腕上四根琴弦缓缓散开,藤蔓一般向前缓缓攀附伸展开去。
“你,你,哈哈,”老板忽然露出一种涎笑,“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双手欲不安分地伸过来,“既是睡下了,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免得吵醒了她?”
安卿姝捞起一根琴弦,顷刻变粗变长将他的手绑了起来,然后掏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劈手一砍逼他咽下去。
然后轻手轻脚推开了那间放着娃娃的门。
“你给他吃了什么?”靳风露面看着之前的老板被这么滑稽地绑着,一双眼都要瞪出眼眶来,却是发不出一个音节。
“还不时靳弘师伯的药,说是两个时辰开不了口。仙草门其他师伯师叔哪里会炼制这种有趣的玩意!”安卿姝解释着,“搜搜他身上,应该有些银子,全给他拿了。把他打晕,整整齐齐摆床上。”
然后二人躲在暗处,等着看一出好戏。
没多久,整个世界几乎都静了下来,安卿姝突然看见窗户纸上的烛光影有一丝跳动,摒住了呼吸,然后过了几个吐息时间,响起来了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来人一袭黑衣,夜色笼罩之下手上刀刃反光显得异常清亮,他的脚步很轻根本让人察觉不到,安卿姝和靳风躲在屏风后头阴影之下,不知来人深浅不敢动作。
那人举着匕首对着床上的人的胸膛突然停止了脚步,安卿姝突然想到什么左手腕上的琴弦立马散出,两根挽住了他的脚踝,另外两根从背后偷袭去绕他的脖颈,而他却似乎有所防备,双脚灵活似一只圆规,两根琴弦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眼见他立马拿匕首去砍,四根琴弦立马收回来,唯一根上沾了点血迹,割伤了他的脖子,地上滚落着几颗药丸。
“靳风,守住窗户!”安卿姝跳到门口挡着,竟是没有想到在这般边陲小镇能遇上这样的敌手,终究是百密一疏。
靳风迅速缠斗上去,一间屋子没几个回合就七零八落,对方似乎都能意料到他的出手,十分游刃有余。可是那人却似乎看准了安卿姝实力更强,并无心恋战,反倒是见缝插针找机会逼安卿姝出手,约莫是看上了琴弦。
安卿姝把着门,手腕上四根琴弦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人反应很灵敏,手里匕首对着靳风那把上品长剑都没有落什么下风,靳风身上被割开了好几个口子,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忍不住喝了声:“叫诗诗帮忙啊,你我联手也敌不过!”他话出口便意识道自己的愚蠢,耳边响起一阵细微模模糊糊的铜铃声,门腾地双面打开闪进来一个红色身影,几乎是光速卷到了黑衣人的面前……
拿的只是一把中品长剑,两个回合就缴落了对方的兵刃,她出手极快却不致命,戏耍一般就制服了对手,安卿姝旋即又出手用四根琴弦把他牢靠地绑了起来。
靳风满脸疑惑:“明明跟我打他看上去只使了三分力,怎地最后我看着他也不过如此,倒是我高估了。”
安卿姝白了白他:“你难道不会想一想,这个人兴许认识你的凌钧剑,兴许认识你,并不是水平高而是本身就熟悉你的出手?”
诗诗也白了白他:“说你什么好。”然后摇了摇头。
靳风皱着眉头准备去摘那人的面巾,安卿姝背对着:“真是该死,谁叫他从始至终就没看我跟诗诗一眼,果然不是什么凡人。”
是店小二。
靳风捡过来刀脸色陡变,诗诗接过刀:“你认识这刀?”靳风却没应,冲过去提起店小二的领子:“你在哪里弄来的这把刀?说!我师弟祖传的宝刀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死了。”店小二冷笑了两声,“杀了我吧,痛快些!”
安卿姝在捡地上的药丸,又在店小二身上搜了搜,总一个小小瓶子里几乎见了底,是打斗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这怕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登仙药丸?”小心闻了闻,却还没来得及从店小二嘴里撬出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柄从窗外飞过来的弯刀直中店小二后脑,鲜血四溢。诗诗立刻跳出窗户去追。
“又脏了我的裙子。”安卿姝不合时宜地抱怨,从诗诗手里拿过匕首,划开了店小二的脸颊,然后“撕拉”一声,一张人品皮面具脱落,是谌舶安。
安卿姝在那个打满补丁的布袋子里寻药想让床上躺着的老板快些醒过来,本想温和些,最后还是耐不住烦劈头倒下一盅凉水,老板见她一身血迹,睁开眼又吓得晕了过去。
杀掉谌舶安的不知是谁,出手快、准、狠,用的也是刀。
靳风没有缓过神来,明明之前从青羽镇回到千寅门,自己扛下了罪领罚入被当作祭星棋送往了乌羽门,而师弟当时欲借学艺不精、辱没师门的这样的由头回到家乡刃青山。
谌舶安出自用刀世家,祖祖辈辈都是用刀高手。虽然从父辈开始就臣服于千寅门,不过刀法却是没有丢失,亦是靠着血脉传承了下去。
没一会楼下传来絮絮梭梭的声响,安卿姝出了门去看,空气里残留着微微清苦的味道,还有一点残留的香味。竟然发现之前设的阵法被破了,地上零星落着些碎渣,看上去像是被轻轻松松踩碎的,还有一个没有完全擦干净的脚印。
走廊很窄,壁灯并不明亮,安卿姝觉得那人并不屑于擦干净,而不是因为走得急,于是站到了脚印之上,蹲了下来往暗处扫扫,果然靠着墙壁发现了一根细长的草叶,觉得许是那人脚上沾的,想来想便收在了一个空的七晶琉璃瓶子里。
再一抬头看见诗诗上楼来了,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手中的剑已经收了起来,对上了安卿姝的眼睛,微微懊恼地摇了摇头。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那个木偶娃娃,进了门。
“我刚刚四处检查了一下,整间客栈竟然只有我们四人?”诗诗皱着眉头,“不过厨房里有绳子,看样子像是关押过人。”
老板大约是被靳风用暴力手段弄醒了,此时缩在床边瑟瑟发抖,安卿姝没了耐心,开这种店怎么都不是省油地灯,何至于吓成这个样子?于是开门见山地问:“厨房里之前关押着多少人?”
“……十个还是十一个,我不记得了……”
“究竟是多少个?”安卿姝手腕上的琴弦即将出动,“你小心我用琴弦一点点地割了你的肉喂狗!”
“是,是是十一个!”老板突然肯定,“他本来想要你们三个人的命,我说你还差一个人就够了,把那两个美人给我玩几天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差一人?”安卿姝不明就里,“干什么要十二人?挖心?”脑里过了一遍,像是阵法或者献祭?什么阵法歹毒至此?
“不知道……我本是店里小二,”老板声音都在颤抖,“他每次都是抓十二个,要是不够就会拿店里的伙计凑数,后来店里都招不来人……只我厨艺不错店里食客向来不断,加上他都是挑好下手的外地人下手,从来没出什么岔子……”
诗诗拔下来了谌舶安后脑上的刀拿给靳风看。
“这两把刀应该出自一处?”诗诗看着刀面上那个同样位置都刻着一模一样的花纹,觉得两把刀许是出自同处。
“不是,谌家的刀不沾血迹,这刀一看色相就不对。”靳风抬手阖上了谌舶安的双眼,又瞧了一眼安卿姝,“你说这究竟是?”
安卿姝联想起种种,觉得这些事情的手法还是像他,虽然不明白十二具尸体之后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也不知道为何让自己看到这些。想了想遂蹲下身子,笑着对上老板满是惊惧的脸:“我们不杀你,你告诉我们你藏了多少银子,全拿出来,就给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