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为人憨直心中大为不服凭自己修为数十年的内力竟然胜不过一个老妪长剑一举力屏南天又是一式硬打硬接。
这一次唐夫人运足了十成劲力。
她心中很明白武当派以剑法驰名武林此人虽然属于浑厚一型不太适宜习剑难以深人堂奥尽得剑法中的灵活机变但他手法扎实剑势沉猛已深得武功中稳字一诀如果不动心机让他以己之短迎人之长只怕还得百来合恶斗才可分出胜败。
第三度剑拐相触形势大不相同。
玄星手中长剑和那铁拐相接立时感到压力强猛迥异前面两拐。
玄星道长只觉那银拐有如泰山压顶一般直沉而下赶忙行气运功用尽全身的气力才把那向下疾沉的拐势架住。
剑拐悬空相触形成了相持之局。
那轮转不息的六星剑阵陡然的停了下来七个道人的目光一齐投注在那僵持不下的剑拐之上。只见玄星道人双颊上红晕泛涌一滴滴的汗水滚落下来滴在衣袂上。
但那运拐老妪却不见一颗汗珠。
显然两人在激拼内力之上玄星已然不是敌手。
剑拐相持中突听唐夫人冷笑一声道:“撒手厂!”
银拐一震压力大增玄星只觉右腕一麻长剑应声脱手。
唐夫人一收银拐道:“道长剑上的招术变化实不在老身之下只是受我言词相激以己之短对人之长兵刃上先已吃了大亏你如心中不服、不妨拾剑再战。”
她这几句话听来似是相慰玄星道长其实却是与醒他别忘了承诺之言。
玄星道长一来生性憨直二来出身正大门户讲求一诺千金虽然败的心中不服也无颜拾剑再战。
当下脸色一整肃然说道:“夫人请闯剑阵。”
身子一闪向旁侧让开两步。
唐夫人点头赞道:“正大门户中人物果然个个心胸磊落度量恢宏。”
一顿银拐大步向剑阵中走去。
观门外的七星剑阵又开始了缓缓的转动七柄长剑在日光下面闪耀着寒芒。
太阳照射在唐夫人那丰满的脸上她睑上一片肃然显得她内心也有着无比的紧张、沉重。
要知武当派这七星剑阵在武林极为驰名七剑联手幻生出无穷的变化下知有多少武林高人都把一世英名毁在这剑阵之下。
只听银拐触地之声连续不绝唐夫人终于接近了那七星剑阵。
她缓缓举起银拐庄严地说道:“老身久闻武当派七星剑势之名今日有幸一会。”
银拐平抡呼的一声扫击过去。
只见那当先道人的长剑忽然一转疾快绝伦地横向银拐上面推去。
同时两支长剑横里斜点过来击向银拐。
唐夫人银拐一沉避开了三剑突然欺身而上冲入剑阵之中。
那点袭过来的剑势随着唐夫人向下沉落的拐势倏然收回。
静止的阵势突然一转一剑迎面刺到另两支斜刺过来的寒芒分袭左右两肋。
入阵一试之下唐夫人已然觉出了剑阵的厉害如不早些设法把这封势的连环变化击破武功再高之人也难久持下去。
原来这七星剑阵每一个攻袭的变化都有着一主二宾一剑正攻两剑斜袭而且三剑攻袭来自三个不同的角度先给人一种应接不暇的感觉。
唐夫人丰富的江湖阅历使她在临敌交手两招之间已然观察出剑阵的厉害如若等那剑阵催动开后绵绵不绝的剑势排涌而出再想找制敌先机的机会更是不易。
临敌制机贵在先银拐疾抡连三招涌出一片拐影封住剑势身躯忽然向后倒退了三步脱出剑阵之中。
群道刚刚催动的剑阵忽然间失去了攻向的目标阵法忽然一乱。
就在一刹那间那疾退出阵的唐夫人陡然又疾攻而上来势有若电光石火一闪而到。
手中银拐一招力扫五岳排风扫出右手却暗运内力蓄劲掌心凝势不。
只听一阵金铁交响、当面迎击过来的三柄长剑尽数被银拐扫过。
群道微乱的剑阵尚未完全复元再被唐夫人这强力的一拐震开了当先阻敌的剑势剑阵立时被冲裂出一个缺口。
后面拥上三人被自己人挡住一时之间长剑无法击出拥挤一起章法大乱。
唐夫人借机深入满含掌劲的右手陡然拍出。
这一击不但出敌意外而且迅快异常正击在一个道人的右臂之上。
她早已取准了距离掌如电一击而中。
只听当的一声那中掌道长手中的长剑跌落在石地上身躯也站立不稳摇摇欲倒。
整个的剑阵变化顿然一停。
唐夫人一击而中暗叫一声:“侥幸!”
振拐疾攻划带起强厉的啸风。
群道应变不及纷纷向两侧闪去竟被地闯过了七星剑阵。
玄星眼看唐夫人轻而易举的闯过了七星剑阵不禁黯然一叹说道:“十年以来有不少武林高手檀入敝派中划定的禁地但胜得贫道手中长剑闯过七星剑阵之人只有夫人一人四川唐家的威名果非虚传。”
唐夫人微微一笑道:“道长夸奖了……”
笑容忽敛脸色又恢复了一片肃穆之容接道:“老身买舟千里东来武当实因有要事必须一会贵派掌门道长有诺在先盼能立刻带老身一晤玄真道长。”
玄星道:“贫道既然应允夫人自是一言为定不过夫人这随行轿夫、侍婢必须要留在三元观外。”
唐夫人点头说道:“如若这是你们三元观中的规矩老身自不愿强人所难。”
玄星回顾了那满脸愧色的七个道人一眼说道:“你们好好守护观门……”
回合掌当胸道:“夫人请随贫道人观。”
大步直向观中走去。
唐夫人紧随身后一面打量四周的形势。
这座扬名于江湖的三元现建筑并不如何宏伟但却依山势建筑精巧别致散布在花树丛中。
穿过了一片满植花树的广大庭院到了二门前面四个身佩长剑的道长并肩而立拦住了去路。
四人一见玄星道长立时合掌当胸欠身一札。
玄星道长一挥手肃然说道:“击钟传报掌门人有贵客晋见。”
四个道人微微一怔但又似不敢抗拒玄星之命左一人合掌一礼缓步走入了二门。
刹那间钟声三鸣回荡耳际余音未绝遥远处又响起了回应的钟声。
玄星道长回顾了唐夫人一眼说道:“夫人请稍候片刻贫道已下令用本门中最紧急的钟声传告掌门人当即有人赶出接引夫人。”
唐夫人淡淡一笑道:“有劳道长了。”
说话之间一个道装童子急急奔了出来目光转动打量了唐夫人一眼合掌对玄星道长说道:“师叔急钟传警不知有何要事?”
玄星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位女擅越乃四川唐家掌门人有要事面见掌门人你带她去吧!”
那道童满脸为难之色道:“师叔掌门师尊……”
玄星怒道:“住口我要你带去你就只管带去掌门人怪罪下来有我承当就是。”
那童子欠身说道:“弟子敬领师叔法谕。”
满脸委屈之情欠身一礼低声对唐夫人道:“女檀越请。”
转是急步而行。
唐夫人一皱盾头紧随那道童身后追去。
那道童步履矫健行快极唐夫人不得不加紧了脚程急急迫赶。
但觉花香拂面而过两侧的厢廊掠目而逝快得连景物都无法看的清楚。
奔行之间那道童陡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说道:“女檀越请在室外稍候片刻容我通报之后再来相迎。”
唐夫人微一点头说道:“请便。”
四面望去只见停身是在一座修竹环绕的院落前面。
片刻工夫那带路道童缓步走了出来欠身说道:“家师有请女檀樾。”
唐夫人扶拐而行进了篱门。
那道童忽然抢前一步手指着盆花环绕的一座瓦舍说道:“家师就在那卧云精舍中相候女檀越自己去吧!”
唐夫人淡淡一笑慢步向前行走。
只见那卧云精舍中弥漫一室白烟竹帘垂门难见空中景物。
誉满江湖的唐夫人突然感觉着一阵犹豫生似那弥漫的白烟尤强过七星剑阵不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只听那精舍中传出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女檀樾请进。”
唐夫人重重的咳了一声。接道:“打扰道长清修。”
银拐轻挑竹帘举步而人。
凝目望去只见一座松木云床上盘膝端坐着一个胸垂长髯青袍白袜面如满月重眉闭目的道长一派仙风令人望而生敬。
唐夫人不自主的欠身一礼道:“四川唐家掌门人见过道长。”
青袍道人微微一笑突然睁开双目两道岸电般的神光暴射而出投注在唐夫人的脸上微微一笑道:“女檀樾誉满武林贫道慕名已久。”唐夫人道:“好说好说不造访扰闹情修老身这里谢罪了。”
这青袍道长正是武当派的掌门人玄真道人只见他伸手一拉云床后面的木窗一阵清风吹入精舍。
那弥漫全室的白烟迅快的随风而出右手立掌当胸笑道:“女檀樾远道相访。不知有何指教。”
唐夫人道:“无事不敢相扰近月来武林之中连续生了几件重大之事想来道长早已知晓了?”
玄真道:“贫道近年来困于关期武林中事甚少听闻!”
唐夫人一皱眉头道:“此等重大之事他们也敢瞒住道长?”
玄真微微笑道:“如若大驾早来一日决难见得贫道了!”
唐夫人接道:“怎么?道长关期今天才满吗?”
玄真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年来静坐由静生慧隐隐悟觉着杀劫将起……”
忽然住口不言.冷冷喝道:“什么人?”
只听一声朗朗长笑传了过来道:“提前了三月见客只怕要误你十年的功行。”
玄真道长淡然一笑道:“我能够平安渡过了一年关期于愿已足了……”
卧云精舍外大笑复起接道:“好一个于愿已足……”
但闻那长笑声摇曳远去渐不可闻。
唐夫人接道:“听来人之口气颇似道长故友不知是哪派掌门之人?”
玄真道:“布衣奇人胸罗万机他虽和贫道相交有年但贫道仍不知他的姓名。”
唐夫人眉头微耸歉然说道:“老身惊扰关期误了道长功行想想惭愧得很。”
玄真淡然说道:“天意如此岂能怪得女檀樾。”
唐夫人道:“道长不愿相责更加老身惶惭之心。”
玄真笑道:“女檀樾不必再引咎自责贫道月来已自觉心血浮动如若强违天意或将招致意外……”
他轻轻叹息一声肃然说道:“女檀越论及武林中连续生了几件重大之事贫道当洗耳恭听愿早点一闻高论。”
唐夫人道:“中原四君子道长可相识吗?”
玄真道:“慕名已久缘悭一面但贫道的玄月师弟却和中原四君子交谊甚深。”
唐夫人道:“四君子孤芳自赏甚少和江湖中人物来往论武林中稍有名望之人他可算得是仇家最少。”
玄真点头说道:“据贫道所知他们确然是置身于武林门派是非纷争之外的清高之人。”
唐夫人黯然叹道:“老身昔年按下下争名之心曾和江湖高手逐鹿争霸日日以搏杀为乐十余年中无片刻休息之暇终日里仆仆风尘奔驰于大江南北虽然时加警惕但仍然造了甚多杀孽江湖中人记恨老身者屈指难数。但自得遇中原四君子被他们那等淡泊名利之心所感劝我归隐园林闭门息过匆匆又十年岁月。但江湖之上却从来有人知道老身曾和中原四君子鏖战终夜之事……唉想不到这四位品德笃厚淡泊自甘之人竟然在一夜间齐齐遇害而死!”
玄真平和脸色上陡然间泛起一片阴沉轻轻叹息一声道:“这话当真吗?”
唐夫人道:“此事早已传遍于武林之中引起江湖间巨大的震动难道道长真的一点不知道吗?”
玄真道:“贫道坐关期间不闻外事。”
唐夫人道:“这么说将起来贵派中玄月道长失踪一事道长也不知道了?”
玄真一皱眉头道:“待贫道查问一下他的行踪。”
忽听一阵长笑传了进来竹帘起处一个神态俊逸风采照人的青衣少年缓步而入。
此人衣着虽然朴素但举动神情之间却有着一种高洁华贵洒脱而又飘逸的气度一表人材与众不同。只见他俊目转动打量了唐夫人一眼拱手笑道:“夫人可是四门唐家的掌门人唐老太太吗?”
唐夫人心头一震欠身笑道:“正是老身尊驾何以得知?”
青衣人朗声大笑道:“夫人名震江湖天下有谁不知。”
只见盘膝而坐的玄真道长一跃下榻大步迎了上来笑道:“年余未得晤面不知是否已寻得对奕之手?”
青衣人笑道:“正要和你对奕厮杀一盘。”
唐夫人看得一皱眉头暗暗忖道:以我在武林中的身份玄真连动也未动过一下但对这青衣少年却是这般的客气心中大不为服不自禁的流露出不悦之色。
那青衣人感应灵敏似是预知玄真这举动将引起唐老太太的不悦回头一笑道:“老前辈这次远渡重山东来武当可是想探寻令郎的下落吗?”
唐夫人脸色一变道:“尊驾何以得知?”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唐老太太如若想探询令郎的下落除了在下之外当今之世只怕难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唐夫人急急问道:“犬子现在何处?”
青衣人微笑说道:“南宫世家。”
唐夫人怔了一怔道:“南宫世家……可是被称武林第一家的南宫世家吗?”
青衣人笑道:“自然是那一家了!”
唐夫人脸色大变道:“这话当真吗?”
玄真道长的睑上笑容也随着敛收起。
显然这位道行深远修养有术的道长也被这突然的消息为之震动不安。
青衣人仍保有微微的笑意道:“不过你就寻上门去也难见得令郎。”
唐夫人尖声说道:“为什么?难道难道……大子已遇害了不成……”
青衣人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摇头说道:“令郎如若深得你武功真传当可暂时无恙如是他武功平庸不足以入选那就很难说了!”
唐夫人一顿竹杖厉声喝道:“你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
那青衣少年冷峻的目光缓缓由唐夫人的脸上掠过说道:“夫人如若不肯信在下之言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唐夫人似是自觉到言语大过激烈当下凝神而立运气调息使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只见那青衣人缓缓的把目光凝注到玄真脸上嘴角又泛现微微的笑意道;“令师弟玄月道长……”
玄真淡然接道:“可是也陷落在南官世家吗?”
青衣人道:“你似已胸有成竹……”
玄真道长道:“五年之前贫道和峨眉、青城两派中掌门人同作少林寺百忍大师上宾赏月少室峰顶纵论江湖形势贫道就曾论及南宫一门日后必将为江湖大害主张联络九大门派同赴南宫世家追回三宝。然后再由各门派联合派遣高手三十六名分守南宫世家周围五里之内以监视南宫世家中人的举动。可惜贫道之意未为与会之人采信。”
青衣人淡然一笑道:“五年之前南宫世家羽毛已丰纵然那次与会之人已照你之言施为只怕也已无法收到防患未然之效了……”
他微微一顿又道:“不过至少可使南宫世家中人阴谋早露聊胜于无。”
玄真道长脸色肃然地说道:“贫道那玄月师弟才智、剑术均属上乘纵然不能胜人但保身逃命是绰有余裕不知何以竟陷落南宫世家之中?”目注那青衣少年显然有不信之意。久未说话的唐夫人突然接口说道:“犬子失陷于南宫世家一事大驾是亲目所睹呢还是听闻传言?”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我几句无意之言招来如许麻烦两位这般苦苦逼问形如拷询人犯恕我不作答复了。”
唐夫人双目耸动脸上肌肉颤抖显然内心之中正有着无比的激动但她终于强自忍耐了下去。
玄真道长修养较深内心虽然亦急欲知道玄月下落但也还能保持着表面的镇静笑道:
“一年关期久未对奕颇觉技痒得很。”
青衣少年笑道:“这才是待客之道。”
玄真伸手握锤轻击案上铜钟两响。
袅袅余音中一道童津棋盘而入。
青衣人回顾了唐夫人一眼笑道:“老太太名驰武林武功、暗器妙绝江湖但不知棋道一门如何?”
唐夫人强自忍下心中焦急说道:“略知一二。”
青衣人笑道:“好极、好极待会儿还得请老太太指教一盘。”
玄真移过棋盘就榻而坐。
那青衣人也随手取过一个木椅笑道:“你坐关一年棋道一门想亦有甚多进境咱们这一盘赌点东西如何?”
玄真道长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贫道久已不弹此调只怕早已生疏……”
青衣人笑道:“我仍然让你三子如何?”
玄真也不客气连下了三子说道:“咱们赌什么?”
青衣人目注棋盘上三颗白子沉吟良久才道:“赌注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我出注一只左掌!”
玄真吃了一惊道:“什么?一只左掌?”
青衣人笑道:“吃饭用筷提笔写字单是这一只右手已经够用多此一掌留它何用?”
这等闻所未闻的赌注连那久走江湖的唐老太也有些耸然动容。
玄真摇头说道:“父母遗体岂可相残这赌注恕贫道不能接受。”
青衣少年神态安详淡然说道:“在下出注并非下注道长尽可别出赌注。”
玄真道:“你赌注一重至此真叫贫道有无从出注之感。”
青衣人笑道:“在下倒可为道长借箸代筹想出一个赌注。”
玄真道长道:“愿听高见。”
青衣人道:“在下如若输去自断左腕以奉道长如若道长输了那就讲一个隐秘但必需真实的故事这故事要和武林人物有关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玄真笑道:“贫道坐望江湖六十年看无数人事沧桑足迹行踪遍及大江南北名山胜水确见不少奇闻秘事……”
青衣人插口接道:“有一点在下必须说明就是那隐秘真实的故事必须是鲜为人知最好是除了道长之外世间再无第二人知道。”
玄真微微一笑道:“这个贫道倒是有得几分把握只不过觉着这赌注太轻了一些彼此大不相称。”
青衣人笑道:“不轻不轻。”
举手放下一子。
玄真道长一皱眉头说道:“一子之重中流砥柱使贫道三子布局尽皆失色。”
片刻之间两人都聚精会神用心于下子之中。
唐老太心念独子的安危哪有心情看他们下棋只觉胸中怒气上涌忍不住厉声喝道:
“救人如救火兵贵神犬于陷身危境朝夕有性命之忧老身哪能这般等待下去。”
只见两人捏子不语凝目于棋盘之上生似未听得她喝叫之言。
唐老大看两人相应不理怒火大炽呼的一杖击在地上震得棋盘飞起老高。
青衣人疾快的伸出手来按在棋盘之上回过头来谈然一笑道:“唐老太太可看出在下走错了棋子了吗?”
唐老大气得脸色铁青怒声说道:“老身没有这份闲情逸致。”青衣人毫无怒意、仍然面带笑容地说道:“那唐老太太定然是为令郎的安危忧虑了。”
唐老太忽然改容相向黯然一叹.道:“母子之情焉不乱心两位请大度包涵老身失礼之举。”
青衣人微微一笑转脸又下一子。
他每下一子玄真立即泛现出一股紧张之色当下两人又聚精会神在棋盘之上。
唐老大重重的咳了一声道:“两位可否能暂停片刻和老身说几句话?”
玄真刚想开口那青衣人又迅快下了一颗棋子玄真立时又被吸引了全部精神。
那青衣人的神情时而凝重时而轻松显然他只用出一半的精神在和玄真道长对奕。
只见他朗朗说道:“老太有何指示只管后说就是。”
唐老太道:“犬子现在陷身何处?”
青衣人摆下了一颗棋子道:“南阳府独山脚下长青林南宫世家中。”
唐老太道:“阁下可是亲目所见吗?”
青衣人道:“自然是亲目所见了。”
唐老太拱手对玄真道长一札道:“打扰道长老身就此告别。”
转身向外行去。
只听那青衣人高声说道:“南宫世家中戒备森严而且又有武林中公立的四大戒规相护五里下马三里解剑公定戒规势难相违老太虽然武功过人一身暗器但如想硬闯南宫世家只怕不是容易之事……”
他忽然住口下了一颗棋子又道:“纵然你不惜背弃武林公立的四大戒规凭仗一身艺业硬闯南宫世家也是难以见得令郎之面。”
唐老大已走到门口陡然又折了回来欠身说道:“得蒙赐示感激不尽既已相告还望指示一条去路。”
青衣人道:“老太请稍候片刻容在下扳回棋上劣势咱们再谈不迟。”
原来他和唐老太说话分出心神过多被玄真连下两颗重子反守为攻抢去优势。
唐老太虽然心急如焚似亦无可奈何只好强自按下性子等待。
青衣人似是对棋道有着极高的造诣聚精会神的下了两子立时扳回了劣势。
玄真道长的脸上立时泛现出紧张的神情。
唐老太轻轻的咳了一声还未开口那青衣人已回过头来接道:“老太若想见令郎必需先要舍弃你行动间的荣耀。他们的耳目遍布天下何况四川唐家的威名早已震动着江湖老太的一举一动决难逃得过他们的耳目。在下为老太借箸代筹必须立即乘轿而返……”
他微微一顿又道:“到一处无人的荒野之区悄然离轿易装北上……”
唐老太一皱眉头道:“老身是何等身份之人岂能这样鬼鬼祟祟日后传到江湖之上岂不授人笑柄。”
青衣人笑道:“老太如不肯信在下之言那就无可奈何了。”
唐老太沉吟良久长叹一声道:“最是可怜父母心为求探明犬子下落老身只好破例易装一行了。”
青衣人淡然一笑道:“南宫世家表面上毫无戒备其实暗桩明卡比比皆是老大纵然易装而行也是无法尽掩行踪只要一引起他们的怀疑之心不用你深入南宫世家他们已经派人追查你的行踪了……”
他突然施展出“传音入密”的工夫接道:“在那环绕南宫世家的长青林正西方十里之处有一座数十户人家聚居的农村由西向东数第二家住着一位独目白的老妪那老妪是唯一能带你进入南宫世家的人但你必须做到两件事情第一点未被人怀疑追踪第二点必需有一件使她动心的礼物。”
唐老太皱了皱眉头说道:“如若她仍然不肯相助呢?”
青衣人沉吟了一阵肃然说道:“那你就说‘十三郎’要我来找你。”
唐老大道:“十三郎是谁?”
青衣人道:“十三郎是什么人你不用明白但你一提此人她决然不会再推辞不管就是。”
唐老太虽然是一代枭雄之才但母子连心表面之上勉强保持镇静内心之中早已方寸大乱虽觉那青衣人言词之间矛盾重重但已无暇多想转身向外行去。
玄真道长已为眼下棋势吸引去全部精神对唐老大何时离去全无所觉。
直待全军尽没反击无能玄真才喟然一声长叹道:“贫道自忖这年来静坐、棋艺精进甚多想不到仍然输你一筹……”
目光转动不见了唐老太不禁愕然说道:“那唐老太走了吗?”
青衣人笑道:“已去多时了。”
玄真道长轻声一叹道:“唐老太一方雄主在武林名望甚重贫道这般慢待于她只怕要引起她记恨之心。”
青衣人笑道:“不妨事她正为失踪的爱子忧心如焚无暇顾及于此。”
玄真缓缓把两道目光凝注在那青衣人的身上接道:“你以一只左掌赌我一段武林秘闻这赌注未免太大一些幸而是贫道输了。”
青衣人淡然一笑接道:“如若输的是在下道长这卧云精舍之中早为鲜血所污。”
玄真道长道:“你不用言词激我贫道既然输了赌注自无推辞之理。”
他微微一顿仰脸思索良久才缓缓接道:“这是数十年来的往事了我一直耿耿于怀但却始终未曾告诉过人唉!这一段武林秘事除了贫道之外知道的人只怕已经不多了。”
青衣人剑眉耸动星目中神光闪了两闪笑道:“好极好极越是隐秘越好。”
玄真道长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缓缓地说道:“这是有关正邪消长的大事贫道为此思虑了数十年但却一直优柔不决不知是否该把这件事公诸武林之中?”
青衣人道:“这么说将起来那件事非同小可了。”
玄真道长道:“岂止非同小可简直是震骇人心。”
青衣人道:“什么事?这等重大?”
玄真道长下理会那青衣人闭上双目黯然不语。只见他脸上部分肌肉微微的颤动不停显然他内心之中.正有着强烈无比的激动。
青衣人剑眉微微一耸嘴角间泛现出一缕轻淡的笑意但那笑容只不过一现而逝也缓缓闭上了双目。
两个人闭目对坐坚持了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玄真突然睁开了双目沉声喝道:
“咱们相交了数年贫道还不知阁下的姓氏?”
青衣人微闭的双目未睁口中却微笑道:“在下叫任无心。”
玄真道长自言自语地说道:“任无心任无心……人而无心好怪的一个名字。”
青衣人道:“道长未入玄门之前想必亦有俗家的姓名但当今之世又有几人知道姓名之谓只不过一个标志而已俗庸高雅与人何损有何奇怪之处……”
忽然睁开双目接道:“道长一番沉思想必尽忆前事在下洗耳恭听。”
玄真道长沉吟良久才道:“此事非同小可一语不慎立时可能招惹一番杀劫。”
青衣人道:“道长可是悔恨了吗?”
玄真淡淡一笑道:“此事已窝藏贫道心中数十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只是难得找到一个合适的听者罢了。”
任无心道:“在下自信有能一聆道长心中的隐秘只不知能入选否?”
玄真道长突然长长叹一口气道:“三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时、贫道尚未接掌门户随侍家师赴会昆仑与会之人都是当代武林中知名之士但就各大门派中掌门人而论除了贫道恩师以外只有少林一派掌门人了其他门派不是派遣座弟子送上贺礼就是派遣门下辈份尊长的长老代表出席盛会之日尽欢而散少林掌门和家师结伴东返。一日中午时分忽来骤雨。我们一行四人避雨到一处山岩之下。”
任无心听得似是十分人神目不转睛的望着玄真道长听到避雨山岩之下突然接口说道:“那四人之中除了道长和令师及那少林掌门方丈之外还有一人是谁?”
玄真道:“贫道忘记说明了另一人乃少林座弟子就是这一代少林掌门的百忍大师。”
青衣人道:“这就是了以后呢?”
玄真微微一皱眉头接着说道:“那山岩下面另有一处石洞被一株茂密的矮松遮了起来直待进了那山岩之下才看到那座洞门。少林和敝派门现森严百忍和贫道虽然看到了那座石洞但都下敢妄作主张待家师看到之后一人缓步而入。哪知家师去了一盏热茶工夫之久仍然不见出来贫道虽然等的不耐但当着天龙大师之面不得不装作镇静之色。又等了一阵工夫天龙大师也似觉着奇怪站起身子进入那山洞之中哪知这一去竟也不闻回音。贫道和百忍大师足足等了一顿饭工夫仍然不见一点消息再也忍耐不住相商之下一齐向那石洞之中走去哪知进洞一看只见家师和天龙大师全都卧倒在石地之上紧紧闭着双目生似已经气绝而亡。贫道这一惊非同小可立时把家师抱出石洞施展推宫过岤的手法在他岤道之上推拿起来……”
任无心插口说道:“天龙禅师和百忍大师呢?”
玄真道长叹道:“天龙和百忍比贫道晚出那石洞一步想是百忍大师先在那石洞之中施救然后才抱着天龙禅师出来。”
任无心似是不愿打断玄真之言淡然一笑问道:“以后呢?”
玄真道:“家师醒来之后只说了一句快送我回山立时又闭上双目。当时情景之下贫道方寸已乱而且恩师生性威严出口之言从无更改亦不许人多问。贫道一得令谕立时背起恩师拼尽全力昼夜兼程赶回了武当山……”
任无心道:“令师就没有一言相嘱道长吗?”
玄真长叹一声道:“我一入观门立时传请几位师弟齐集恩师房中恭候派遣哪知足足等有一顿饭工夫之久仍然不见恩师醒转过来但亦未气绝一直是那样一缕游丝般不断不散。”
任无心忽然眨动了两下星目道:“这个倒是奇怪了。”
玄真道:“贫道和几位师弟久等不见师父清醒决定一面施展推宫过岤的手法推拿恩师身上的岤脉一面用我们武当独门灵丹让恩师服下双管齐下期盼掌门师尊快些清醒……”
话至此处倏然而住脸上泛现出一股惊怖、痛苦混合的神情缓缓闭上双目。
显然在他的心灵深处蕴藏了一件伤悲恐怖的往事一旦回想起来心中余悸犹存。
任无心知他心中正有着强大的震动闭上双目希望藉调息之功以平息心中的激动也不再问话陪他相对而坐。
果然又过了一顿饭工夫之久玄真道长自行睁开了双目接道:“大概又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那时已是深夜子时师父突然醒了过来一挺而起扬手一掌劈向贫道。我们武当派的门规素来森严眼看师父掌势劈到也是不敢闪避。但人类潜在的求生欲使贫道不自觉闪开了前胸的要害大岤那一掌正劈在贫道的右肋之上当场把贫道的两根肋骨打断摔倒地上。幸得我尚未失去知觉看恩师双目光形同疯狂我大声喝叫几位师弟快退出去哪知仍然晚了一步两位师弟已被师父扣拿住关节。那时他们虽然已成就了一身艺业但却不敢出手反抗生生被家师折断肢体重击要岤吐血不止。贫道得玄星师弟相救脱出凶险那一段伤痛恐怖的往事至今想来尤使人惊恐交集惶惶难安。”
任无心道:“以后呢?”
玄真道长道:“贫道被玄星师弟救出玄月、玄光两位师弟担心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