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鼓励似的说道:“别心急。”
凌加文点点头。
慕天涯想了想,说道:“我还想去他的房间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凌加文当然不会反对,两人推开了门走进房内。
房间里的所有可疑物都被带回了衙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了,只剩下一个柜子、一张床和一些木凳。
慕天涯四处看了看,叹了口气,这样简陋的地方,确实是可以一眼往透,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
不过他仍然坚持一寸一寸的查看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柜子里到柜子外,从床上到床下。
突然,他的眼睛落在了床脚处一个白色的东西上,那应该是死者生前,因为睡的床不平稳,用来垫床脚的东西,慕天涯轻轻将床抬起来一点,将那个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慕天涯打开它,从头到尾的看了一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见此情景,凌加文也忍不住凑上来看了看,然后睁大眼睛说:“这……这是……”
慕天涯点点头:“看来,他还隐瞒了一些事情啊,我们得再去拜访他一下了。”
两人关上房门走出去,对附近监视着的人示意了一下,便离开这里赶往了不远的另一间屋子。
慕天涯站在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谁呀?”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
“我们是扬州府衙的捕快,找李文浩,麻烦请开门。”慕天涯回答。
“他……他不在这里。”女人的声音似乎听起来有点慌乱。
慕天涯对凌加文使了一个颜色,凌加文点点头,绕到了房子的另外一边,借着旁边的树攀爬上去,看了看院子里的情景。这种小院的围墙一般都不高,要挡住他们确实不太可能。
很快,凌加文回到了慕天涯身边,低声说:“在里面。”
慕天涯重新扣响了房门:“请开门。”
“我,我说过他不在家。”
“李文浩,如果你还是拒不合作,我们会向知府大人申请拘捕你了。”凌加文大声说到,不过这也是吓吓他而已,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向大人不会同意抓人的。
又过了半晌,房门慢慢被打开了。
李文浩看着门口的两名捕快,脸色苍白的说:“不……不是我,他的死不关我的事。”
“关不关你的事,要我们查过才知道,而且你心里没鬼的话,躲起来干嘛?”凌加文说道。
慕天涯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走进了院子里,这里的环境看起来似乎比秦波那里好一些。至少不那么破落和简陋,房间也比秦波那里的院子多出两间。
李文浩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说:“两位,请屋里坐。”
慕天涯和凌加文跟着李文浩走进了房间里,这里看起来是专门招待客人的地方。领着两人围坐在桌旁,李文浩便示意自己的夫人去泡茶。
其实是想支走她,毕竟在男人的心里,妇道人家始终不太适合掺和凶杀命案这种事情。
待李氏关门出去,李文浩才低声问道:“二位,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
慕天涯也没说什么,直接将自己手上的那张纸递了过去。李文浩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
慕天涯这才缓缓说道:“李公子,你也是个读书人,不用我提醒你,你也应该知道这张东西就是你最大的杀人动机了吧?”
李文浩死死的捏住这张纸,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
“敢不敢杀人和敢不敢杀鸡,这是两回事。”凌加文好心的提醒道。
慕天涯没有理会凌加文的胡言乱语,继续盘问:“那么如果不是你杀的,就请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或许我们可以从你的描述里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线索。”
李文浩想了想,低下头:“这张借据是在大约一年前时立下的。读书人为的就是功名,可是几番赶考都名落孙山,渐渐的,家里也就越来越……自从和兄长分了家以后,更是清贫如洗,听到我说要上京赶考,没有人愿意借钱给我,除了秦波,这笔钱,我是借来赴考的,虽然当时他说不需要,可我还是坚持立下了字据。”
慕天涯问道:“据我所知,秦波的家境可不比你更好。”
李文浩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我们是同窗,他也跟我一样,年年考年年不中,最后落得只能便卖掉以前还算大的房屋,搬到现在这个小房子里住。”
“他的钱是卖房子得来的?”
李文浩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凌加文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说的话,搞不好我们真的会觉得是你杀人的哦。”
“不是这样的,”李文浩立即开口反驳,“秦波对我有雪中送炭之恩,我怎么会恩将仇报。他的钱其实……其实是……”
“是什么?”慕天涯急忙问道,这里面似乎有些隐情。
李文浩似乎终于下了决定,看着慕天涯说道:“去年,就在他借钱给我不久前,他……他得到了一笔不太……不太干净的钱。”
“什么叫不太干净?”
“有一次,我为了感谢他请他喝酒,迷迷糊糊的,他告诉我说,那笔钱……是他一天在城外救了一个姑娘,却……把她给卖到了青楼,得到了一笔钱。”
“畜生。”凌加文有些动怒了。
慕天涯拍了拍凌加文的手臂,示意他少安毋躁,接着问:“知道那位姑娘的名字吗?”
李文浩摇摇头:“不清楚,似乎他自己也没有问过。”
又问了些问题,慕天涯和凌加文便离开了。
两人走在回衙门的路上,凌加文似乎还是气鼓鼓的,慕天涯道:“加文,你是捕快,不可感情用事。”
“这样的畜生,死了正好。”凌加文侧过头。
慕天涯正色道:“不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既然现在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出了事,就不能不依法办事,你明白吗?”
凌加文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才点点头。
慕天涯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口气,他又怎么会不懂凌加文的感受。
凌加文从小是在青楼长大的,他的母亲也是被人卖到青楼,生下凌加文后不久便死了,死后却连个安息之处都没有,便被青楼里的老鸨直接火化,而凌加文更是从那一天起就逃离了那里,靠乞讨度日,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恨那些让他有痛苦童年的,更恨那个卖了他母亲的人。
所以对于秦波,凌加文实在是没有办法平常心对待。
慕天涯正在考虑要不要让薛兵和凌加文换一下,调查案子的时候最忌感情用事。
“天涯,我知道该怎么做,相信我,这个案子我想继续查下去。”凌加文坚定的说。
慕天涯点点头,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我们也该回衙门了。”
第三十一章 城东旧事(四)
案子进行到这里,似乎有些难办。
看起来有了新的线索,可又像没有线索,下一步怎么查,慕天涯皱着眉犯愁了。
鹤顶红这种毒药并没有多特别,只要有心,很容易就可以弄到。
秦波的背景来看,似乎确实并没有与什么人结怨到要杀死他的地步,他这辈子做的最天怒人怨的一件事,只怕就是一年前那一件了,隐约的觉得这件事似乎和一年前被卖到青楼里的女子有关,可李文浩并不清楚那名女子更多的消息,扬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青楼也不是只有一家,要在青楼里找一名女子,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这名女子有心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就更不易了。
吃过晚饭的慕天涯,皱着眉坐在院子里,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天上的繁星,想着案情,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自己身边。
司徒无痕在慕天涯对面坐下,手上拿着一个小酒壶和两个酒杯。
“要喝一杯吗?”
慕天涯点点头,伸手接过司徒无痕手中的酒杯。师父两天前不告而别离开了,院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样……也挺好的。
酒并不是什么好酒,关键在于谁和你一起喝。
司徒无痕看着慕天涯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不自觉的笑了笑,问道:“是在烦那件杀人案?”
慕天涯点点头,将自己和凌加文的调查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次。
司徒无痕小酌一口酒,并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几乎将酒壶中的酒喝掉一大半,他才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对慕天涯说道:“你说怀疑这次的案子和那个被卖到青楼中的女子有关?”
慕天涯道:“是,可是这只是我的怀疑,况且要找到她,可不容易。”
司徒无痕道:“我有一个想法,你可以试试,但是我不保证结果。”
“说来听听。”慕天涯眼前一亮。
司徒无痕缓缓道来:“若真如你所怀疑,秦波这次被杀和一年前做的那件缺德事有关,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杀人者很可能是为那名女子报仇的。既然杀人者觉得他做的事情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那么我们大胆的猜测一下,会不会是被卖到青楼里的那名女子,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