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分别(本章免费)
蛇宫大殿中:
华丽的宫殿中,血溅红毯。爱『露』雅和老蛇王正斜倚在粱柱上,嘴角噙着血丝,浑身甚为疲惫。龙族大举入侵,来势汹汹,根本早有预谋。老蛇王深喘半响,颤抖拥住爱妻,调侃道:“亲爱的,看样这下我们死定了。”
“丫的,真死定了。”
“我们需要摆个帅点的姿势死吧?否则得被他人耻笑我们‘死的很难看’。”
“你就贫吧,从我嫁你,你治族无道,软弱中庸,就亏的有一张贫的嘴,哄的我乖乖嫁你3000多年。”爱『露』雅难得像小妻子般纳入他怀中,半眯起眸,仿佛做早好“死”的准备。那般潇洒坦『荡』的模样,大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生亦何欢?死又何惧?你我夫妻死也要死的有节气。”
“哈哈哈~~~”
殿中,金銮椅上,传来妖冶蛊『惑』的笑声,沙哑而有磁『性』,仿佛一阵卷血的风习习吹来,令人脊梁骨凉飕飕。很好听的嗓音,很妖冶的面颊,很有气势的男子,盘起腿随『性』而坐的他,一身的血『色』红衣,恰似池中盛开的含毒玫瑰,长相似阴似阳,似雌似雄,披散的发丝张扬吹起,哪怕比这世上的女子长的愈好看,举止透足中,贵气『逼』人,修长而白皙的指微覆上唇瓣,优雅而危险,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温柔而『迷』『惑』,能将人催眠而沉睡……
红衣刺眸,亮丽的『色』泽,优雅的举止,妖冶的笑颜,尊贵的身份和他危险的气息,还有那张比女子愈“美”的容颜,令这个龙宫小皇子,拥有世上无以伦比的“傲气”和“自信”。
他,叫莫邪,是修罗长公主最小的弟弟,龙宫中唯一深受龙王信赖,令全龙宫惟命是从的王子,排名第九……他有无数的姬妾,有收藏美人儿的嗜好,亦有副风流到愤神的『性』子。
他的行事作风,便是上一刻令你销魂入骨,下一刻令你生死不能,能将你推向云端,亦能令你坠入万丈深渊。他能温柔令你窒息,亦能狠辣的令你不敢呼吸,他的情绪,变化万千,令谁也『摸』不透。
他亦正亦邪,做事从不讲究规矩,和卡斯有相似之处,可他更恐怖的,是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从没有……
“莫邪,我亲爱的弟弟,你不该跟他们磨蹭,杀掉一了百了,今后,这蛇宫便是我们的囊土。”修罗妖媚嗤笑,而冷面时却若修罗般阴森。
“大姐不急,我们来慢慢等。”
“等什么?”
“等你的老情人啊!”莫邪修长的指轻扣响椅,等待这蛇宫真正的主人,替他的来到道贺。“没有得到蛇王卡斯的欢迎,我莫邪胜之不武,很想听一听,他嘴中那句‘恭喜’,一定很有趣。”
“你真是个恶魔。”
“是吗?”
莫邪嘴角噙起抹似笑非笑,指尖微顿,眉梢上挑,似正观一场好戏,而非身在戏中。“砰”一道银芒炸『荡』大殿,卡斯鬼魅落在爱『露』雅身前,冷冷和莫邪对视,一种从未凝聚过的战斗,刹那升起,刘海一根根飘打眉梢,张扬中带抹沉重的不羁……
卡斯和莫邪,那便一个九霄尊王,一个深海神龙,一个暴躁俊俏,一个妖冶俊美,截然不同的风情。而他们身上,同样具备一种叫“霸道”的气质,那般的“惟我独尊”便注定一山难容二虎,必有一死一伤一孤独……
瞥向眼前危险邪魅的莫邪,卡斯的嘴角扬起一抹冷酷不羁的笑,牢牢将爱『露』雅和老蛇王护在身后,翩飞的衣炔,化作银芒摺摺的凛冽盔甲,魔兽绘图,炽蛇出洞,血『色』的红眸恶狠狠凝视周遭,仿佛偶有动『荡』,便是地动天摇。他从皆是吊儿锒铛,暴躁却纯真,真挚却任『性』,娇纵而狂妄,而此时的卡斯却从头到脚,携有沉甸甸的气息,令人屏息,乃至窒息。
“你们先走!”
卡斯冷冷瞥向爱『露』雅命令道,那骨子撑的住天,踩的住地的霸气,此时体现的甚为淋漓尽致。爱『露』雅摇摇头,呆滞半响转瞬咆哮道:“斯儿,你这混帐小子,我让你逃的,你回来干屁?”
“要逃,你们逃!”
“娘的,你这孽障,尽给老娘找麻烦。”爱『露』雅勉强撑住身体,欲和修罗拼命,此时卡斯衣摆飘飞,“啪”一脚将她从蛇宫踹向人界,闪电般拎起老蛇王的身体,向下狠狠一抛大喊道:“父王,母后,好好养伤……”
“哈哈哈,不错,果真是蛇王卡斯,做事便这般干脆利落,可惜你以为,他们下界,我便束手无策了吗?”
“你这该死的混帐,你敢碰他们一根毫『毛』,我将你龙宫连根拔起。”
“你?”
莫邪轻蔑一瞥,故弄个莲花指,倏地起身,危险眯起黑眸,瞟向卡斯炽红的狭长凤眸,嘴角勾起邪魅的冷笑,优雅推翻尊贵的金銮椅,一步步走向卡斯,指尖中沁出一滴滴海水,凝成深蓝『色』的琵琶,指尖弹起,音窜耳膜,受重伤的赤蛇长老和青蛇长老纷纷吐血倒地……“卡斯,我相信你的法术能对付的了我,但想对付我我们,那只有——痴人说梦!好虎难斗群狼,呵呵,只能说,你不该得罪我大皇姐,你该顺顺从从地和她道歉,和我道谢。”
“我呸,你丫的没脸没皮!”
“我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能跪下来,向我道贺,贺我得你蛇宫做行宫,我便破例放你一马。”莫邪优雅拂着弦,乌黑长发飘舞,仿佛仙子般美的动人心魄,那般的妖孽和危险。蛇宫中,掀起阴阴寒风,动『荡』中,他嫣红的唇瓣化作黑『色』,妖冶的笑颜仿佛巨毒下蛊。
“噗”
两位长老纷纷飙血,眼看不行,卡斯飞身上前,拎起赤蛇长老和青蛇长老,令额上炽蛇化作血『色』的罩,罩住他们两个一路护送下界。“卡斯……”他们惊叫,惊慌不已,谁不知这炽蛇是蛇王的法宝,倘若离身,便将危机四伏,他们和他如此不合,为何、为何却为他们舍弃?
“丫的你们两个老混帐滚下界,看的本王心烦!”卡斯一撩衣袖,勾勾修长而粗糙的中指邀道:“莫邪,滚你的如意算盘,要贺词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来取吧,哈哈哈~~~~”狂肆响亮的声音崛起,惹来莫邪不满的挑眉,琵琶上弦,眼神犀利,妖冶的红衣刹那飞扬。“你们去吧,没有保护蛇,他丧失一半的法术。”
“他爷爷的,要打,你来,别叫一群小喽罗掉本王的价。”
“困兽之斗!”
莫邪抿起唇,拂琵琶作曲,半响,群龙攻击,和卡斯开始交锋,而莫邪便轻蔑扬眉,故作矜持,攀上修罗的肩,抚着她耳畔,邪邪吹拂询问道:“大皇姐,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生死不能!”
“呵呵,正合我意,我喜欢生死不能的游戏,尤其是他。”
“哈哈哈~~~”
莫邪和他面面相觑,转瞬得逞大笑。卡斯和他们苦战数时,浑身疲惫,法术施展开,架不住敌人多,一个接一个,摆成人海战阵,连喘息的空隙皆不剩给他,九天尊蛇,呼风唤雨,而此时丧一半法术,施展起来,略显吃力,对付蜂拥的敌人,他笑起来时暴戾冷酷。
“你们统统给本王滚开!”
“唰”一道银芒,卡斯挥袖扬起,铠甲裂开,额上青筋暴动,胳膊上一条条裂开的血痕触目惊心,“啪”敌人被掀翻,倒地,瞠目,未料卡斯能爆发如此大的威力,吓的顿时呆楞。
“噗”
嘴中猛喷一口鲜血,卡斯扶住墙,额上的炽蛇迟迟未归,身体上的血流满红毯,一滴,一滴的……半垂着头,微『舔』『舔』嘴角的血丝,卡斯依旧狂暴道:“还有谁想受死,尽管来吧!”
“呵呵,好本事,好魄力,不愧是蛇王殿下,一半的法术也能将他们统统制服,可惜,你还是受了伤。”
“你丫的要不滚过来,要不滚出去,别碍我的眼,王八蛋!”
“呵呵,好个暴躁的卡斯!”话落,莫邪将琵琶向上一抛,划过圆弧,一根根的弦『射』向卡斯的同时,他9成的功力“啪”穿透卡斯的身体,顿时喉中温热,一汩血飞溅华丽四壁。卡斯“啪”倒向宫殿上,浑身血淋淋的,满面的冰凉,依稀奄奄一息,却倔强地不肯求饶。攀着粱柱,狠狠掐住,此时此刻他卡斯唯有战到最后一滴血,染红这神圣的蛇宫,脑海中,那抹倩影令他嘴角扬起邪魅纯真的笑。“噗”血如泉涌,浑身松懈,身体曲曲折折仿佛愈化作真身……
“滋味如何?”
莫邪优雅蹲下身询道。
“滚——”
“你该学会适可而止,现在的你,如同一只蚂蚁,我随时能摧毁,可惜,我现在改变游戏规则了。”话落,莫邪钳住卡斯下颚,将一粒『药』丸塞入他嘴中强迫他咽下,『摸』『摸』他满身的血,扬起琵琶奏一曲“离别送”柔情万千道:“卡斯,你将忘却你的身份,你的法术也将时有时无,你还将无法自控真身和肉身,你将化作一个没有过去的妖孽,我等着你将来找我报仇,倘若,你还能认识我!”
“混帐……”
“再见。”
伴着一声闷哼,卡斯掉入人界,“砰”坠入一条湍急的河中。河水,被血染红,嫣红刺目,身体,逐渐透明,宛如被侵蚀般,眼角,一滴泪划过睫『毛』,沁入血中,那是他的不舍。并非不舍他的仇恨,而不舍那个令他恨,令他爱,令他喜,令他忧,令他癫狂的人儿。
修长而染血的指,戳向东南方。
那一处,有她的骨碌水眸。
那一处,有她熟悉的清香,有她的体温。
那一处,有他久久难遗忘的故事……
好想、好想再问一句:“歪丫头,你对我是真心吗?
好想、好想再牵她的手说:“我的双手,只能握住你的左手和……右手……”
不想忘记,往昔的岁月,不想、铭刻“遗忘”的痕迹,不想就这般血淋淋徜徉于海中,浑身疼痛,逐渐忘却她的容颜。
“歪丫头……”
嘶哑的,微弱的,刺痛骨髓的嗓音,在十里长河中回『荡』,绕过树丛,绕过山川,能否『荡』入她的耳畔?
“卡斯……”
门板外,韩歪歪柔声唤道。
“卡斯,你开开门,听我解释嘛!”
她边微微扣响门,边娇声细语撒娇,仔细想想,她不该和他那般凶,明知他不解人间情情爱爱,亦娇纵霸道3000年,一时难改劣『性』,可她却……
“卡斯,好嘛,好嘛,我向你道歉,恕韩氏小女刁钻野蛮,不该羞辱蛇王大爷,我向你作揖赔罪喽。”
“你可看清,我作揖赔罪喽。”韩歪歪故作俏皮地眨着骨碌的黑眸,半倾身作揖,小心翼翼推开门板,顺着门缝瞥向其中,却只见空『荡』『荡』的床铺,整齐的被褥和一条被卡斯遗忘的玛瑙绿石狼皮带。“卡斯?”韩歪歪搜遍房间,皱起眉,冲着房梁补道:“你别和我玩躲猫猫嘛!”
“卡斯……”
“砰”撞开门板,韩歪歪急匆匆冲出医馆外,来到树阴下,来到百草边,凝视那只水壶满眸无措。“卡斯,你是和我闹着玩吧?”她呢喃自语,到处寻找,仿佛不信那俏皮暴躁的家伙,能如此轻易抛弃她。见到茉莉,拽住她衣袖慌忙问道:“茉莉,你有没有见到卡斯?”
“昨晚有啊,不过一早该是没起吧!”
“卡斯——”
韩歪歪甩开她,狠狠揪住领口,茫然向远处走,边走,边寻,边寻边喊:“卡斯,你在哪?”
美丽的晨曦,暖暖升起的朝阳,清澈的雨『露』,盎然的花草,宛如他唇瓣抿起时那般的魅『惑』耐看。树依旧是树,草依旧未枯,天却也蔚蓝,而气息中,却少了那骨子令她振奋的味道。
『迷』惘走向一条河,河水依稀嫣红,那般刺激的『色』泽,令韩歪歪不由蹲下身,下意识撩起波波涟漪。
指尖,略微血腥,心不由得揪痛,口中一遍遍念着“卡斯”,这铭刻的东西岂能说忘便忘?她蹲下身,双臂环住修长的腿,耷拉下头埋入膝盖间,鼻腔中惺惺的血味,呛的她眼角湿润。
也许,卡斯真的走了,为他的负气,为她的不知珍惜,为他们的相依赖却不知相守而离开……
也许,这便是人和神的区别,便是男和女的不同。
也许,他仅是气一气,便会回来。
也许……
一千一万个也许,可为何眼角,却不经意中有滴清泪滑下,心中,仿佛一根根刺扎入血管中,那般的疼痛?
为何,瞥向这十里长河,嫣红的『色』泽,她是这般的『迷』茫?无措?疼痛?一滴泪逝,一滴泪生,滴滴的泪中,述说她的不甘。“卡斯,你回来吧!”她边低啜,边呢喃,他若回来,她什么都肯答应他……承诺算何?她给他一箩筐!
“卡斯……”
想念他眉宇中的暴戾,想象他炽红的眼眸,想念他坦率的话语,也想念他偶尔的邪魅和可爱,更、更想念他的承诺,他的吻……沙哑的,轻轻的,随风落下泪,滴滴答答落向河中……
十里长河,嫣红血海,谁知河的那边是他的流血,河的这边是她在流泪,可恨这十里长河太长,长到听不到他的呢喃,他的爱,亦听不到她的悔恨,她的泪……
“卡斯——”
破穹的叫喊,划破天际,传入他耳畔,睁开朦胧的眸,疼痛地瞟向河的对岸,卡斯沙哑颤抖呢喃道:“丫头……”
苍白的面颊上,血『色』蔓延。
颤抖的指,指向东南方,将那抹模糊的影象铭刻入心的深处,嘴角的血淌入河中,他的意识亦模糊不清。
他在记什么?他在寻什么?他又在等什么?一切的一切,化作东流逝水,只剩下残余的晨曦和一滴滴淌入长河的血泪……
“韩歪歪!”
河边,传来阎翼冷酷的叫喊,他急急走向前,拎起韩歪歪的衣领,向怀中一带,微拖拽斥道:“你给我回去,不悔正等着你。”
“卡斯……”
“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若非不悔,我才懒得来找你这个不长脑筋的蠢货。”阎翼词句犀利地斥道,俊美的面颊上,有抹嫌恶,亦有抹复杂的情绪,那令他难捕捉的东西。狠狠钳住她纤肩,扣住向医馆拖拽,瞥向她眼角的泪痕,伸开粗糙的指,鬼使神差替她擦拭。
“你滚开,别碰我。”
“你……”
“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你这个弃我,负我,辱我,憎我,休我的混帐东西,拿开满是血腥的手。”韩歪歪恶狠狠将阎翼推开,捶打着他健硕的胸膛,满腔的疼痛和不甘。“我需要你时,你将我踢开,我不需要你时,你却滥搅局,阎翼,我恨你,我恨死你这无情的混帐。”
“韩歪歪,你找死吗?”
“你松开我!”
“不准你再替那个妖孽伤神,跟我回去。”阎翼粗鲁地撅起她下颚,瞥向那清丽面颊上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便掠过丝丝凉意。他讨厌看到她哭,尤其讨厌看到她替那个妖孽哭,讨厌她眼神中的嫌恶和疏离。倘若从前,他会毫不犹豫推开她,可此时他却……舍不得……百草丛中,她扶起他医治的刹那,他便后悔了,后悔当初放开她,而不为己所用。骤然,他俯下身封住韩歪歪的嘴唇,强势勾住她纤腰索吻,“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响起,五根指痕清晰刻在他俊美的右颊,一双冰霜般的眸顿时『射』的她满身窟窿……
“韩歪歪——”
阎翼咬牙切齿,羞愤难挡!
“你这个混帐。”
“你敢打我?”
“对,不止打你,我还瞧不起你。你这种人,只懂杀戮,只懂践踏,只懂掠夺,真不值得我可怜。带着不悔,给我滚出医馆,我心中只有卡斯,我也不会再食那可耻的回头草,你给我滚——”话落,韩歪歪狠狠剜向他,嗤笑道:“你不配!”语毕,泪如雨下,狠狠擦着嘴唇喊着卡斯。“杀千刀的卡斯,你给我回来。”好想、好想听他的咆哮,想看他霸道地纳她入怀,替她试泪,替她教训轻薄她的男人……
凉风中,阎翼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蹙起眉,乌发诡异翩飞。
表情,是那般的狠绝和愤恨。
是她,给他温柔的假象,那便是她的错。
是她,拒绝他的施好,便亦是她的错。
是她,不知好歹肆意羞辱他,那便他得不到,就消失吧,谁也别想和他阎翼争,大家一起跌入那黑暗的,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是时候,让你知道‘死’字如何写了。”
他冷冷的口吻,便掀开暴风雨的帘幕,也许数月的酝酿,让真正的游戏,才刚刚粉墨登场……
时间飞逝,岁月无痕,一晃便又是半年。
早春,百草正茂,树叶苍翠。
微微的风拂向东南方,朦朦胧胧中,万花齐放,香逸万里,那美丽的“蝶儿谷”亦成为神圣之地。
传闻,谷中的“神医”妙手回春,倾城绝『色』。
传闻,那“神医”菩萨心肠,嫣然魅笑,起死回生。
又传闻,那神谷中,有佛光普照,有蝴蝶漫舞。
更传闻,蝶儿谷的落日崖边,每到夜幕降临,便有一位神秘的仙子默默瞥向日月星辰替苍生祈祷。
传闻多,便成故事,故事一传扬,便成神话,短短的半年,医馆照旧开,病人不停医,她韩歪歪戴着面纱,嘴角日日噙着笑,一如往昔。
谷依旧蝶儿成群,百草逸香。
人依旧清丽可人,巧笑嫣兮。
该清的清,该散的散,唯有她和蝶儿是这儿的常客,阎翼带着阎不悔离开半年,骆彬神出鬼没,神秘的甚。而那个他……一直未归……
“蝶儿,帮帮清清这些『药』草的残根洒回土壤。”
“知道了,小姐。”
“我出门散散步,真累啊!”
韩歪歪揭开那透明面纱,边锤胳膊边幽幽走向落日崖,今儿个的风吹的歪斜,裙摆『乱』七八糟覆着修长的腿,拍拍屁股“扑通”坐上崖边,瞥向天幕,嘴中便念念有词起来。“卡斯……”她呢喃道。
“卡斯,你混帐!”
她微微斥道。
“卡斯——”
她开始扯起嗓门,朝着夜幕,放声大叫:“你丫给我死回来!”不顾形象,不顾气质,她懒得理那鬼“仙子传说”,一遍遍尖叫,一遍遍发泄。“卡斯,你这个混帐,没有人『性』的东西!别以为你是妖孽,就能躲我,你这个缩头乌龟,你个猪,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啊,卡斯……”
卸下往日的体贴清雅,此时的她,便好似那刁钻的母狼,正狠狠攥紧拳,呼唤失踪半年的负心郎。谁说只有他卡斯懂的吼?她吼起来也照样不比他差!谁说只有他能暴跳如雷?她暴起来悬崖也震三震!谁说任『性』是他的专利,她也要任『性』,也要娇纵,也要耍无赖!“卡斯,他爷爷的给我滚回来,否则我滚给你看!”吵的他不眠不休,吵的他恼怒愤恨,她偏不信他能忍的住?
“卡斯——”
“哎!”
骤然,背后传来浑厚悦耳的嗓音,转过身,红彤彤的面颊上布满尴尬,瞟向那匹青身骏马上威武俊朗的骆彬,强挤起抹笑。
“歪歪,你可真让我犯愁。”
“啊?”
“我骆彬闯『荡』江湖多年,便未遇到一个像你这般令我『操』心的。又跑这悬崖鬼喊狼叫,我若是他,逃都来不及,还敢给你回来?”骆彬潇洒下马,将短鞭一别,勾住韩歪歪肩膀向树旁一靠,弯下腰,垂下头,凝视她尴尬的骨碌黑眸,以一副刀剑横起,秋叶不落的口吻笑曰:“你这丫头,平日甚为聪慧,刀枪剑斧样样通,绣花刺针样样通,可此时却和那卡斯一个模样,傻到脱线。你们两个,便欠磨练,待成熟些,便懂得相爱容易,真正相守何难?”
“呵呵,好深奥,我确是听的『迷』糊。”
“他若爱你,便是天涯海角都回的来,他若不爱,你便是喊破大天,他也照样叼根柴梗坐视不理。”
“他爱!”
韩歪歪不假思索回道,那迫切,坚决的眼神,令骆彬不由一怔,转瞬耸耸肩和她并排而站。“所以,只有一个字——等!相信你相信的,做你想做的,活的潇潇洒洒,无怨无悔。”
“……”
“你每日强颜欢笑,就算笑的再勾魂,也是假笑,入我的眼甚是难看,我依稀记得初遇你时那双骨碌有神的大眼睛,那种坚强狡诈的笑,即便刁蛮,也很可爱。”
“彬……”
“你知道我为何和你做知己?为何宠你?又为何替你忧心?”
“和她有关?”
韩歪歪忽然提起精神,想听听这神秘男子心中藏匿的故事,倚着树干,迎着春风,聆听那仿佛忧伤的话音。骆彬俊朗霸气的面颊转向悬崖,潇洒的眉宇中承载满沉甸甸,眸中的忧郁愈发浓重。“是,和她有关!初遇你时,我几乎将你错认成她,可你却比她有太多的活力。明知你不是她,我却固执地将你留在身边,许你金山,银山,替你开医馆,满足你各种需求!她,和你长的很像,容颜,会说话的眼睛,和那张半启的嘴唇……
她是相府千金,一个哑女,清雅,恬静,体贴,温柔,偶尔亦会耍『性』子。我们相爱,相知,相伴,她偷偷嫁给我,抛弃一切荣华。奈何缘长抵不过份短,我洗劫军饷时被暗算,逮捕入狱将被行刑。
为了救我,她屈服于远征大将军,一纸休书休了我!洞房夜,我酗酒买醉,像你一般撕吼,恨她,怨她,不舍她……而她默默流泪,偷饮下毒酒,一身妖红,躺入锦被中,等待……等待我的原谅……
倘若那时,我能等待她的解释,她便不会羞愤而亡,我若能体谅她的苦衷,便不会有今日……你知道吗?我多想将你据为己有,可惜,我不能!你,根本不是她……”
“彬……”
“颜儿。”倏地,骆彬将她深深纳入怀中,那般霸道,那般疼痛地拥住她,一滴滴的冰凉『液』体自眼角滑下,仿佛将蓄积已久的悔恨和疼痛,此刻全然倾泄。“你若是她该有多好。”
默默凝视他,不敢正视他,半响,韩歪歪微叹道:“此时此刻,你便将我当作她吧!”好可怜的骆彬,背负的悔恨,思慕的爱,几乎将他撕裂,难怪他眸中那抹忧郁总难以消散……
“颜儿……”
他默默呢喃,清泪徜徉。
“彬……”
她同情他,可怜他,心疼他。
风,涌动。
树,摇晃。
夜幕中,开始不安的『骚』动,耳畔传来冰冷的嘲讽:“果真是风流『荡』『妇』,那便送他们一起吧!”
“阎翼?”
“哈哈哈~~~”
那忽远忽近的狂肆冷笑,令一根树枝“咯吱”折断,骤然山崖边聚集一群黑衣死士,开场便向他们咄咄刺杀来。“我说过,要让你认识‘死’字。”阎翼恨极的嘲讽和残酷的命令。“杀了,一个不留。”
“阎翼,你这过河拆桥的混帐!”
“杀了她,让她闭嘴……”
“阎翼——”
韩歪歪气的面『色』青紫,拳头攥紧,刚欲和他拼,骆彬便将她挡于身后,疏松筋骨,风吹干泪,依旧那副潇洒不羁的豪放姿态,一壶酒,一只鞭,凛冽的眼神和闪电般的动作,出神入化。“阎翼,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挺响,想动我们,得问的过我这专斩恶人的鞭子。”
“你很能打?”
“哈哈哈,你说呢?”
“你能打,可她不能!”话落,阎翼便像一片叶般倏地飘到韩歪歪身后,一柄宝剑无情刺来,韩歪歪转过身,银针精准『射』出,被刺的同时亦将毒针刺入阎翼胸前。“噗”电光石火的刹那,血肆虐飞溅,嫣红的宝剑从骆彬的前胸刺到后背。
“彬——”
韩歪歪猛扑上前扶住他,呆若木鸡!
“不必扶,我站的住。”骆彬说的很平常,仿佛一剑穿心,便如同酒醉。“想让我死,他还嫩着!”话落,他稳稳站住,推开韩歪歪,勾起优美唇瓣,爽朗大笑嘲讽道:“阎翼,需不需要我替你解毒?”
“噗”
阎翼猛扑一口黑血,将宝剑从骆彬身体中拔出,瞥向满地汩汩的血,似被吓了一跳般,挥袖强撑着道:“撤——”
“我估计你得死我前面。”骆彬笑的愈爽朗,仿佛漫天皆是彩虹,照的阎翼无处盾形,当阳光黑黑暗相撞,必有一逝。
“哼!”
阎翼擦干嘴角黑『色』的血,恶狠狠剜向韩歪歪冷哼道:“妖孽,我们的帐清不了,你这条命,我早晚来取。”
“你滚——”
她泪渐模糊。
“慢走……咳咳……”
骆彬笑曰。
“不送!”
冷笑声,传遍落日崖,韩歪歪早已泪流满面,喘息不得,她是大夫,最知他的伤是何种种?半响,只听骆彬云淡风清说:“别哭,他在偷窥!”
“彬……”
泪早泛滥,何能止住?骆彬勾勾粗糙长指,狠狠撑住身体道:“歪歪,你过来,像抱卡斯一样抱住我。”
便那样,她拥住了他。
让他的血染红她的衣襟,让他的笑,淹没于她的泪中,让他的喘息,在她颈窝中逐渐消逝。
他,骆彬,她的知己,一个爽朗豪迈的男子,威武的顶天立地的男子,于这一日,这一刻,离开了她。
像卡斯一般抱住他。
他的最后一句……
也许 ,潜意识中,他亦曾想得到她的牵挂,她的真情,可惜,他似乎永远也不会那般自私地混淆。
“彬!”
颤抖的呼唤,疼痛的叫喊,她韩歪歪早已麻木,卡斯走了,连他也走了,瞥向医馆那熊熊燃起的大火,似乎蝶儿走了,医馆亦毁了,老天爷是要『逼』她一无所有?将她『逼』向绝境?“阎翼,你记住,我恨你,我恨你——”她的卡斯,她的彬,她一切的一切……
那日,葬了骆彬,眼睁睁瞥向精致医馆化作狼烟滚滚,韩歪歪仅携着卡斯遗下的那根玛瑙绿石狼皮带重新走向江南以“亭台楼榭”“山水如画”的洛县……
平生,除了卡斯,除了复仇,了无牵挂。
阎翼一场蓄谋的熊熊烈火,燃烧尽她的钱财,便似5年前,孤身一人,轻装上阵潇洒闯『荡』,囊中半文钱不剩。
她知,阎翼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摧残她,折磨她,令她活不下去,那便回头求他,依他,归顺于他,可惜,韩歪歪撇撇嘴,心中暗嘲,他果真不了她这“倔强”的『性』子。
洛城:
画般的街道,诗般的楼阁,梦般的意境,如传闻般好的风土人情,瞄向偷偷跟踪她的爪牙,韩歪歪躲入湖边的船舱中,鬼头鬼脑偷渡过,过岸时才笑荧荧地冲着船家作揖道谢……
“我们,等着瞧!”
她默默呢喃道。
瞥向对岸,温柔作别,清眸深似海,彬的仇,纵火烧她医馆的仇,将和她爹娘的仇并驾齐驱。脱离他的『操』控,她便要活出一番新的天地,和往昔告别。不能行医暴『露』行迹,哪怕做个丫鬟,她亦得支撑着,活给他看,活给卡斯那笨蛋看……
“咕噜”
“咕噜……”
腹中唱起空城计,韩歪歪忙捂住肚皮溜进一家小馆子,狠咬下牙,将发钗向桌上一搁。“小二,两碗牛肉面。”
“两位?”
“一位!”
韩歪歪漫不经心回道,可怜她一日一夜未进食,饿的前胸帖后背,别说两碗,即便三碗,四碗她亦照吞不误。可惜那没眼力见的伙计却『揉』着额头,甚狐疑说:“客官确定是碗不是一碗?”
“恩!”
“呃……”
“如何?还不准我吃一碗扔一碗?”待她找份差使,有了银两,偏给她吃一碗扔两碗,瞧小二那副木讷的德行,韩歪歪猛翻翻眼皮,心中好一阵酸,瞧着香喷喷的面,狼吞虎咽半响,搞定两碗,才愁眉苦脸『摸』『摸』羞涩囊中,恨下心,一跺脚,趁人多时偷偷开溜,心中默默嘟囔:“抱歉,将来再补上喽。”
“姑娘,你还没有付帐。”
“啊……”
“我们这可不兴霸王餐。”眼尖的小二顿时化作一副凛冽模样,一把将她揪起来,当众批判。“我们老板是鼎鼎大名的逍遥王堂叔的侄子家的管家的儿子,你若得罪他,便等于得罪殿下,银子拿来。”
听着他『乱』七八糟一顿介绍,韩歪歪眉梢一扬,刁自嘴中溜。“那个、桌上有抵押发钗,我……”
“啪”
一个泰山无影脚便踢过来,毫不怜香惜玉的老板,拍拍靴子,瞥向门槛外的韩歪歪嘴角勾起抹抽搐的冷笑。“逍遥王的亲戚你也敢欠霸王餐?”
“那是纯翡翠玉质发钗……”
“你闭嘴,吃霸王餐亦霸,你居然敢给我叫两碗?你看你是纯心的,来呀,帮我把他绑到销魂春。”
“老板,我便吃你两碗牛肉面,你等我夫君,让你还你便是。”情急之下,韩歪歪便开始搪塞,边向后爬,边可怜兮兮瞪着一双清澈大眼扮成小白兔。“他名叫卡斯,见此人,你们便通缉逮捕,莫说银两,金山,银山他都能给。”
“你骗鬼?”
“老板……”
她开始撒娇,娇柔倾城,明知她的错,便施展美人计,谁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欠他两碗面便得装龟孙。半响,瞧着眼前咄咄『逼』近的十几个魁梧大汉,顿时额上冷汗狂飙,唇瓣微颤,扯喉咙大喊道:“卡斯——”
“啊!”
郊野破旧的茅屋中,传来一声凄惨、恐怖的尖叫,只听“扑通”一声,老妪和老汉便翻个白眼吓死过去,舌伸长,眼瞪圆,似死不瞑目般。
“丫的,叫『毛』呀!”
卡斯微打个哈欠,睁开眸恶狠狠瞟向两个老家伙,半年来,这种事频繁发生,搞的他同情心锐减,只剩憎恶烦躁。半响,床铺上那条青黑『色』的尊贵大蟒蛇才化作俊美少年的模样。如诗是画般的脱俗不改,『性』情未变,唯有记忆被抹掉,不记得自己是谁?像人,像妖,什么都像,基本是人,时常是蟒蛇,有时浑身妖术,关键时刻频繁失效,吓死无数人,被追着喊着打着叫妖孽,揍个鼻青脸肿亦是经常事……刚被一声什么“斯”的惨叫唤醒,卡斯『迷』茫地『揉』着太阳『穴』,疑『惑』那惨叫声,是谁的?倘若得知,他铁定叫她更惨,哼!
“土里来,土里去,你们安息吧!”
卡斯“噌”一下跳下床,挥挥银『色』缎子,仿佛跳大神般绕两具尸体旋啊旋,嘴中时不时嘟囔:“你们起码知道从哪个娘胎蹦出来的?我他爷爷好惨,我是人?我是妖?我是妖人?还是人妖?”
他又开始喃喃自语,仿佛神智不清般,脑海中那空缺,似指引他寻找,可找啊找,不停的变换,不停的晕倒。边踏出门槛,他边想边纳闷,他到底是像妖的人,还是像人的妖?最终,他总结一句:“靠,我便是不人不妖。”谁知他是个什么鬼东西,遇到谁都被吓死,何时才是个头?
正午,烈日炎炎,顶着一轮红日,抬起胳膊下意识地挡,浑身仿佛欲被烧灼一般,痛的他逐渐化作原形避晒,本欲纵身一跃,找个山洞歇息,谁知这可怜的破身体却和他作对,一颗陨石自天机划落,“啪”不幸砸中蛇身,顿时漂亮的青黑大蟒蛇化作小半只手臂长,中指粗的小小蛇,顶着大太阳,羞耻地,恨恨地,哑着爬呀爬,爬向一个能令他身体不热的地界……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