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似乎能将人吞没。
白予安死死守在房门口,注意着里面的一声一响。
也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医者们面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沈逸,怎么样了?”白予安说话时还顿了一下,似乎是害怕听见他们的回答。
为首的医者叹了口气:“若不是及时用针封住大穴,沈公子恐怕早已毙命……”
听到这句话,白予安猛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仔细检查了他的症状,也研究了蜘蛛的尸体,却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毒,恐怕只能从下毒之人入手……如今,金针也只能暂缓毒性,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白予安一个踉跄。
阿莱慌忙挽住她的手臂,刚想开口安慰,却听见白予安垂下头,自言自语道:“没有时间了。”
然后,白予安重新直起了身子,音量也高了几分:“我们明天就出发攻打青城,这一次,势必要生擒众军之首!”
她的眼里闪着坚毅的光,但脸色却是苍白如纸。
“予安,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不要冲动,沈逸也不会愿意你为了他而莽撞硬拼。”阿莱知道她素来容易感情用事,十分担忧。
“阿莱,我没有冲动,现在军粮被破坏,继续拖下去反而会更加被动。”白予安的语气变得分外冷静。
……
清晨,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明渊走上城楼,眼神复杂地遥望远方,一只手摩挲着自己胸前的项坠。
突然,他看见哨兵惊慌失措地往城内赶来,目光一冽,将项坠藏入了铠甲之下。
“报,日曦国约莫有两万人马来袭,半个时辰后将抵达密林!”
闻言,明渊的脑子里思绪飞转,白予安如此心急,必定是有人中了黑影蛛的毒。
“太子殿下,密林可是青城的保护伞,决不能让他们顺利穿过。”洛景悠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明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但也不得不承认:“我军更为熟悉密林复杂的地形,这里的确是最佳的作战场所。”
随后,他思索片刻,传下军令:“出骑兵一万,步兵两万,即刻出发!”
“皇兄,我也想会会这白予安。”明旭跟上了他的急步。
而明渊头也不回,极为轻蔑:“随你。”
眼看着他们离去,洛景悠停在原地,淡淡说了句:“祝你好运,明渊太子。”
……
白予安率领众兵,抵达密林。
虽然是白日,但繁密的树木将几乎将阳光一丝不漏地挡在外面,形成了一片阴森的屏障。
她迅速做出决策:“五千精兵,先随我进入林中探路,沿途留下记号,其余人马,等待两刻后再加速沿着标记的安全路线行进,如有异状,吹号为信。”
白予安刚说完,阿莱便着急地开口:“予安,我长年生活在林中,便随你一起探路吧!”
“也好。”白予安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莫阳:“那便由莫副将带领众兵先在此地稍等。”
“属下遵命。”莫阳拱手接令。
他再抬头时,看见阿莱冲到了先锋队的最前面,和白予安并肩而行,忍不住感慨一句:“这姑娘也忒生猛了。”
……
树林中,空气湿冷,虫鸣和野兽的嚎叫声幽幽回荡,构成了恐惧的气氛。
感觉到白予安似乎抖了抖身子,阿莱出声关怀:“野兽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还养过老虎呢!”
白予安只是因为气闷而鼻子不舒服,听了这话,有些无语地瞥了阿莱一眼,却见她骑着的马儿步子一歪,整个人就要跌下去。
“小心!”白予安一把将她拉住。
阿莱被吓得慌忙跳下了马,借着白予安的力才稳住了身体。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原来是一脚踏进了沼泽之中,士兵费了很大的力才将它拖了出来。
见此状况,白予安皱眉思索:“这里湿气过重,每个人都注意沼泽水洼的位置,小心避开,免得折损兵力!”
众兵愈发小心地向前行进,不一会儿,白予安隐约听到了马蹄声,她再回头一望,莫阳的队伍暂时还未跟来。
“我们兵力不足,先不要正面冲撞,游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等待莫副将支援。”
说完,白予安又灵机一动,补充道:“尽量利用那些天然的陷阱。”
精兵们训练有素,一听便心下了然,四散开去。
另一边,明渊觉察到前方的异动,凝神仔细听认,却发现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似乎有组织有节奏,但又似乎毫无章法。
“呵,论游击,我从人数上也可以压制住你!”
明渊自信一笑,吩咐道:“分拆队伍,一一追击!”
铁蹄威猛,溅起一地泥水,厮杀间,战场被割裂,分散在密林各处。
刀兵相接之际,明渊捕捉到白予安的身影,立刻扬起马鞭:“所有人跟过来,先擒主将!”
看着他狂奔而去的身影,明旭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策马跟了上去。
……
密林里,突然起了团团白雾,月玄国的骑兵被遮蔽了视线,排列好的军阵再次被扰乱,部分人马还被引诱栽进了泥淖里无法脱身。
而明渊一心追击白予安,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很快,两人的距离已触手可及。
这时,白予安回过身一看,挑起眉毛:“明渊,这次,我可没说要和你一对一。”
明渊察觉到不对,回头一望林中的白雾,狠狠咬牙:“混蛋!”
敌人合时我分,敌人分时我合。
白予安抓住机会,吹响号角,先前四散的骑兵立刻收拢来,形成了将明渊团团围住的阵势。
这次,她毫不留情,直接命令众人将明渊的攻势压住,待他体力涣散,便一剑刺了过去。
忽然,一支冷箭从明渊的后背射出,白予安刚要接触到明渊的剑锋一转,替他挡住了这一击,改为用剑柄将人敲晕。
顺着冷箭的方向看去,白予安看见了一陌生的少年,带领士兵停在远处,他穿着月玄国的铠甲,和明渊的容貌有些相似。
此刻,少年明显因她的反应而大惊失色:“撤!”
看着月玄国军队逃也似地离开,白予安有些无语地扫了眼地上昏迷的明渊。
什么情况?他们把太子兼主帅直接扔了?
……
顺着刚刚号角吹响的方向,阿莱一边往前冲,一边批评跟随的莫阳:“你真的太慢了太慢了!”
莫阳有些欲哭无泪,刚踏进密林,他因暂时夜盲而动作迟缓,没想到却出了险况。要是因此耽误主将作战,自己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蓦地,阿莱的动作停住,莫阳险些撞了上去,慌忙拉出缰绳。
“予安,还好你没事!”看着折返回来的白予安,阿莱发出惊喜的呼喊,然后,她注意到白予安的马背上还绑了个人。
“我们生擒了明渊,但情况有些复杂,先把他带回去盘问!”白予安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到明渊身上的麻绳,若有所思道:“他天生神力,这样可能绑不住。”
……
明渊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置身铁笼之中,顿时暴走地抓住栅栏,猛烈摇晃。
“你别激动,这是关老虎的,不算侮辱你。”白予安走到铁笼前,语气冷漠。
明渊松开手,怒目切齿道:“我生气不是因为被擒。”
“明明你准备不足,兵力数量也远远不够,我可以一举把你们拿下,可惜……这群蠢货,大敌当前却只知道暗算内斗,错过大好时机!”他愤愤不平地大吼。
“内斗?”白予安立刻抓住了关键,并不纠结于输赢之论。
“不然呢?要不是明旭布置迷影阵扰乱行军方向,亲信骑兵未能及时跟来,我又怎会落单?”明渊抬起了头,依然是那副傲然不屈的姿态。
明旭……
听到这个名字,白予安努力回想剧情,这家伙好像是个小反派,也会使用一些奇门阵法和蛊毒,但一直被明渊麾下的洛景悠吊打。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自己离间二人后,洛景悠改为站在了明旭这一派?
“那粮草的毒蜘蛛也是明旭的手笔?”白予安虽是疑问,语气却很确定。
而明渊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也不多言。
白予安怒火中烧,暗算沈逸的是明旭,她抓了明渊又能有什么用!
一旁的阿莱也十分气恼:“既然他没有用了,不如现在就杀了?”
明渊只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白予安却连连摆手:“我可不想被人当刀子使,先关着,说不定还能有用。”
……
一天的拼杀却是这样的结果,白予安情绪低落地走进沈逸的房间。
“又耽误了一天,求求你,再坚持坚持。”她坐在了床榻边,紧紧抓住沈逸的双手,内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
“密林没能探完,解药没有找到,军粮也一直短缺……”
她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明渊的话。
迷影阵,遮挡视线,分割军队。
再结合军粮异常的数量,白予安猛然醒悟,自言自语道:“当日,月玄国抢夺的粮草数量太少,说不定,押运粮草的人也是分隔开的!”
思及此,白予安当机立断,传下军令:“随我前去押运路线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